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顾家的小公子走下楼后,不偏不倚地,唐翊恰好就在楼梯底侧与人攀谈,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屏了息去鉴赏那幅“长卷”,他只是笑容浅淡地向顾小公子递去一个温和谦雅的颔首示意。
除了个别久居帷幄的老江湖,知道这个看起来清和有礼的青年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搅得圈子里天昏地暗的唐翊,大多数人是认他不出的。
只是顾念白却就那么停在他的面前,眼睛里是漂亮到极致的黑色,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勾人,樱色的唇轻启。
“你就是,唐家养出来的那头狼?”
☆、兄弟阋墙
“你就是,唐家养出来的那头狼?”
男孩儿的语气很轻,是一种无谓和凌人,黑色的瞳仁里像是覆了一层冰,说这话时,那雪凝般的人儿每一分每一寸都透出一种矜贵,湛黑的眸子里泛着些微凉的光泽,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偏偏有居高临下的即视感。无论是言语或是神情,都可以说是无礼,但偏偏就让人生不出半点怪罪之心。
眸光清澈得近乎圣洁,高傲得自然而不做作,像是一尊睥睨凡尘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唐翊的眼瞳猛地一缩,他的眼底仿佛瞬间升腾起黑色的火焰,非怒非恼,而是一份深沉的兴奋,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
——他只想把这个受神之眷念的小人儿,从神座上拉下来,压在身下,肆意地侵犯。
只可惜顾念白说完这句话就侧身离开了,抛下呆滞成石像的众人,以及站在原地刹那间狼性毕露的唐翊。
也只是片刻,唐翊就收敛了因为失态而暴露出来的凌厉,还原成刚才举止温雅的富家公子形象,眼底的欲念,被掩藏得深沉。
只是回过神来的众人却不敢再像刚才一样,与这位交流起来不端架子又不过分狎近的年轻人攀谈,自发自觉地掩饰着离开。
唐翊脸上似乎是无辜无奈的笑意,若是看不透或是不曾听闻他雷厉风行甚至是令人发指的行径,大概所有人都会被他这家驯犬的即视感给蒙过去。
只叹大概最近他实在是风头太盛,见过的未见过的,对于这位沉寂了二十七年、却让偌大一个唐家一朝之间地覆天翻的唐家新贵,皆是敬而远之。
就在这比较尴尬的时候,却听见顾家老爷子在那边笑着拊掌:“我的小幺孙昨天便说,要给我这个老头子弹一首钢琴曲,作为他送我的贺礼,这宜时宜景的,不如就在这里请诸位一起赏鉴了吧。”
听完这话时众人反应不一,大多数是望向顾家小公子的,顾念白的神色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也转眼就淡去了,不是遮掩,是随意的无谓。
他侧眼望向被仆人擦拭得一尘不染的Bosendorfor三角钢琴,抬步走过去,安静的宴厅里只有他的圆头小皮鞋轻落在金色地板上的声音。
坐在钢琴前的刹那之后,顾念白的整个人似乎都融进了旁人触不到的世界里,他闭上了眼睛,收敛了一切神情,淡漠而冷然,宛如神祗。
十指葱白,在黑白琴键上翩然起舞。
“——这顾家的小公子,天生贵气,真是深进骨子里了。”
有人在一旁轻声议论。
而将一切收进眼底的唐翊,只觉得刚被压下的欲念,再一次叫嚣着升腾起来。
——想要遮掩笼在他身上的光芒,想要玷污他眼睛里那份见底的清澈干净,想要用这个世界最漆黑肮脏的欲、望沾染他如雪般圣洁的身体。
“……顾、念、白……”
那三个字被唐翊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碎了,一点一点地咽下去,唐翊的眼底抹过深沉的餍足,之后便是更加深沉的贪欲。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唐翊抬起眼睛去看那个侧影,视线如刀芒凌厉地刮过那微微扬起、线条漂亮的下颚与颈项,黑色的火焰在眼底一次又一次地向着那个小人儿吐出火舌……——只是看着念着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更多……
前后加起来不过几秒钟的失神,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至少在那几道人影从宾客中窜出来,以及一把伯莱塔92F式手枪抵在太阳穴上之前,唐翊还沉浸在那道侧影中。
与宴的宾客无疑都是上流社会里各行各业的执牛耳者,此时面对这种情况,并没有多少人惊慌失措,都站在原地,似乎是在静待事情的进展。
而全场最该惊慌的那个人却只是遗憾地将目光从那道侧影上移开,然后望向握枪的人,嘴角慢慢往上勾起来:“大哥,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平静得好像只是站在自己家的餐厅里,随意问了一句,大哥你吃了么。
“我怎么来了?!”唐英脸色阴沉地望着面前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声如惊雷,“我来给你这个欺兄弑父的畜生收尸来了!”
回音在偌大的宴厅里荡开,近在咫尺的唐翊却似乎是没有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微微笑着,眼睛也慢慢眯起来。
“大哥似乎弄错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着M国军用手枪指着一位Z国公民,大放厥词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一枪崩了你这个谋逆的畜生,也没人会站出来多说一句?”
唐英的手指蓦然收紧,扣在扳机上,似乎随时就会压下去。
“我明明已经放过大哥了。”
唐翊对近在咫尺的威胁充耳不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雪茄盒,他慢条斯理地将雪茄盒打开,放在身旁的长桌上,取出香柏木片,徐徐撕开,然后将手伸进了西装裤的右侧裤袋里。
唐英的瞳孔骤然一缩,目光紧紧盯着唐翊的手,扣着扳机的手也轻轻颤了一下。
宴厅里的气氛如千钧一发,唐翊却浑不在意地噙着笑,手心里赫然是一把亮金色的雪茄剪。
唐英的心头先是一松,继而是无尽的恼怒,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扣下扳机。
唐翊就在这时微微抬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神色:“大哥可不要激动,握在你手里的这条人命,对于你来说,对于唐家来说,可不只是两三亿美金。”
☆、运筹帷幄
唐翊就在这时微微抬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神色:“大哥可不要激动,握在你手里的这条人命,对于你来说,对于唐家来说,可不只是两三亿美金。”
唐英的动作蓦然一僵,蠢蠢欲动的杀意也被按捺下来。
唐翊的嘴角再次翘了翘,仿佛被掌控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他的动作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说得上从容大气难掩锋芒凌厉,与之前跟众人谈笑风生的温雅公子形象没有丝毫重叠。
直到这一刻,唐翊才在所有人面前露出身为唐家掌门人的行事气韵,他不疾不徐地剪去雪茄头,视线扫向桌上的木盒:“啧,是我失礼了,竟忘记了带雪茄火柴,看来只有借顾老爷子的喷火器一用,可惜了这上好的香柏木,”说着话,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了一众神色各异的宾客,最后笑着将焦点落在顾老爷子的身上,“顾伯伯,家里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私事儿,没成想闹到了这里,让您和众位见笑了,改天我在唐家设宴,亲自给众位贵宾陪个不是,还望您等见谅。”
一番话说得妥帖有礼,若不是他的太阳穴旁边还顶着一把军用枪,若不是握着那把枪的是和他不共戴天的敌人,大概所有人都要以为这是唐翊自导自演的一幕戏了。
再反观显然是被唐翊握住了命门而反为牵制的唐英,不少人就在心里摇头暗叹——不论其他,单是这番气度,两人就是天壤之别了。
尾大不掉,那唐群英明一世,最后却在继承人上犯了这么致命的错误。生了唐翊这般的人物,对于唐群来说,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大哥,毕竟是我们唐家自己的家事,”唐翊瞥了一眼站在唐英其余三个方向,以身体将唐英护在中间的三名保镖,他们的手中同样握着枪,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宾客,显然是一有突发情况便会立刻开枪,“一不小心有了误伤就不好了,不如让其余人先离开如何?”
“——不行!”唐英断然拒绝,话音一落便收到许多不悦的危险目光。
唐英心里暗自咬牙,他自然知道这里的人都是些有身份有背景的大人物,恐怕随便拿出一位放到了地方也是了不得的。只是与唐翊对峙,他不敢有疏忽,万一唐翊在这里面埋了自己的人,那他就得不偿失了。
唐翊似乎也很是无奈地一笑:“既然如此,看来大哥是想从我这儿听到什么,也不怕旁人听见了。那大哥容我取了桌上的喷火器,点了雪茄,再慢慢详聊可好?”
听得唐翊的话,唐英又是暗中一番咬牙——到了这关头,说不想立即弄清楚唐翊对唐家家业做的那些手脚是假的,可若是直接在众人面前说……唐英一狠心:“唐家早就让你折腾得鸡犬不宁,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你说吧!”
唐翊摇了摇夹在指间的雪茄:“贝易可52,大哥也是爱烟的人,不忍心看它白白浪费吧?介意帮我取一下喷火器么?”
唐英沉默片刻,还是用枪尖示意他过去,自己的步子却没有分毫移动。
唐翊淡淡笑着迈开步子:“大哥可真是谨慎呐。”
唐翊在众人的视线里,步伐从容地到了桌前,拿了喷火器,便望着雪茄盒走了过去,作势去点,手落到一半,他蓦然回眸,笑问道:“若是我告诉了大哥,唐家如今是如何运作,命门又在哪里,大哥之后会放过我么?”
唐英眸色一沉,在场众人心里也是咯噔一声,暗道这唐翊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突然就把这等死局摆在了明面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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