梁一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一直不希望展森把他们两人的事情公之于众，当初展森当着商界同行的面说那些话，就被他制止了。

    这两个圈子是他和展森平时交往的圈子，如此高调显然不是好事。他内心憋着一股火，可是又无从发泄，毕竟酒会那晚展森是喝醉了，没有理智可言。

    挂断电话之后，梁一城本来就糟糕的心情更加地焦躁起来，他感觉一切都在向着失去控制的方向发展，不管是来自岳志明的压力也好，还是社会舆论的逼迫也好。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模模糊糊听到旁桌有人提到了展森的名字。

    是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看一本商业杂志。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展森的全身照，占据了一整个内页。

    “哇，你看！展氏的继承人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还说有在交往中的男友！”

    “天呐！好帅好帅啊！腿好长啊！”

    “诶…不过，他也是够大胆啊！竟然敢承认这种事！”

    “是啊，话说，难道没有人八他男友是谁么？”

    “对哦，回头上网搜搜看！”

    伴随着这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梁一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怒火自心底窜起，迅速疯长，渗透了血液疯狂地燃烧着他的神经。

    这木头到底在想些什么？！还嫌事情不够多不够烦！为什么就不能长点脑子！

    他暴躁地简直想要大叫出声，兀自喘息半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抓起桌面上已经酸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展森刚刚醒来，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没有任何消息任何未接来电。

    他心里有些不安，正准备再次打电话过去，梁一城的信息却先到了。

    “在家等我有事找你”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梁一城飙车一样开的飞快，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家。

    开门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哆嗦。

    门一打开，展森就站在玄关处，看到他的身影，立刻就要抱他，却被他狠狠地一把推开。

    梁一城拧着眉头，眼眸中满是疯狂的怒火，整个人都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吼道，“你他妈发什么神经！被人当靶子一样注视很好玩吗！我他妈跟没跟你说我不希望你公开！”

    展森一开始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毕竟那杂志采访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梁一城整个人都在喷火，如同困兽一般焦躁地来回打转。

    展森回想了杂志的这件事，他抿了抿唇，想要安抚他，“…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梁一城粗暴地打断他，爆喝道，“你做这些事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他妈不是个人吗？！没有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吗？！”

    展森盯住他，“你是不希望被别人知道吗？”

    “当然不希望！”梁一城简直要疯了，这种事当然是越低调越好，两人的身份都太过引人注目，一个不小心，这件事就会成为别人要挟的把柄，更别提现在展森的地位还没有坐稳，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岳志明。

    相较于梁一城的濒临崩溃，展森却是很冷静，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带什么感情的说了一句，“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很丢脸吗？”

    听到他的话，梁一城怔了足足有十几秒，而后他意味莫名地地笑了一声，直接打开了门。

    突然变得冷静至极，他说，“滚出去。”

    展森站在原地没有动。

    梁一城阴恻恻地盯住他，“你走，还是我走。”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这沉默中，展森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他出去之后，梁一城就一拳砸在了门上，伴随着手指关节的剧痛，心情也一点一点灰败下来。

    他真的是失望极了。

    他一直以为，展森是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不善言辞，所以什么都没说。

    可现在看来，展森却是什么都不懂。

    不懂他为何想要隐藏这些，不懂他为何一步一步退让，不懂…不懂他到底有多爱他，多么地想让他的事业能够不受影响一帆风顺。

    梁一城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走到沙发前，脱力一般瘫倒在上面。

    刚刚展森还趴在上面睡觉，抱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体的味道。

    梁一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纠结在一起似的，疼的他几乎难以忍受，眼睛也越来越酸涩。

    他急促地喘息着，濒临崩溃一样，嘶哑地骂了一声，“你这混蛋。”

    *

    将近午夜，天空飘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雨点疯狂地敲击着窗户，整个房间像是漂浮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

    展森身上还穿着当初和梁一城的做成了一套的白t和长裤，钥匙手机和钱包都还在茶几上放着，口袋里只有半包烟。

    他在梁一城的门前，将这半包烟抽了个干净，而后下楼去了物业处。

    物业知道他是十层楼的住户，便将备用钥匙给了他。

    在梁一城那里住了这段时日，这天即将午夜时分，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冷冰冰的家。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这个所谓的自己家，展森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客厅的窗户没有关紧，屋内弥漫进来一股潮湿的雨水气味。

    他没有开灯，摸索着关紧了窗户，把落地窗的窗帘拉开，而后就那样躺在了窗前的地毯上。

    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就在耳边，急促又紧密。

    他双眼没有什么焦距地盯着黑暗中的虚无，只觉得心里又空又疼。

    那疼痛细细密密地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大脑几乎都麻痹了，什么都思考不成，只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一直在低低地呢喃——梁一城…梁一城…我的城城…

    伴随着密密匝匝的雨声，一夜未眠。

    挂钟显示早上八点钟的时候，展森头脑昏沉地起身去洗了澡，然而习惯性地去到厨房，准备做早饭。

    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这里不是梁一城的家。

    展森这才意识到这一事实。

    他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家里的座机打给了phoebe，让她订一份早餐，最快地速度送到这里来。

    早餐送到的时候是八点四十分。

    *

    梁一城这一夜睡得都很不安稳。

    迷迷糊糊之间总觉得身旁是少了点什么，手指在被窝里摸来摸去，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最后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让自己怎么也动不了，才勉勉强强合了眼。

    约好了这天早上十点要去剧院和孙老师碰面，着手准备接下来这部戏的服装问题。

    八点半钟，他才头重脚轻地爬起来，闭着眼洗了澡，而后就去了餐桌前坐着。

    晕乎乎坐了将近有一分钟，他才猛然清醒。

    今儿没有人给他做早饭了，那人昨天已经被他赶出门去了。

    他苦笑一声，撑着桌子起身，直接去更衣间换了衣服。

    失恋又有什么可怕，分手又有何难以接受，以前那么多次被劈腿，他还不是照样吃香喝辣笑对一切。

    他向来是潇洒的。

    这次也绝不会例外。

    *

    梁一城刻意地不去想，努力清空大脑，保持着冷静如常的面孔。

    却在打开门看到门外展森的身影的瞬间，破了功。

    那人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和一把大黑伞，正怔怔地望着他。

    他也怔了一会儿，而后低下眼，专心地找钥匙准备锁门，似是那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展森往前迈了一步，低声说，“早餐，给你。”

    梁一城锁了门，转身就走，却被展森拉住了，“…你胃不好，要吃早餐的。”

    梁一城触电一样立刻反手甩开他，皱着眉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到他的话，展森的眸色几不可察地黯了黯，可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让开。

    梁一城冷笑一声，突然大步返回身，重新回了家。

    不消片刻，便又从里面出来，把手机和钱包一股脑塞到他怀里，没什么温度地说，“你的东西。”

    展森没有接，手机和钱包便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梁一城也没有再理他，径直去摁了电梯。

    电梯很快上来，梁一城进去之后便焦躁地摁了关门，电梯门缓缓合上。在最后关头，展森从外面伸了只胳膊，而后挤了进来。

    电梯厢内是沉重而压抑的沉默。

    终于到了地下一层，梁一城像是要甩掉什么似的，大步走向属于他的停车位。

    展森却一直跟在他身后。

    站定在车门前，梁一城终于忍不了了，他愤怒地转过身，“干什么跟着我？！有毛病啊你？！”

    展森却冷静至极地盯住他，说，“外面下雨了。”

    梁一城皱着眉头，冷笑着，“所以呢？”

    展森把伞和便利店的袋子递过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说，你不要，我就不走。

    梁一城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个模样，只以他自己的方式来对待自己，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就好像自己应该默不作声地承了他的好一样。

    他想冲他吼，想大声地和他争吵，问他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可展森很明显不是能够和人吵起来的类型，他总是能够无声地激起自己的愤怒。

    最终，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梁一城胜出，便利店袋子和雨伞掉在地上，他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

    这天，展森很晚才去了公司be看到他阴沉得几乎要杀人的表情和苍白的脸色，什么也没敢问，只默默递上来几分文件。

    展森在办公室里待到午后，而后驱车去了医院。

    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一整个冬天累积的阴郁全部发泄出来一样，整个世界都淹没在一片湿气氤氲中。

    展益的精神早已恢复如初，只不过身体还有些虚弱，便一直在病房里养着。

    展森到的时候，陈律师正好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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