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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银屏》。"<br/>
"现在呢?跳槽了?"<br/>
"没有。"<br/>
卫可一挑眉,又笑:"你说你酒後话痨,我看是惜字如金。"<br/>
谢明朗问:"你今晚怎麽在这里?"<br/>
"我花大价钱买了东西,主办方就发函请我来吃一顿晚饭。"<br/>
"哦。我以为你也是嘉宾之一。"<br/>
"还没有有分量到这个地步。"卫可说完,一仰头,又是一杯酒喝下去。<br/>
某个念头一闪而过,谢明朗忍不住问:"等一下,你拍下来的东西不会是言采的那本剧本吧?"<br/>
卫可似乎吃惊了一下,但立刻笑开,很愉快地点头:"非常正确。你是怎麽猜到的?"<br/>
谢明朗把手上的酒杯顺手搁到一旁的台子上,答道:"那天在餐厅,你说你已经看了五场戏,原来不是去看郑晓。"<br/>
"不是。但他确实是额外的收获。"<br/>
"可是"谢明朗想到那一天卫可在言采进门之後没多久就离开,心里还是不解,索性借著酒力问出来,"那天言采也来同一间餐厅,你却立刻走了。"<br/>
卫可反问他:"我为什麽要留下来?"<br/>
这倒把谢明朗问住了。半晌之後摇头:"我见过各色粉丝,看到自家偶像都是争先恐後涌上去,哪怕摸一摸衣角也是好的还是说,你只喜欢言采的戏?"<br/>
"你真的想讨论这个问题?"<br/>
"当然你不愿意我绝对不勉强。"<br/>
卫可耸肩:"我不介意。"<br/>
说完他转身在会场上寻找言采的身影:"你可以分得清喜欢某个人的戏和喜欢某个人之间的区别?其实和当艺人一样,作粉丝也有法则。无论怎麽在口头上哭喊多麽爱某个艺人,行动上如何砸大把的钱只为看他们一眼,粉丝本质上都是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生物,借著几部片子一些报道,在心里再塑造出一个偶像来。至於那个艺人本身是什麽人,你觉得粉丝真的会在意吗?他们心里已经树好了形象,直到他们舍弃那一天,都不会变更。这套法则我不喜欢,并且觉得无聊又愚蠢。我知道我看到的言采只是幻影,但是我乐於保持这种幻影,走近了泡沫就碎了,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我为什麽要小心翼翼陪著笑脸去要一个签名,攀谈两句,或者留下来看他怎麽吃一顿饭?"<br/>
谢明朗听完笑出声音来,引得卫可回头问他:"怎麽,很好笑?"<br/>
"不不,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但是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你不要见镜头下的言采,今天晚上为什麽会在这里?"<br/>
卫可笑容加深:"你觉得我口是心非?买东西的事情给经纪公司知道了,他们执意我到场。本来还安排了和言采握手见面之类的,我无论如何不肯,总算不了了之。"<br/>
"真可惜。我的同行们知道了肯定会记恨你。你准备拿那个剧本怎麽办?"<br/>
"看也看过了,当然是还回去。"<br/>
这下谢明朗真的吃惊了:"还回去?"<br/>
"当初托人竞拍的时候没想到真的能买下来。虽然不知道言采是出於什麽心态把这个拿出来拍,但是我既然不需要,还回去总是不错。"他又看见谢明朗勾起的嘴角,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在强忍笑意,就说,"你总是在笑。"<br/>
谢明朗正色答:"我在想如果都像你这样,娱乐圈会少多少热闹。你想想,没有拦车哭喊,没有大声尖叫,也没有大大小小的歌迷影迷後援会,大家老实看戏排队买唱片,然後有秩序地离开好像一道宴席,少了前餐,简直不算完整。"<br/>
"你这话说真是刻薄。"卫可按著谢明朗的话去想,也笑了出来,他一边摇头一边笑,"果然物极必反。要如果真是这样,你们的工作量也少了。"<br/>
"这是砸人饭碗啊。"<br/>
他们正聊得开心,没有留意到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女人朝他们走来。那人走到卫可身边,瞄到他手上的酒瓶,脸色稍微一沈,又立刻恢复过来:"我四处找你,你倒躲在这儿。"<br/>
卫可听到这个声音笑容就僵了,背对著她对谢明朗使个眼色,才转身:"乔小姐,我和《银屏》的谢明朗正在闲聊,你来得正好,要不要也喝一杯。"<br/>
她看著那已经空了大半的瓶子,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没有与卫可在言词间纠缠下去,先对谢明朗打了个招呼,才转过身来说:"你明天还要拍照,当心起酒疹。有个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恰到好处地收尾,笑容对著谢明朗,无懈可击。<br/>
谢明朗就伸手和他们道别:"我也该差不多开始工作了。祝你们玩得愉快。"<br/>
送走卫可和乔小姐,谢明朗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才开始绕场寻找镜头。酒精让他的指尖微微发痒,大脑皮层却很兴奋,他心想怎麽样也要照几张回去交差,就借著酒力一个劲地按快门,也不管镜头里的人认得不认得,只要有张过得去的正脸就算是合格了。<br/>
如此绕场一周後,谢明朗查了一下照片的数目,对这个数量非常满意,他心满意足地收起相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等著酒会散场。<br/>
他在吃冷盘的时候目光正好捕到孟雨,只见孟雨说著说著就回头四顾,谢明朗知道这是在找他,但奈何躲已经太迟,迎著孟雨投来的目光勉强一笑,同时再硬著头皮过滤掉孟雨身边同样投过目光来的言采。<br/>
但他还是不小心偏了一下头,在看见言采的笑容後,谢明朗很快以极不自然地姿势别开脸,稍後又索性站起来,想到大厅外站一会儿。<br/>
可是孟雨在中途拦住他。好在她只有一个人,这让谢明朗多少心里安定一些:"孟姐,你怎麽过来了。"<br/>
"你喝了酒?"<br/>
"嗯,遇见个朋友,喝了两杯。"<br/>
"这可不止两杯的量。你还能开车吗?"<br/>
谢明朗这才想起开车的事情。孟雨见状,叹了口气说:"算了,也是难得。等一下我自己开车回去一样。你照片拍得怎麽样?"<br/>
"拍了几十张,交差没问题。"<br/>
"嗯,我想也可以了。如果照片拍够了,你又待著无聊,可以先回去。这边再一会儿也散了。"<br/>
"没关系,我还是等到结束吧。酒的事情,真是对不起"谢明朗低下头,连声道歉<br/>
"好了好了,真的没什麽。你用不著对我道歉。要不然你去外面坐一下,外面空气好一点,你也醒一醒。"<br/>
"嗯,好。"<br/>
他匆匆离开,谁知道酒店的大堂比宴会厅还要暖和,谢明朗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就已经在微微发汗了。仗著酒带来的暖意,谢明朗走出酒店,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顺便退退酒。外面的空气冷冽而清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登时觉得醉意消去大半。<br/>
他身後的酒店灯火通明,宛如华装的贵妇人,披著夜色而来,真是无可形容的奢华气象。<br/>
谢明朗看了很久,终於觉得冷,不得不回到温暖的室内去。上台阶时他低著头,有些无聊地数著台阶数,刚刚开始数就看见另一个人的脚,却是在拾阶而下。<br/>
他顺势抬起头来,接下来几乎是要苦笑了,更不幸的是原本想趁著天黑支吾过去的打算也一样不曾如愿。<br/>
言采取出还没点上的烟:"原来你在这里。"<br/>
和之前满耳欢言笑语的宴会场不同,酒店外面的花园静得要命,连袖子蹭了一下衣服发出的布料的摩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谢明朗见躲不过去,点点头,寒暄道:"我在这里不奇怪。见到你才是稀奇事。"<br/>
言采一笑,指著手指间的烟说:"烟瘾犯了,出来抽一支烟。"<br/>
"哦,你慢慢抽,我先进去了。"谢明朗借势要走。<br/>
"你脸冻得发白,快进去吧。"言采点燃烟,轻声说。<br/>
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轮廓还是很清晰。谢明朗静静看了一会儿,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句:"那好,再见。"<br/>
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只觉得身後一阵力拽了他一把,他毫无防备,就被拉得往後跌去。最初谢明朗脑子有一瞬的空白,等清醒过来见言采和他都已经站在台阶下的暗处。谢明朗只能看见言采的眼睛,有著戏谑的笑意,他不由又惊又怒,双手冰冷,脸却是烫的:"你这是做"<br/>
"你声音轻一点,这里这麽静,我也没有聋。"<br/>
谢明朗没再说话,静了一刻,觉得自己镇定了,才复又低声开口:"这可不有趣。"<br/>
"你又在害怕。"<br/>
"我怕什麽?"谢明朗反驳,"我倒是冷,这身衣服不是穿来吹冷风的。"<br/>
"好,我们进去聊。"言采掐了抽了一半的烟,说。<br/>
"聊什麽?"<br/>
"随便,我在那里面待够了,短时间内不想回去。"<br/>
"怎麽,不想和徐雅微再演下去了?"<br/>
言采微笑:"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就是我演得还不够好。"<br/>
谢明朗亦笑:"不,演得非常好。只是正如你的职业是把不同的角色演得让所有人信服,我的职业恰好是在一瞬间捕捉人各种最细微的表情,再客观地记录下来。你夸奖过我的天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东西,但是偶尔的灵感还是会冒出来的。"<br/>
言采听後一时没有做声。谢明朗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有点後悔,转而说:"我还有工作要做,离开得太久实在对不起我的薪水。"<br/>
言采笑得眼睛弯起来,这是明知道谎言却不戳穿的了然表情。谢明朗看见他这样的神色,自己终於先心虚了,口气不知不觉中有所转变:"我不是个好聊伴,总之"<br/>
"难道你真的想回到那里去?"<br/>
谢明朗一震,沈思一刻,说了实话:"不想。"<br/>
"那干嘛急著回去?看浮世绘吗?"<br/>
谢明朗差点脱口而出说再怎麽样无聊也比现在要好。他非常不喜欢眼下这种感觉,那种不可名状微微的压力和紧迫感让他紧张,甚至会发冷到战栗。<br/>
"言采"<br/>
他本来想说什麽,应该满重要的,但是在感觉到言采停在他脸上的手之後就彻底忘记了。谢明朗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电影节那晚的感觉又回来,他觉得危险。<br/>
"你的脸都冻僵了。"<br/>
言采压低声音,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稍微有一点嘶哑。谢明朗都要佩服自己怎麽能听得出这样细微的差别,而下一刻言采温暖的手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温暖的东西。<br/>
那个吻很短,蹭了一下就离开。谢明朗惊讶地睁大眼睛,听言采说:"你是喜欢这家酒店,还是换一个地方。"<br/>
"我"他本来下意识地要说"我不知道",好在立刻反应过来,话锋一转,"我都不想选。"<br/>
他指尖一直在发抖,直到言采的手握住他的,言采身上的烟味很淡,酒味更浓一些,这让谢明朗有一刻的恍神。也就是同一刻,言采抓起谢明朗的手来,送到嘴边亲吻他的手心。谢明朗忍不住想,为什麽这个人就可以这麽温暖。<br/>
"你不冷吗,早点做决定,也就少挨一点冻。"言采的声音模糊在谢明朗的手心里,但那笑意是绝对不会听错的,"你拖到现在,总不是为了再次拒绝我。"<br/>
到了这一步,有些话再说无益。谢明朗放弃了伪装和推脱,应了个好字。接下来的几十分锺对谢明朗来说就像在演反间谍电影──他按照言采的嘱咐先进去,坐在大厅里让自己暖和过来,同时若无其事地看著几分锺之後言采也进来,对著前台交代了几句,又回酒会上周旋一圈,再次不动声色地出来。接著言采往电梯间走,谢明朗则依著言采的之前说的用楼梯步行去酒店东边出口的那个地下停车场。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麽个停车场,只见那楼梯是螺旋式的,从上面望下去不见尽头;再没有其他人,灯光白惨惨的,他却莫名有些兴奋,甚至不免期待,像是在赴一场没有结局的宴会。<br/>
推开门之前犹豫了一下,想的是如果真的有记者守在这里怎麽办。但是犹豫也只是一刻而已,门後的景象让他有点意外,停车场不大,但都是好车。他四下一看,没看见其他人,正在想言采人在哪里,角落里某辆车车灯闪了几闪,很快就停到了他面前。<br/>
谢明朗上车之後就说:"特权阶级用的停车场,不过这下我知道了,以後你们可要小心。"<br/>
言采只笑:"我应该直接带你去酒店的最高层。你也就没这麽多话。"<br/>
车子开出酒店之後谢明朗觉得有点倦,问身边的言采:"要开很久吗,我想睡一下。"<br/>
"很快就到,你睡。"<br/>
他心想再快也要一段时间,就安心地眯了一会儿。车里暖气很足,谢明朗睡得很舒服,以至於言采叫他的时候都有点不愿意起来。<br/>
下车一看,没想到还是在市里,看著眼前一排有些年岁的老房子,他就问:"这是哪里?"<br/>
"我的房子。"<br/>
谢明朗摇头:"乱说。谁不知道你的房子在东郊,偌大一栋,背山朝湖。"<br/>
"你们都知道,我怎麽能带你过去。再说郊外的房子哪里有这里方便。你不是喊冷吗,上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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