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番外_浮光番外(3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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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一半,谢明朗忍不住插话:"你们从来没有合作过?"<br/>

    被问到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笑了;陆杰指著言采说:"没有,但是不是没有过机会。二十多年前我在物色一个年轻演员演我的儿子,有人向我推荐他,我也觉得他不错,结果他却不肯演。"<br/>

    言采赶快说:"当年不肯上舞台,是我太不懂事。现在再重头来过,希望不会太迟了。"<br/>

    "不迟不迟。"陆杰笑著摆手,银发在灯光下闪著暗暗的金光,"就是我太老了,没有机会再和你们年轻人演戏了。说来也巧,当年我第一次演主角,用的化妆间就是郑晓那一间。"<br/>

    说话间他浮出追忆的神色。谢明朗就坐在他对面,不免想,老人露出这样的神色,总是迷人的。<br/>

    午夜刚过陆杰的家人来接他,这顿消夜就此散了。彼此告别的时候潘霏霏似乎不敢看两个人的眼睛,一味低著头,说:"那我走了。"<br/>

    看著她掉头大步离开,谢明朗瞄了一眼身边喝得眼睛都在闪闪发亮的言采,忍不住苦笑:"你眼看是不能开车了,唯一能开的又跑掉了,那就我来开吧。"<br/>

    "或者我们打车回去。"<br/>

    谢明朗看著空荡荡的街面,忍不住笑出声来,挽住言采:"我保证我的手还不至於没用到不能开车,走吧。"<br/>

    车发动之後两个人一时没有说话,谢明朗盯著路,言采就盯著谢明朗的手,这样开过几条街,言采才放松地靠在椅子上,莫名其妙地开口:"你知道吗,传说中有点年岁的剧院都有鬼魂游荡在其中。守夜的人老是在凌晨时分听见化妆间里有人在背台词,但打开门一看,却什麽人也没有。於是他们就说是当年曾经在剧院登台的演员们,因为怀念此地,魂魄至今徘徊不去。"<br/>

    "嗯。"谢明朗许久不开车,手有点绷著,听到言采的话虽然想回应点什麽,却不敢分神,只应了一声。<br/>

    言采反而笑了,举起一只手,遮住眼睛,继续说:"所以说不定若干年後,我的鬼魂也游荡在哪个剧院里。"<br/>

    正好前面是个红灯,谢明朗一边减速,一边说:"你确定不会游荡在摄影棚里?"<br/>

    言采至少看起来是愣了一下,才加深笑容:"就是不知道我抛弃的地方是不是还能让我回去。"<br/>

    谢明朗暗自皱眉,说:"你什麽意"<br/>

    话没说完,不妨言采凑过来,扶住他的脸开始亲吻。言采指尖弥漫著烟草的气息,口腔里则是淡淡的酒味,纠缠起来之後谢明朗有一刻短暂的失神,等意识到车子还停在路口,他忙推开言采,定了定神,说的却是:"今晚住市里吧,我很想念那间老公寓。"<br/>

    言采看著他微笑:"也好,我们是很久没有回去过。"<br/>

    谢明朗踩下油门,补充了一句:"你可能不信,目前为止我有过的最好的回忆,有一部分就是在那里面。"<br/>

    言采还是在笑:"为什麽不信?我也一样。"<br/>

    谢明朗看他一眼:"那就希望彼此的回忆里都重叠的部分。"<br/>

    言采只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今晚愉快吗?"<br/>

    "很愉快。戏很好,我都好奇你们几个人在演了小半年同一场戏之後,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的。不过这次有点可惜,你似乎没有打动霏霏,她倒是被郑晓和周蓝感动了。还有见到了陆杰,这更是意外之喜。他到底多大年纪了?好像自十多年前知道他起,他就是这个样子。"<br/>

    "恐怕八十都不止了。"<br/>

    "我以为他至多七十。"谢明朗吃了一惊,尔後失笑,"难道在舞台上的人,都比别人老得慢嘛。太不公平。"<br/>

    言采一直在笑,他笑得久了,弄得谢明朗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今晚是出了什麽事情。好在这时目的地已经近了,他也放松了点,也有余裕说闲话:"你今晚真的兴奋得过了头。"<br/>

    对此言采并不否认:"想到这一年的工作终於结束了,放松一下也很正常。"<br/>

    说完再次转过脸来,低声说:"就是不知道对结束工作的人来说,有没有额外的奖励。"<br/>

    正巧这时谢明朗也转过目光,正对上言采的眼睛,一瞬间只觉得要溺进去。谢明朗一转念,还是忍住笑,也不搭腔,绷著脸继续开车,直到车子停好,到了家门口,再看著言采拿钥匙开了门,他才忽然抓住言采没拿钥匙的那只手,两个人力道都没控制好,一起跌到门边的沙发上;言采本来喝了酒,一时间有点发懵,等意识过来,谢明朗正攀住他亲吻,吻过之後才玩笑一般说:"下次讨礼物,请一定提早暗示。再说勤勉工作本是你的优点,无私的勤勉工作更是美德"<br/>

    谢明朗话没说完,忽然觉得言采的手臂硌到他胸口,大概是碰到早些时候周蓝撞到他的那一块,只觉得一阵抽痛,不由得抽了一口凉气。<br/>

    察觉到谢明朗的身体在发僵,言采停下来,撑起身体低头看他,问:"你怎麽了?"<br/>

    "晚上我去找你的时候遇见周蓝,她正急匆匆下楼,就正好和她撞个满怀,估计是撞青了。"<br/>

    言采想了想,说:"哦,她一对双胞胎一起感冒,所以归心似箭。"说完就去开最近的台灯。<br/>

    谢明朗没想到周蓝已经做了母亲,吃惊之余有点走神,对言采开灯查看自己的伤势也没在意。正想著灯又暗了,还来不及问,黑暗之中言采的笑语缠到耳边来,又或者那根本是另一个吻,只听言采说:"是有一点瘀青。还有,抱歉"<br/>

    "嗯?"<br/>

    "这个时候让你走神,是我的错。"<br/>

    9<br/>

    本年度公演结束之後两个人回去之後除了吃饭就没出过门,胡天胡地过了几天,结果作息反而全乱了。好在没人在乎,清醒的时候偶尔彼此取笑一番,但那几天,到底几多时候是真正清醒的,还真是计较不来。<br/>

    前一天他们其实睡得也晚,谢明朗迷迷糊糊觉得言采醒了,也还是犯懒,往床上另一个人背上贴过去,眼皮还是沈得很,说:"嗯,昨天谁没拉窗帘,怎麽这麽亮"说完整个人蜷起来,往被子深处钻。<br/>

    言采看他表现得完全像是畏光动物,和往日作风大不相同,一时觉得有趣,翻过身来想看看谢明朗现在是什麽样子。但谢明朗正缠著他,手搭在言采腰上,颇像只深海里的章鱼。言采好不容易转了个身,却惹得还一心想睡的某人不满地重重拍了他一下:"你不困吗?再睡一会儿。"<br/>

    言采还是笑,由著谢明朗窝在被子里,才起来拉严窗帘,再去洗澡。谢明朗起先还是贪睡,但睡了一刻锺,半边床铺冷下去,虽然不太甘心,还是慢慢醒过来了。<br/>

    看一眼锺,没想到居然还没到中午。谢明朗顿时又倒回去,翻来覆去,试图再睡一会儿。在他半睡半醒之间言采已经冲好澡出来,瞥见谢明朗还不死心地藏在被子里,也不去叫他,自己在衣柜里拣衣服。持续不断的响动声让谢明朗又一次坐了起来,他起先没看言采穿什麽,只是问:"今天几号了?"<br/>

    "三十。"<br/>

    谢明朗一惊,一下子醒了:"不是二十九吗?"<br/>

    言采忍笑:"如果一天算三十六小时,那还是二十九。"<br/>

    谢明朗这才觉得真是厮混得没天没日了,但坐起来仔细一回想,过去两天里似乎只做了那麽几件事,无怪觉得时间慢。这一来他也不好意思再睡了,捡起睡袍说:"我也起来了。"<br/>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却看见言采已经换好衬衣,在系领带。谢明朗极少看到言采如此郑重其事地穿西装,一时间愣住了,站在浴室门口看了好久,才被从镜子里瞄见他正看得入神的言采叫回来:"怎麽了?"<br/>

    "你要出门?"<br/>

    "嗯。"<br/>

    说话间领带已经系好,言采顺手换好袖扣,又去拿搭在一边的黑色外套。这时谢明朗已经收回神了,一笑说:"一般穿成这样,我只能想到你去两个地方,一是去参加婚礼,二是葬礼。"<br/>

    言采正在低头系扣子,听到谢明朗如此说,头也不抬地接话:"我是要去墓园。"<br/>

    听到这番话,谢明朗迅速把双方都认识的朋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印象里似乎没有接到葬礼的通知。他有些疑惑地看著言采,恰好言采也在看他,两个人目光相接,都看起来再自然不过地开口──<br/>

    "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br/>

    "是谁的葬礼?要我陪你去吗?"<br/>

    说完谢明朗笑了一下,言采也勾了勾嘴角,但他看著谢明朗,摇头说:"不是葬礼,我是去扫墓。每年我都去。"<br/>

    这是出乎意料的答案。谢明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要去给谁扫墓,只点头应:"好啊,我和你去。"<br/>

    说完他就加快动作换衣服,言采倒是叫他不要著急,悠悠泡了茶,还去打了几个电话。看见电话,谢明朗才想起自己手机自从看戏那晚起就关了没去管过,就先去开了手机。一开机就见到一串语音信箱的留言。一看头几个都是卫可的,要他打回去,又不肯说是什麽事情。谢明朗诧异地挑了挑眉,顺手就按了回拨。<br/>

    拨通之後才想起现在还早,好在卫可很快接了电话,听声音也没在睡,劈头盖脸就是笑骂:"你躲到哪里去了?电话也不开,找你真是难。"<br/>

    谢明朗瞄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言采,忍住笑,说:"我二十七号看完戏忘了开机,何况你找我也从来没有正经事。晚两天应该不要紧。"<br/>

    卫可也不在意,笑眯眯继续说:"这都几天了,难怪言采也找不到了,原来躲到一起做动物去了。这还真的是正经事,晚两天,就没有了。"<br/>

    "什麽?"<br/>

    "是这样,我前几个月在山上看中一栋房子,定金都交了,本来想求婚时用上的。现在,你也知道,就这麽回事。房子我还是很喜欢,但看著总是碍眼,估计就算真的买了,住进去,也未必见得舒服。"说到这里卫可又恢复了玩笑口气,"那房子真的不错,要我转手给其他人我还真舍不得,我知道你现在是有钱人了,有钱人都要置产嘛,想不想去看一看?"<br/>

    卫可和江绮分手,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他们的事情谢明朗早就知道,所以新闻出来,反而不好去问当事人,只是陪著卫可去大醉了一场。听他这样说,谢明朗竟然一本正经接话:"可是保险公司赔的全部换作药费了。不知道把内脏全卖了,够不够买你的房子。"<br/>

    卫可这才知道谢明朗说冷笑话的本事远在自己之上,连连告饶,咳了一声继续说:"总之,我是想你应该会中意,有空可以去看一下,两个人去看当然更好,到时候我把钥匙给你"<br/>

    电话里无法说得更细,谢明朗想了想,就说等新年之後山上的雪化了再去看,这边卫可的电话挂了,言采也走过来,一边笑一边摇头:"我都不知道哪天我们踢掉了电话,还想林瑾怎麽真的就不打电话来找了。"<br/>

    谢明朗想笑,也没忍,扬了扬手机说:"刚才卫可也打电话来,我手机自从那天晚上进剧场,就没开过。哦,你再等我一下,衣服这就换好了。"<br/>

    谢明朗一直到坐到车上还是不知道言采要去见谁,甚至连去哪个墓地都不晓得。他最初想的是言采的亲人,但看言采的神色和中途专门去买的花,又不像。後来车子开到近郊,谢明朗才猛的想到一个人,进而装作若无其事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言采,还是没问。<br/>

    静了一路的言采这时忽然开口:"我要人送了食材来,晚上在家里吃吧。"<br/>

    谢明朗在想别的事情,听到这句话後没多想,脱口而出:"你做还是我做?"<br/>

    "我来。"<br/>

    谢明朗顿时盯著他:"你说过你不会。"<br/>

    言采微微一笑:"我只会做讨人欢心的饭,平时吃的,还真的不会。"<br/>

    见他说得如此坦白,谢明朗之前纵然再有心事,也还是笑了。<br/>

    冬天的墓园更显萧瑟,夹道的松树依然青翠,草地却是被霜打得雪白,乔木的叶子都落了,只剩曲虬的枝条向上攀去,像是要无声地把灰白的天空割裂。<br/>

    言采对此地甚是熟悉,开著车弯来绕去一点不见迟疑。谢明朗看著窗外,忽然觉得有点冷,正要把空调拨高一点,车子已经停了下来。<br/>

    言采说:"到了。"<br/>

    10<br/>

    墓地旁堆满了鲜花,从颜色上来看都是不久前新摆上的。谢明朗在看墓碑,听到言采说:"花好像比去年少一些了。"<br/>

    谢明朗把目光从"沈惟"二字上收回来,听到这句话没表态,又扫了几眼花束,才说:"我不知道他忌日是今天。"<br/>

    "是昨天,只是我都这天来。"言采平平说道。<br/>

    说完他就把花从车里拿出来,放好後又直起腰,注视著墓碑,不动也不说话。谢明朗陪著言采,最初还去看他的神色,但见他面色宁静如水,也就再不多看。谢明朗知道自己在走神,却又分辨不出究竟在想什麽,到後来索性放任思绪四极八荒起来。<br/>

    容不得他走神太久,言采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说:"好了,我们走吧。"<br/>

    没想到这麽快,谢明朗怔住,下意识就问:"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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