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一听火来了,病人智商连个八岁孩子都不如,你打算就这样把他丢在医院?
我当场惊得像喉咙里生吞了大鸭蛋。
医生说病人状况这么糟糕就想甩手走人,没那么容易,医院绝对不会帮我照顾人的!说着他还拿出手机对着我咔擦咔擦拍了几张照片,半是威胁道,现在这个社会像你这样的人多了去了,遇到麻烦事钱一丢就人没影,现在手上已经有了我的照片,要是我敢逃跑撒手不管的话,他就报警让我上头条。
又是上头条,我还真是稀罕呢,真让人哭笑不得。
我该怎么解释清楚?把我和那个人的十几年故事都一一说来?那恐怕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虽然医生说我敢走就登报纸,其实我也不怕。只是这样的话,凌苍也会跟着暴露在公众的眼中,这样,就麻烦了。
凌苍现在突然平白无故地成了这副摸样流落在这座城市,没有任何征兆。
再怎么想他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任务,如今这副模样被外人看了去,对他以后的前程,一定极不好。
想来想去,我只好跟医生承认道,好吧,那就我来照顾吧。
医生一副不出他所料的神情,叹息道,年强人,知道就好,现在病人后脑勺有严重淤血,压迫了神经情况不容乐观,记忆等于空白的,他现在的世界,跟张白纸差不多。
他现在昏迷着脆弱得不堪一击。双眉紧蹙,梦中还有不快乐的事。
凌苍啊凌苍,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都可以任性。现下你世界空白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管。连陌生人都在替你说话反而说我冷血,我只不过想要清净,怎么就这么难。
他现在昏迷着,所以他也听不到我的心声。
他没有忧愁,因为他的世界可以重新书写。
因为医院不准动物进入,所以这两天我都是把阿呆放在家里。
天色还早,我便回去了趟给阿呆准备晚饭,给它洗完澡后送进被窝,又做了些易进食的饭菜和汤带去医院。
花店这几天就全权交给小晴了,我没那个时间过去,估计她一个人是要累坏了。
医院到了晚上都是静悄悄的,走廊里只有我自己脚步的回声。
我还是不习惯这里浓浓的消毒水味道,所以干脆买了个口罩带上。
推开门,就看到凌苍趴在床边呕吐,我把东西一放,连忙过去,按响了床边的铃。
地上到处都是他吐的东西,因为昏迷吃得不多,吐得除了营养流质和早上喂得一点粥,实在没有东西可吐,就开始吐胆汁,痛的他脸都快扭曲了。
我不住地给他拍背,拿纸擦掉他吐在身上的东西,他抓住我的手【好难受…】
【再忍忍,医生快来了。】我安慰道。
他无意识地直摇头【不要…吐了,好痛……】
看着他这般模样,我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好在医生过来及时,快速检查完打开药箱给他治疗。
他推搡开医生,不肯配合,嘴里开始不停叫唤【夏…安,夏……安!】
我在一旁闭上眼,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犹如魔鬼的召唤,我不想听到。
最后护士给他打了镇定剂,他才安静下来进入了睡眠。
待他们离开,我扫完地上的东西,又去给他换了身病服。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看来今晚煲的汤,就只能给自己喝了。
还好,汤是热的,不然,这颗冰凉的心,恐怕要会一夜都没了温度。
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脸,长长的睫毛忽眨忽眨的,一脸好奇。
我又闭了眼,他把我的眼睛打开【你醒了,不能再睡。】
我把头扭向一边,他又把我转了过来。
动作间被子从他身上落下,我让他躺好,重新帮他把被子又盖了回去。
在床边趴坐睡了一晚上,手脚全身都又酸又麻。
摸了摸他额头,温度正常。
我起身要去外面打水。
他看我要走,也跟着连忙起身。
【你坐着别动。】
【你要走。】
【我不走,我只是去打水。】
【你出了门,就会走。】
【我不会。】
【你会,所以你不让我跟着。】
【我说了不会。】
【你就会!】他一脸认真地跟着我争辩。
哎,凌苍就是凌苍,你看他现在都这个样子了,还要和我争辩。
好吧,他赢了。
【好,我不走。】我回到床边,他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你是谁?】他拉起我的手。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因为其他人都不管我,只有你会拿东西给我吃关心我,你是好人。】
好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好人。】他凑前了些,苍白的脸和干枯的嘴唇下满是开心,唯美得像个折翼掉入人间天使。【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你什么忙?】我不习惯面对这样的凌苍。
【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
【夏安。】
我一个没坐稳,险些从床上掉下去。
【你坐好,小心点别掉下去了。】他拉住我【对我来说,夏安是个很重要的人,可他不见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所以,你帮帮我一起找。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呆在外面,不安全。】
我抬头盯着他眼睛看,希望能看出一丝破绽,一丝做作,反正任何蛛丝马迹,都行。
可我失望。他眼里除了关心,担忧,焦虑就只剩下不带丝毫杂质的纯真。
我这样盯着他一直看反倒成了别有用心。
【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干脆别找了。】
【不行。】他急忙抓住我胳膊【我一定要找到他,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无法拒绝这样的恳求,只能应他好,真是太戏剧性了。
【对了,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就算了。】
【你告诉我名字我就知道了。】他的嗓音很好听,只是没了从前凌苍的温柔,没了从前凌苍的气势。
【我没有名字。】我想了想【你以后就叫我无关。】
【无…关?】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怎么写?】
我握住他修长的右手手指,在他左手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写。无就是没有,关就是关系。无关就是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呵呵~】他开心地笑了,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挣扎开我的手【别写了,好痒~】
他后来问我那他叫什么名字?.
我说叫【凌苍。】
他说他的名字比我的好听,他喜欢。然后又问我喜欢不喜欢他的名字,我说挺好听的。
现在最头疼的事情就是我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比我的影子还像粘人。
我睡地上他决不睡床上,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医院的人都说我俩感情好,说我会照顾人,他们大概以为他是我哥。就连那个一直看不惯我的医生也夸我这些天照顾得很尽心。
后来小晴跟我说她急需回趟家探亲,她母亲生病了,肝出了问题住在医院。
花店那边一下没了人,趁着凌苍睡觉的时候,我便过去了趟,拿出纸在店门口贴上墙,在上面写道这段时间有事不营业,有事请……结果还没写完,边上就凑了个脑袋过来,侧脸一看,凌苍好奇地盯着纸上的字看,我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跑出来的?
【我送带你回医院。】写完后,我转身去医院的方向。
【不回去,我要跟着你。】
【我现在去医院,你去不去?】
他摇头【我不去。那里不好玩儿。】
【那你去哪里?】
【我要跟你回去。不要住在医院。】他一脸执拗地说道。
好吧,他不想做的怎么也不做,这性子,什么时候也改不了。
【好吧,不去医院,我们回去吧。】我把刚刚贴在墙上的停业告示又撕了下来,往家走。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拍手鼓掌。
到了楼下,我叫了声阿呆,它便从窗户上探出头朝着我汪汪直叫。
【阿呆?】凌苍也跟着叫了它一句。阿呆没理它。
阿呆大概是还记得那晚凌苍吓坏了它,所以不给他好脸色看。
一开门,它就冲上来,对我又是舔又是蹭的,高兴坏了。
我替它梳理了几日没打理的毛发,它便顺势躺在我身上。
【我不喜欢它。】凌苍指了指阿呆。
【它也不喜欢你。】说完我带着阿呆径直进了厨房给它做吃的。
你不喜欢阿呆?但若不是它,现在你也进不了我的屋。
晚上我照例给阿呆洗澡,好久没给它打理毛发张长了不少,乱糟糟的,于是给它吹干后我又拿来剪刀替它修剪。
捣腾完也花了不少时间,等它钻进被窝时,都已经十多点了。
这才想起被晾了一晚上都没吭声的凌苍。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电视。
【在看什么节目?】
他盯着屏幕不答话。
【去洗澡睡觉了。】
他坐在那里不动。
【你不洗澡?】
他连摇头点头都不屑于,我便自己洗去了。
等我洗完出来,他还坐在那里没动过,叫他也不应我。
想到明天还要早起去花店,我干脆进房抱了床被子放在他身边,就自己进房睡了。
夜里胃疼,我起来吃药。
黑暗中,看见他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客厅。等吃完药,打开灯我走过去,摸摸他的手有点凉,把被子帮他裹上。
【怎么了?】我问道。
他推开我的手,扯掉被子,坐远了。
尽量让自己不要和他计较,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孩子的智商。
等我走前一点,他又坐远一点。
【该睡了,听话~】
等说出最后两个字时,我不禁哑口。听话,再熟悉不过的词了,原先每当我的做法违抗了他想法时,他都会这么说。现如今,却是变成我对他说。
我越走越前,他越坐越远,非要躲着我,远离我。
【今晚,你是不想睡了么?】我可不是有什么耐心的人。
他一脸爱答不理的样子。
行,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你要高高在上,我夏安侍奉不来。原先掏心掏肺地把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你,你嫌弃,说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现在我虽然还是不懂你在想什么,可我不想懂了,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必要。
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好好睡一觉,明天去我还得早起去花店忙活,挣钱过日子。
在你的空白世界里,我只叫无关,不再是夏安。
☆、他很任性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还是比较喜欢这个时候的凌苍
早上醒来,他仍旧坐在那里,只是没有昨晚坐得那么笔直挺拔。
做好饭他也不来吃,背对我望着窗外。
阿呆在地上吃得滋滋作响,他浑然未觉。
我走过去他便起身往墙角钻去,贴得墙壁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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