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趴在龙背上跟着它天旋地转,还要拉住昏迷的安考拉和吉伦瓦免得这两人被甩下去,不久大地终于出现在头顶,是的,头顶……
等等,我扶了扶幸运地还没被甩掉的眼镜,发现那不是大地,而是一面结冰的湖。
米凯尔往一路往冰湖上冲,我喊他他也不听,我担心我们会径直洞穿冰层,直挺挺地破冰沉下去,很快镜子样的湖面上就映出了金龙和红龙的身影,我灵机一动,拍着米凯尔的脖子,示意他往下看:“你看!那就是你!你也是龙!你比他帅多了!完全不需要怕他!”
米凯尔扇动翅膀又甩了甩脖子,似乎在确定冰湖上的倒映的确就是自己,然后他埋下头,忽然发出一声很来劲的“汪”。
此时我们距离冰面不过十几米的高度,一眨眼的工夫米凯尔就如掠过冰面的子弹,他的爪子在冰面上蜻蜓点水地一点,尾巴向下有力地一抛,身体又腾空而起。
这一回他不再惧怕红龙了,在空中转了个圈掉头就朝贝鲁奇飞去。
阿卡激动不已:“你说这龙打架是不是口喷火焰啊!”
我不希望是那样,一来那个样子很难看,二来被烧焦的会是我们。
学者:“那是神话小说里的龙。”
阿卡很失望:“难道它们要彼此撕咬?”
我觉得不需要回答,因为两条龙已经迎头撞上了。
一瞬间红龙和金龙仿佛都刹在了半空,双方扑张开翅膀,龙吟声震耳欲聋(米凯尔的叫声稍微有点难听),龙翼完全展开时,目测翼展足有五十米,龙吟声一出,四周的云瞬间都被卷走了,云层中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摸着良心说,如果我现在不是在龙背上自身难保,我得说这场面简直太壮观了!
我以为他们会使用绝对力场,但并非如此,他们张开翅膀悬停在空中仿佛是在蓄力,忽然之间我就感到一股热力辐射过来,再看时,红龙身体四周竟然有一圈火星在闪动!
同时米凯尔的四周则是闪耀的冰晶。
下一秒,冰和火在半空赫然相撞,天空中犹如响起惊雷,剧烈的冲击波撞得两条龙同时失去了平衡,他们从空中落到冰面,四爪张开重重拍击在冰面上。
巨鲸星果然冰冻三尺,冰面居然没有破裂,只留下龙爪在冰面划出的一道道长痕。红色的巨龙和金色的巨龙就这么对峙着,相隔不过七八十码。
然后红龙忽然收起了翅膀,他金色的眼睛注视着我们,缓缓开口:“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您龙化。”
是贝鲁奇的声音,但是从龙态的他的嘴里吐出来,那声音仿佛自带混响,让人不由浑身起鸡皮疙瘩。
米凯尔感受到了威胁,他张开翅膀,作势要攻击。
贝鲁奇的声音里带上笑意:“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我方才不过是在逗你玩罢了。龙与龙之间终极的较量方式,真可惜你不会。”
什么终极方式?我直觉不妙,额角突突直跳。
“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卓奥友龙吧。”
贝鲁奇说完,我以为他要张开翅膀放出什么终极奥义,但是没有,他只是昂起了龙首,张开嘴。
我感觉贝鲁奇发出了一声可怕的龙吟,但事实上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但我打赌他真的鸣叫了,因为在他张嘴的一刹那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看着他金色的竖瞳,白色的瞬膜缓慢滑过他的瞳孔,要人命的可怕,这一刻我只想掉头逃跑。
感到恐惧的不止是我,阿卡和学者也被镇住了,我想逃想得要命,奈何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好像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束缚住,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我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几乎快要因为流汗虚脱了,我心跳过速,越来越喘不上气。
还有米凯尔,他同样在颤抖,金色的鳞甲不规律地一张一合。
“米凯尔庞盾拉克沁,”黑龙的嘴里吐出米凯尔的名字,他的声音缓慢又沉重,带着深渊般的回音,“竟然败在我的绝对威压下。你还坚持你拥有至高无上的卓奥友皇家血统吗?哪怕我可以让你趴下来,在我脚边俯首称臣?!”
“俯首称臣”四个字如同一股激流从深渊底部倒冲上云霄,我不知道米凯尔会不会趴下来,但这一刻我已经本能地俯倒了,这种威压是基因上的,我们就像一群看见猫的老鼠,或者比那更甚。
米凯尔的呼吸演变成一种扭曲的呻吟,他在抗拒,但抗拒不了自己下跪,身不由己。
我想我大概看不到米凯尔伏下的一刻了,因为我觉得我快要死于窒息了。
然而就在我被冷汗浸湿了一遍又一遍时,突然之间氧气又灌进了我的器官,就像从水里出来一瞬间的应激反应,我和身边的阿卡学者同时发出如释重负的呼吸声,施加在我们身上的魔法倏地全消失不见了。
这转折让人回不过神,米凯尔从下跪的姿势站了起来,我才注意到就在我们被绝对威压压制住的时候,天边的恒星落了下去,夜幕降临了。
我第一次听见了米凯尔的声音,从龙态的王子殿下口中:
“谢谢你教会我使用绝对威压。”
米凯尔高昂着龙首,这个姿态同方才的贝鲁奇如出一辙,这不奇怪,小金一直是模仿的行家!
红龙的瞬膜闪了闪,方才那双在我眼中恐惧万分的金色竖瞳突然之间反而被惊恐攫住了。
贝鲁奇的翅膀折了回去,颤抖着,他像一只生锈的机器一样一分分低下了头颅,连瞬膜都不再闪动。
毫无疑问这只高高在上的巨龙正感受着我们方才感受过的一切,米凯尔的绝对威压镇住了他,比想象中来得还快。
红龙绝望地呻吟着,跪倒在冰面上,匍匐了下去。
米凯尔仿佛举重若轻:“贝鲁奇,我可以让你匍匐,也可以让你死去,有鉴于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决定让你匍匐着死去。”
说着他的龙尾高高扬起,啪的一声重重甩在冰面上。
冰面咔嚓一声开裂,裂缝沿着先前龙爪在冰面上划出的痕迹,朝着贝鲁奇匍匐的地方涌去,像有生命一般。
冰面不堪重负地裂开,贝鲁奇的身体在爆开的冰晶下轰然沉没,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消失在了湖底。
我们都呆住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夜色完全笼罩在巨鲸星上,米凯尔扭了扭龙首:
“从我的背上下来。”
我们连忙屁滚尿流地从金龙的背上滑下来。
27.
米凯尔拍了拍翅膀,跟在掸灰尘一样,然后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湖边走,左后腿、右后腿、左后腿,才迈了三步,就听见“咔嚓”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走路的姿势不对,冰冻三尺的冰面在他的爪下开裂了。
我和斯砍第人吓得魂飞魄散,拽着昏迷的安考拉和吉伦瓦没命地往湖边跑。还好我们只是脱离了米凯尔沉重身躯所在的范围就基本安全了,裂缝并没有蔓延到我们这边。
金色的巨龙尴尬地抬着右后腿,金鸡独立一般立在冰面上一动不动,翅膀也挥在半空,他似乎是被自己能踩碎冰面的动静给吓到了。
然后殿下缓缓放下翅膀,小心翼翼放下右后腿,再抬起左后腿,又往冰面上踏了一小步。
这下不得了,冰面上迅速生成了第二条裂缝!
我们在安全无虞的厚冰上朝殿下大喊:
我:“快开绝对力场!”
阿卡:“笨!你飞起来啊!”
学者:“人化!殿下!快人化!”
我和两个斯砍第人面面相觑——我们的意见居然不统一!
“没门的,要是人化的话那就是裸奔了,殿下肯定不会干的!”我说。
阿卡问:“龙态可以开绝对力场吗!要是能开绝对力场刚刚他俩斗成那样为什么不用?”
“龙态也许只能用绝对威压,”学者抚着下巴,“这么看来殿下只能飞起来……”
于是我们仨又拍打着手臂,像三只咕咕叫的母鸡,集体大喊:“飞起来飞起来!”
但是米凯尔一点没有要张开翅膀的趋势,他回头看了一眼在他的龙爪下迅速开裂的冰面,冰面上的裂痕已经形成一张密集的蜘蛛网,米凯尔殿下这时转过头去,昂首深吸一口气,然后——
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金色的巨龙抬起后爪,跟一只逃命的大白鹅一样“况且况且”踩着薄冰朝我们的方向飞奔过来……
“我知道为什么冰面会裂了,”阿卡捂着眼睛,“龙是用四条腿跑的,不是两条腿。”
还好米凯尔在最后关头一个猛子扎上岸,他下巴着地撅着屁股在厚冰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我们都及时闪开了,巨龙身后的湖面已经咔咔咔一连串地开裂,最后那条长长的金色龙尾“啪嗒”一声掉进刺骨的寒潭里,又被冻得“哗啦”扬起来,无力地搭在一边。
我们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只五分钟前才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现在却跟一只落汤鸡一样心力交瘁地趴在地上的龙……
阿卡疑惑地撞撞我:“难道他又变成小金了?”
我也有这样的疑惑,可现在是极昼啊。我靠近龙首,巨龙睁开眼,眼睛上的瞬膜滑开来,米凯尔蓝色的竖瞳骨碌转过来盯着我。
这可真是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啊,我的身影落在他瞳孔里,整个人都是萌萌的蓝色……
“小金?”我问,见米凯尔没动静,又试着问,“殿下?”
米凯尔的瞬膜又合上了,他闭上眼,别过龙首长出一口气,呼出的龙息吹得冰面上的雪飘起几丈高。
真是糟糕,我心想,这竟然是殿下……
学者打量了一下冰湖四周,问我:“殿下还行吗?多巴人就快追过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说是要走,但我们都不知道往哪儿走,这地方正如吉伦瓦所说冰天雪地,一片荒芜。
正愁要怎么办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狂风呼啸声,一束耀眼的白光落在米凯尔金色的背脊上,光线是从一艘飞船上射下的。
我们都自动自觉举起手,阿卡忽然皱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飞船挺眼熟的?”
我也觉得真的挺眼熟的,等等,这不是独臂庞贝的飞船吗?!
飞船上传来熟悉的魔性的女声:“看看你们都对殿下干了什么?”
几分钟后我们终于坐在了温暖的舰桥里,飞船的确是独臂庞贝的飞船,但是现在指挥飞船的人却是奈提奈将军和皇家护卫队队长法伊夫面瘫。
奈提奈坐在船长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旋过身来打量我们:“我就知道会这样。”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我一面用干毛巾擦脸,一面问。
“贝鲁奇给希维尔发送了定位信号,我们赶在希维尔来之前过来了。”奈提奈道。
阿卡打了个喷嚏:“咱们不会和希维尔撞上吧?”
“但愿不会,”奈提奈道,“不过我们现在不能回地球了。希维尔要是半路没有截住我们肯定会追去地球,我们只能另辟蹊径。”
“你们有打算吗?”学者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奈提奈高深莫测地道,然后她站了起来,一改趾高气昂的姿态,朝我们身后行了个优雅的45度礼,“殿下。”
换装后的王子殿下走进舰桥大门,他穿着符合他身份的深蓝色长袍,和第一次来我诊所时那件华服很像,只是眼前这件更飘逸一点,有着优雅的阔袖和长及脚踝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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