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Allen立时爽朗地一巴掌拍上宣瑾的肩，“小伙子，喜欢什么枪？”
“挑合适他用的，好上手的。”宣御微笑着替宣瑾回答了。
“哎，我知道啦——”Allen不无遗憾地耸耸肩，“那就选M9好了。”
宣御点点头，接着又道，“最近有新货没？”
“赶巧了，有一批不错的新货，P90，……你懂的。”
P90是现代军用配置中评价相当高的一款适合近距离作战的冲锋武器。这枪质量轻，射击准度高，特别是后坐力小到惊人。
宣御心情不错地笑起来，“那我先去隔壁场地，宣瑾你留在这里。”
“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吗……？”宣瑾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
“有Allen带你，他比我专业。”
……
宣御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宣瑾一个人戴着消音耳机站在立射台前别扭地调整着射击姿势。
Allen一见他过来，立时像找到救星一般飞扑到了宣御身前，“救命啊阿御，你那个弟弟简直蠢到我想撞墙啊……！说好的优良遗传基因呢！……”
宣御几不可见地轻挑下眉，“怎么了……？”
“真不是我的问题啊，我这都教了一个多小时了！这孩子一点儿也不开窍啊！我记得当初带你的时候十多分钟就上手了啊……！”
“砰——”的一声枪响，宣御眯着眼睛去看Allen身旁的监视器，又是一发脱靶……
宣御沉默地来到宣瑾身后，沉默地看着他重新退枪，装弹。
片刻后，宣御就势接过他手中的手枪，宣瑾一惊，接着赶忙将自己头上的消音耳机摘了下来，“哥……”
宣御的目光霎时间柔软了下来，宣瑾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直教人心里莫名发慌。
“我是不是特别笨啊，一直都做不好……”
沉默地将弹匣装填进去，宣御端起手臂习惯性地找了找远处的靶位。
“……宣家的孩子从来不会承认自己不行，……”宣御开口道，“把耳机戴上，看着我做。”
……然后便是一匣子弹连续射空，宣瑾讶然地盯着身旁的监视器，——十五发中有十发以上均落在了十环的位置。
“……来，你自己试试。”亲自操作完，宣御便不由分说地将重新装弹的手枪塞回到了宣瑾手中。
“……双腿分开稍比肩宽，身体也稍前倾，右手握枪，左手托住枪柄，……肩膀放松！”宣御手下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上了宣瑾僵硬的肩头。
“可是，哥……我紧张……”宣瑾委屈地拧着眉头。
“有什么好紧张的，……？”想来任谁对着这样一张无助的漂亮的脸庞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末了，宣御终究还是无奈地走到宣瑾的身后，以自己的胸膛为支撑，默默地环臂上前托起了宣瑾执枪的手，“像这个样子，放松，感受一下……”
宣瑾安心地依靠向身后的热源，然而宣御却丝毫看不到怀中那人脸上一时间绽放出的神采。
“……扳开枪栓，准线可以落在距离靶心稍微偏高的位置，就像这里，然后，……”
“砰——”
……
[Chapter15]
自从被宣御领着去过一次射击场，宣瑾俨然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宣御“调教”出来的关系，宣瑾近些日子的射击进步飞快。
“哎哟阿御！你可都有些日子不来了，……！”Allen大声调笑着勾搭上宣御的肩，“倒是你弟弟，三天两头往我这边跑。”
宣御也笑着格开Allen这个一贯老不正经的家伙，“他最近怎么样？”
“挺不错，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徒弟！现在已经不需要我在一旁指导了！”Allen大笑着将宣御带进靶场，——居中的一个靶台上，宣瑾近乎是从容不迫地顺利完成了一系列装弹、射击、退膛的动作。
“啪啪啪，……”宣瑾甫一摘下耳机，身后便骤然响起了几下利落的掌声。
“干得不错，”宣御微笑地望向他，“进步很大。”
宣瑾赶忙放下枪跳下靶台，回身大步朝宣御的方向跑过来，“哥你怎么有空来接我！”
宣御微笑应他，“正巧路过。你也饿了吧，晚饭想吃什么？”
“嗯……想吃哥哥做的红烧茄子，糖醋排骨，……呃，还有麻婆豆腐和番茄炖牛腩！……”
宣瑾从小就挑食，家里雇佣的厨师天天变着花样的美食都讨不了他的欢心。奇怪的是，唯独宣御偶尔下厨做几样家常小菜时，这孩子反倒吃得格外捧场。家道中落后，宣御的厨艺更是突飞猛进，宣瑾的胃口也是在那时候彻底给这人养刁的。
“哥你都不知道，我在国外的那段时间，顿顿都吃不好……那时候啊，我就天天想着你以前给我做过的各种好吃的，……回国以后啊，我就老就想着哥哥你哪天有空能再做给我吃，可是又看你每天工作那么辛苦，我也怪心疼……”
“这有什么的，……”宣御苦笑着摇摇头，“你想吃的话，我总会有时间做给你，……只怕我这些年都没怎么碰过灶台，手艺生疏了不少……”
“怎么会！”宣瑾兴奋地凑上前去，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宣御垂放在身侧的右手，肩抵着肩和他并排前行，“那我们能先去采购食材吗！我都还没跟哥哥一起逛过超市！……”
宣瑾左手握上来的一瞬间，宣御的心底便忽然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微跳。宣御微垂下视线，眼神复杂地落于两人交握的双手。
那是一种混合了太多纷杂情感的心绪。宣御目光微沉，继而慢慢跟上了宣瑾的步调。
☆、Chapter16-18
[Chapter16]
宣瑾的生日是在十一月下旬，早在一个月前，宣御就已经被他明示暗示过许多次，生日的当天一定要空出来留给自己。年关将至，宣御的工作也正是繁忙之时，在勉强熬过两个通宵之后，他终于还是腾出来了一个双休日来陪宣瑾。
宣御的意思是要大办，毕竟是宣瑾的成年礼，到底还是要重视的。
而对此，宣瑾自己倒是一副相当无所谓的样子，“……我想要哥哥带我回咱们以前的家，就我们两个。今年的生日，我只想跟哥哥在一起。”宣瑾这话说得很认真，宣御沉默了良久，终究还是放在了心上。
早年宣氏的家产已经在那次资产清空中转手变卖了出去，倒是两人后来租住过的一幢民居，许多年后却被宣御几经转手买了下来。
“你就这么确信那栋屋子的房产权在我手里？”
“因为那是只属于我和哥哥两个人的回忆嘛……”
宣瑾弯下身子，双臂从后轻轻环上倚靠在沙发上的宣御的脖子。他的鼻尖像讨喜的猫儿一般轻轻擦蹭着宣御的脸颊，“哥哥一定不舍得把我们曾经的‘家’也卖掉……”
宣御的瞳孔微缩，面上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宣瑾悄悄挑起眼尾去看他的神情，末了目光却又是如同熄灭的烟灰一般骤然黯然了下去。
——这个人的心，究竟是不是钢铁做的……？
——究竟怎样的付出，才能捂热这样一颗冰冷的心呢……
……
正午时分，阳光刚好。宣御和宣瑾一同回到了曾经宣瑾就读过的小学。
门口出售零食的小卖部居然还在营业，宣瑾掏出两枚硬币，年过半百的老板娘面露惊讶地将两瓶波子汽水递到了两位英俊帅气的男士手中。
“……那个老婆婆的模样倒是一点儿也没变，……我还记得你以前放学以后总拿着家里给的零用钱偷偷去买这种色素勾兑出来的饮料……”宣御笑着仰头便喝下一大口冰凉的橘子汽水，“还有门口的那只黑白花色的大狸猫，……那时候还只是只巴掌大小的小奶猫，你最爱逗弄它了……”
“是啊……”宣瑾并肩和宣御一起坐在学校后门外的围墙上，修长的双腿搭拢下来，贴着墙面一晃一晃的，“一眨眼的功夫，十年都过去了，……”
“不过我很庆幸，……”宣瑾调皮地歪过头，冬日的微风轻轻卷起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经过了那么多的事，哥哥你还在我的身边……”就算走过许多弯路，却还是觉得很幸运。
“宣瑾，你不知道的……”宣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悠悠涣散，困惑而又迷惘，“我其实真的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你送出国呢……？”
“哥，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宣瑾轻轻攥住宣御搁在身旁的左手，像是对待奇珍一般爱怜地捧在自己的手心，然后凑于自己的唇尖疼惜地吻了吻，“今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哥，……你说啊，好不好……”
“瑾……”那一瞬间的宣御，眼睛分明是在看着他的……
可宣瑾偏又觉得，宣御这般脆弱的凝视仿佛是要穿透过他的身体，一直望向身后那片茫茫无尽的虚空。
[Chapter17]
傍晚时分，天色终究阴沉了下来。不多会儿的功夫，竟是有零星碎雪自空中盘旋着悠悠飘落。
“哥！你看！下雪了！……”宣瑾望着天空欢快地高喊出声，宣御也跟着仰起头，顷刻间便有一点冰凉落入了眉心。
今年入冬后的初雪啊，……宣御心道，不过也真是奇怪啊，为何感觉不出丝毫的冷意呢……
宣瑾摘了自己颈间宽厚的围脖，三两下便围上了宣御的脖颈，“哥，我还记得那年冬天，你来学校接我的那个雪夜……”
犹带着体温的暖意似乎是要强行沁入心底一般，宣御的心头一跳，指尖便不自觉地轻轻拉扯上缠绕在颈间的围脖一角……不知是不是宣瑾缠得太过用力，这温度几乎都要扼制住了他的呼吸。
“……那时候哥哥将围巾摘给了我，……”宣瑾边说着便伸手去握宣御冰凉的手指，“我还记得，哥哥的怀里好温暖。……”
宣瑾的目光是那样一种带着凌厉的、侵略性的灼热，就像一柄淬了火的利剑，又像一颗抛了光的宝石。
宣御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仿若再一秒便会就此沦陷于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回去吧……”宣御转身抽出了自己的手。
“今天是……生日……”宣御最后的那句话说得那样淡，那样轻。仿佛就此便消逝在了风中，了无踪迹。
[Chapter18]
十八支蜡烛点燃，烛光映耀在一方小小的空间。宣御同宣瑾于桌前相对而坐，彼此脸上的神情却似摇曳的烛火一般晦暗不明。这里是十年前，见证过两人最后相伴的时光的，那幢又小又旧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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