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番外_浮光番外(2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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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一问谢明朗一下子不知道要怎麽答,愣在手机前面。也许是听出呼吸的异常,电话那头的言采反而笑了:"林瑾正在弄这件事情,过几天就没事了。别担心。"<br/>

    然而事态的发展,远非当日言采轻描淡写一句"过几天就没事了"这样尽如人意。<br/>

    没几天第二张照片出来,顿时喧嚣一片,首发的杂志居然是《银屏》的副刊,当天就卖得脱销,就为看一看那张照片上背影的主人究竟是谁。这时娱乐杂志素有的恶毒发作,那的确只是一张背影,拥吻的对象也几乎被挡住,的确第一眼看不出到底是哪个。但同版的另一个角落,轻飘飘报道著一条言采新片票房不佳的新闻,选的压题照,和那个背影俨然就是同一色系款式相近的衣服。<br/>

    一切尽在不言中。<br/>

    谢明朗回到《聚焦》之後,面对这场已经牵连甚广的风波,他的好人缘虽然在这时依然救了他,但同事之间饱含深意的目光总是挥之不去,平日见会肆无忌惮开风月玩笑的朋友,这时也怪异地谨慎起来,反而显得生硬别扭。<br/>

    他所在的圈子,同性恋双性恋异装癖,从来不是禁忌,大家也心知肚明,本来如果离了异色,文艺界也就不是文艺界了。这麽多年来大多数人心安理得藏在柜子里,不问不说,顺带照顾公共道德和大众审美取向,素来平衡得很好,而媒体站在线外,也算是职业操守。谁知道这次真的有人穿著鞋踏进来,还带进来一脚的泥。<br/>

    第二张照片的事情谢明朗倒是很快知道了。这一次他隐隐察觉到阴谋的气息,但再要去找言采,手机关机,家里电话没人,好不容易找到林瑾,对方却是在公然打太极。这麽多年来,谢明朗第一次要在报纸上去找言采的行程。比如他和他的经纪人对此事三缄其口,上下沈默得一如磐石;又比如在某"伤心欲绝影迷"在言采公寓门口试图割腕之後,没几天言采就去了外地参加一个公益活动,估计接下来至少十几天见不到人。<br/>

    谢明朗觉得自己被拖下了漩涡,孤身一人。<br/>

    言采的消失最初让他觉得手足无措,几天之後,也就放弃了,不愤怒是假的,但更多还是事到临头不由他不看清的冷漠。朋友举办的派对还是去了,席间知道内情的很多是从来不看娱乐版的,而看到娱乐版的大多不知道真相,出於礼貌也不会贸然去问,结果就是弄得气氛说不出的别扭古怪。数次之後谢明朗也觉得索然寡味,一些常去的地方也不肯去了。<br/>

    直到卫可打电话来找他。<br/>

    卫可近年来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蹿红著,除了不唱歌,几乎什麽活动都看得见他的身影,人红,曝光度高,就越红。他两个礼拜之前出外景,看到新闻的那一瞬间,几年来一直都没想明白的事情一下子通了,一回来,立刻找到谢明朗,约他出去喝酒。<br/>

    "宴无好宴。"谢明朗甩开依然守在他公寓外的记者,来到和卫可约好的酒吧,看见笑眯眯的卫可和一桌子的酒,第一句话就已经足够冷淡。<br/>

    卫可却不以为意,招呼他坐下,说:"我估计别人不是已经知道了,就是不敢问你,所以我这个什麽也不知道的就老著脸皮来请你喝酒,等把你灌醉了,看你酒後吐真言。"<br/>

    谢明朗听他还是一贯的口气,觉得实在冷淡不起来。点了点头,坐下来:"难为你费心。不过你既然都开口了,肯定是都猜到了。"<br/>

    "看到照片我就知道是言采了,但是你嘛,还是报纸上登出来才反应过来的。当时听说言采有一个圈子外的年轻男朋友,我从来没想到是你。"卫可一边倒酒一边说,"事情出来再想,不知道是你们藏得太好,还是我太蠢。"<br/>

    酒过数巡,酒精的力量开始发作。卫可的话渐渐多起来:"和女人在一起,那是绯闻,如果男未婚女未嫁,经济公司再撮合,那就是金童玉女;但和男人,不管怎麽看,都是丑闻。去玩没什麽,怎麽会不小心到让人拍到这种照片不过就算小心也没用,看了照片,要说没有人在後面拉言采下水,我都不信。你不要太担心,这件事情要踩的是他,你是牵连进去的,慢慢焦点就会转移了。"<br/>

    谢明朗本来不想提言采和自己的这件事情,但等到卫可也这样说,才知道阴谋论之说并不只是自己的多心。酒仿佛在一瞬间变得难喝起来。他皱眉:"那就等事情过去。"<br/>

    卫可忽然大笑,好像看神奇生物一样看著他:"过去?明朗啊明朗,你到底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人家真的动手了,你觉得会这麽轻易过去?劝言采干脆认了,以攻为守,总比现在要好。"<br/>

    谢明朗没有作声。卫可想了一想,又说:"哦,对,他还是不要作声的好。"<br/>

    "出柜不是买衣服,不满意可以退回去。"谢明朗轻声说。<br/>

    "错,出柜给大众不是买衣服。在知道这件鬼事之前,我一直以为言采不是同性恋,他只是不讨厌男人而已。现在嘛"他本来还想笑著调侃一句,但看见谢明朗一脸严肃後,口无遮拦的毛病总算刹了车,"我听说他出门了,等回来之後,你们可能是需要谈一下。看是置之死地,还是拖著"<br/>

    谢明朗勉强一笑,抬眼说:"卫可,你扮演起知心姐姐的角色,倒也不错。"<br/>

    "你这就是在骂我了。"话虽如此,他并不生气,还举起杯子来笑著向谢明朗致意一番。<br/>

    他们起身离开之前,卫可说:"我打赌,门口肯定有相机候著。"<br/>

    谢明朗走得东倒西歪:"不稀奇。"<br/>

    他就笑了,凑过来,动作亲昵地勾肩搭背:"不如这样吧,我们这样走出去,也许明天娱乐版的风就刮转向了。"<br/>

    谢明朗由他搂了一会儿,才笑著推开他:"你确定不会写成诸如三角谜团之类更恶俗的,你也搅进来,只会让娱乐版更热闹而已。彩衣娱众这种事,是你的职业,我不奉陪。"<br/>

    卫可本来已经变了脸色,後来想到谢明朗是醉了,又笑回来:"你是真的醉了,你开车来的?"<br/>

    "嗯,反正不能开回去了,打车一样的。"<br/>

    他们出门,果然被守在外面的记者逮个正著。记者们事先不知道卫可也在,一时间有点激动,但基本上还是冲著谢明朗来,<br/>

    ──"谢明朗,那张照片上和言采拥吻的人是你吗?"<br/>

    ──"我们拿到了言采出境那班飞机的旅客名录,你也在上面,你们是不是早就约好了一起去埃及?"<br/>

    ──"有影迷在言采公寓前试图割腕,说是不能接受言采是同性恋的事实,你怎麽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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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起先还有点诱导性,後来见到谢明朗虽然脸色不善却一直不作声,就干脆越来越直接了,只差没直接拉过人来串供再按手印画押。<br/>

    卫可也没料到会闹得这麽难堪,正要低声和谢明朗说"不要理会",手已经碰到出租车门把的谢明朗却忽然站住。他喝了酒,脸色却惨白,眉头紧缩,眼中满是濒临爆发的怒气:"我统统不知道。"<br/>

    甩下这一句,他把卫可也拽上车,报了自家地址,车子驶出,把那亮起一片的闪光灯彻底甩在身後。<br/>

    卫可摇头:"你那句话不该说。"<br/>

    谢明朗太阳穴发涨:"我知道。但是这种日子我过够了。"<br/>

    "大众的窥私癖。"<br/>

    "我知道,但是没有奉陪的义务。"<br/>

    看著他手上暴出的青筋,卫可隐约猜到谢明朗经过这几天,估计也是到了极限。他叹了口气:"等你习惯了,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br/>

    <br/>

    无数人等待的第三张照片还没有出来,言采已经回来了。他这次出门是为贫困儿童筹款,下到最穷困的山区,回来之後人瘦了不少,就连裹著冬衣也看得出来。照片的丑闻至少在表面上没有影响到他,笑得波澜不动,无论怎麽被问起,都是充耳不闻。<br/>

    但总还是有什麽不同了。他的曝光量增多,好像又回到当年最红的时候,身边总有不同的女伴,镜头下面眼角眉梢都是迷人笑意,照亮了女伴,也照亮自己。不久林瑾口中透出言采会在第二年年初订婚的消息,对象却不肯透露,只说是圈外人。<br/>

    他和谢明朗还是没有联系,就连一些平时能碰到的活动也有意无意避开,好像彻底成了陌路人。<br/>

    冬天的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谢明朗碰见季展名。<br/>

    这才是过去几年来彼此间极力避开有交集的人。<br/>

    某场摄影展的闭幕酒会上,当两个人的目光对上,谢明朗笑了一笑,很自然地要走开,却第一次被季展名追上。在一个人少的角落站定,季展名一时没有开口,只是看著他,谢明朗这段时间来诸事缠身,如今又碰上这麽个人,有点不耐烦,还是笑了:"怎麽了,忽然想起来要叙旧吗。"<br/>

    季展名的笑容倒是有点勉强:"倒也没有。我们都讨厌叙旧,不想在临走之前还犯嫌。"<br/>

    谢明朗本身已经转开目光,听到他这句话又转回来。季展名迟疑了一下,说:"我拿到一个工作机会,新年之後要去非洲一段时间,大概半年。但是如果待得愉快,可能会待久一点。"<br/>

    觉得有点好笑,谢明朗反问:"你抛下知名时尚摄影师的头衔不要,去非洲拍什麽?钻石吗?还是中非的土著?这都不是你的风格。"<br/>

    "先去南非,然後坦桑尼亚,肯尼亚,乌干达,苏丹。我不是一直说想去吗,这是个好机会,可能还会把北非也顺便去了。"<br/>

    "一个人?听起来都不是特别安全的地方。"他无动於衷地说。<br/>

    "嗯,一个人"季展名犹豫了一下,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摸上了左手的戒指,"她不肯去,我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吵怕了,正在协议离婚。"<br/>

    "是吗。"谢明朗还是冷漠地低头看著自己的酒杯,"能去非洲是好事,总之祝你一切顺利。"<br/>

    说完把酒杯换到左手,要和季展名握手告别。季展名盯著他,忽然说:"明朗,我听说"<br/>

    "你知道吗,除了娱乐记者,一般人都会刻意避开和我说起你即将要说起的话题。"<br/>

    他的周旋已很熟练,只是脸上没有笑,让季展名愣了一下,也拿出社交场上的周旋本领,立刻抹开脸,只管若无其事说自己的:"那好,我直接跳到主题。一个月了,这件事情已经向著和你无关的结局前进了,你想怎麽办。"<br/>

    "我不需要向你备报。"谢明朗真的笑了,"展名,这样可真没意思。不要让彼此难堪。"<br/>

    "那就说,这件事情是真的。"<br/>

    "也请不要用八卦记者的口气谈起这个话题。真的,我宁可现在和你拥抱道别,祝你一路顺风。"谢明朗挂著笑,眼底却已经山雨欲来。<br/>

    闻言季展名不免脸色黯然:"我很抱歉我只是希望一切顺利过去。那就这样吧。"<br/>

    最後他们客气地握手道别。谢明朗之前情绪有些失控,到了这时恢复了,握手的时候说:"对不起。这一个月我已经受够了。非洲是个好地方,但是你可要活著回来啊。"<br/>

    当年傻笑著说要左手一只火烈鸟,右手一只皇冠鹤,骑在河马上大肆炫耀的,究竟是谁。<br/>

    这句强打精神的玩笑话也只引来季展名勉强的一笑:"那是,也许被酋长的女儿看中了,就不回来了。"<br/>

    和言采的事情继续耗著,耗著,一开始还有所等待,再过了半个月,记者们慢慢撤离谢明朗的公寓,出门也没有奇怪的车子跟著,一夜之间,似乎一切又都恢复正轨,如果不是潘霏霏坚持不懈打电话来关心他的近况,就连谢明朗自己都觉得可以淡忘了。<br/>

    在某种程度上,大众也的确是没有耐心而懒惰的一群。<br/>

    言采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谢明朗正在剃须。<br/>

    他晚上约了人去看戏,一开始还以为是朋友催他准时的电话,接起来,却是熟悉的声音。<br/>

    然而这声音又是多少久违的。以至於谢明朗听到声音後就没出声,半天才应了一句:"你这个电话打得不是时候。"<br/>

    "你晚上约了别人?"<br/>

    谢明朗看一眼丢在沙发上的西装,说:"没关系,我可以推掉。我也觉得不能再拖了。"<br/>

    餐厅的主人是言采和谢明朗的朋友,替他们安排了楼上的包间,还不是吃饭的时候,整个二楼就他们一桌,带路的服务生脚步本身就轻,唯一的一点声音还被厚地毯吸收干净,真是静得只能听到布料摩擦声了。<br/>

    这一个月左右的分别并不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一次,但再见面,两个人看了一眼对方,谁也没有动。一个坐在靠窗的位子吸烟,一个站在门边,半天,谢明朗淡淡地说:"有点冷,把窗子关了吧。"<br/>

    说完自己先过去关窗,把一地风雪拦在外面。接著去脱大衣,挂好了,坐下来,端起之前沏好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又一次正眼看向言采。言采本来也在看著他,这时只是微微一笑,把烟掐了,又点一支新的。<br/>

    最开始都是说些有的没的闲话,都知道言不由衷,但似乎这才能把这一个月莫名累积起的陌生感给打消掉。但这样的谈话让人疲惫不堪,谢明朗没办法,说:"言采,你怎麽瘦成这样。"<br/>

    "我下乡一个礼拜,太久没吃苦,经不起这个折磨。"言采倒是不在意,慢慢说,"回来之後事又多,不过总算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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