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打错?
周屹天愣了一下,按下接听,“喂?”
“屹天,是我。”
熟悉的声音,就算只透过电话,也足以让周屹天瞬间挺直背脊。
“黎荀?”太意外了!黎荀会在这种时候打电话给他,周屹天胸口怦怦直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在你家楼下,能不能……出来一下?”
周屹天听了,即刻冲到敞开的窗子前,低头一看,黎荀果然就站在楼下的路灯旁,正抬头望着上面。
周屹天朝他挥挥手,对着电话急切地说道:“我就下来,你别走开!”
连电话都忘记挂断,周屹天抓着手机就狂奔下楼,跑到黎荀面前,喘着粗气,“荀……你怎么来了?”
“抱歉,凌晨三点还来找你。”黎荀看着周屹天,微微苦笑。
“没关系,倒是─没人跟踪你吗?”太了解黎荀的情况,周屹天不想他被人伤害。
“应该没有……衣服、鞋子都是新买的,手机也是,不会有窃听器。”黎荀停顿了一下,“我用的是现金。”
想到黎荀不顾一切地甩掉保镖,跑来见自己,周屹天心里一阵激动。
“我……”黎荀欲言又止。
“去前面的酒吧,慢慢说。”看着黎荀苍白的脸孔,周屹天就知道他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才会在凌晨跑来找他。
“嗯。”黎荀点点头。
周屹天牵住他的手,有点冷,可能一直很紧张的关系,黎荀的手心里还冒着汗。
街对面的小酒吧是通宵营业的,只是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周屹天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黎荀就坐在他对面。
酒保过来询问,周屹天点了两杯柠檬苏打水,期间他一直握着黎荀的手。
“发生了什么事?”周屹天轻声问道。
“屹天,回家住吧。”黎荀迫不及待地说,反握住周屹天的手,“我很担心你。”
“担心什么?我好好的。”周屹天不以为然,“你知道我讨厌他。”
黎荀皱眉,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有人向皓染告密,说最近有人会对你不利……可能是绑架!”
“绑架我?不会吧!”酒保送来两杯冒着气泡的苏打水,在两人面前放下,周屹天拿起来,但是没有喝,“现在谁会和他作。对?”
在黎荀面前,周屹天会用“他”来称呼自己的父亲,刻意划清界限。
“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开玩笑!”见周屹天不相信的样子,黎荀很着急,更紧地抓住他的手,“如果是假消息,怎么会传到皓染那里?”
周屹天挣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靠到椅背上,听到黎荀亲昵的叫着“皓染”,就算不是第一次,他还是觉得刺耳万分。
“小天,”以一个兄长的语气,黎荀万般无奈的说道:“算我求你,跟我回家吧。”
周屹天皱眉,注视着黎荀,自从国二那年知道黎荀和父亲的特殊关系后,他就不再以表哥自居了,可能觉得羞耻,他甚至不敢直视周屹天的眼睛。
“就算在外面打工,你还是被他监视着,这样又有什么意义?”黎荀执着地劝说道:“你还是学生,打暑期工又能挣到多少钱?小天,别再和皓染赌气了。”
“你以为我只是在和他赌气吗?”周屹天按捺不住的说道,心脏绞痛着。
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黎荀的了,只知道青春期的第一次梦遗,是因为白天看到黎荀在泳池里的样子,等长大一些,反应过来时候,身边的情人多少都带着黎荀的影子。
和别人上床的时候只想着黎荀,这样浓烈的感情根本无法掩饰,终于有一天被父亲发现,得到一番冷嘲热讽。
“想要黎荀?先养活你自己再说,一个男人连想要的东西都养不起,还想谈爱情?”
把黎荀当作某样东西,这让周屹天很愤怒,可是又无从反驳,他过着阔绰放荡的生活,而这些钱和势力都是周皓染给的。
当时他能做到的,只是摔门离开而已。
“你不和他赌气,那是为什么?”黎荀不解的追问。
“没为什么,只是厌倦了那种生活。”周屹天烦躁的说。
黎荀不信,看着那张和周皓染极为酷似的脸,轻轻的叹气,“是不是因为那个─和你住在一起的尚诚?”
“你怎么知道他的?”周屹天很意外地直起身体,但很快反应过来,一定是周皓染给他听了录音带!
“是皓染……”黎荀第一次见周屹天如此大的反应,不禁坦白道:“给我听了……录音。”
“是么?既然都听清楚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周屹天有些光火。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听,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黎荀双手交迭,握紧,显得十分尴尬。
“因为我是你的表弟?”
“……你也是我唯一的家人。”黎荀诚挚地说道。
“家人,哼。”周屹天自嘲般地重复。家人!这个名词可真狡猾,可以得到黎荀的重视,却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心!
“我不会再听那些录音带了,你别生气。”以为周屹天是因为被窃听而发火,黎荀小心翼翼地道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屹天看着他,心里又是一阵刺痛,“时间不早了,我叫车送你回去。”
“不行!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走。”很少见,黎荀会这么坚持。
“你留在这里也没用,我是不会回去的,而且,”周屹天略一停顿,冷冰冰地说:“我该怎么向他介绍你呢?尚诚和你不一样,他很单纯,是个连自慰都不会的男人。”
黎荀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深受伤害的表情看着周屹天。
“你让我和他说,我有一个混黑社会的父亲,和一个乱伦的表哥吗?”很想紧紧地抱住他,再也不让他离开,嘴巴里却不停地说着刻薄的话语,简直就像决了堤的水库,一开口就无法停下。
“还说家人?我不想看到你,你们也不要去骚扰他,明白吗?”
黎荀深深的低下头,那美丽的容貌使他显得更加脆弱可怜,周屹天很想揍自己一顿,他嫉妒父亲,却把这种嫉恨无耻的发泄到黎荀身上。
对不起─周屹天在心里道歉。都是我的错!我爱你……
“我知道了,”黎荀仍然没有抬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对不起!我马上走!”
黎荀仓惶地站起来,周屹天抓住他的手臂,“我替你叫车,你坐着。”
抢在黎荀说话之前,周屹天就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账单,大步走向门口。
─心好痛!痛死算了!他是最差劲的男人!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昆虫在路灯下飞舞,周屹天很痛苦,脑袋里全是黎荀那深深受伤的神情。
“妈的!”再也忍不住,一拳砸上路灯杆子,有血渗出,手指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痛,因为……他的心已经痛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第八章
“尚诚,这些是生鲜区送来的,要洗干净。”负责量贩店物料管理的员工,把一车散发着鱼腥味的购物篮,推到尚诚面前。
“好。”尚诚身上系着橡胶围裙,双手戴着胶套,站在齐腰高的不锈钢水槽前。
偌大的水槽里已经浸满了需要洗刷的篮子,另一边的垃圾桶里则是吃剩的便当盒、饮料罐、菜叶、烟头,什么都有。
明明只用来购物的篮子,却总有客人偷懒的把垃圾留在里面。
尚诚是从前天开始,多做一份清洁的工作,寿司铺的生意不错,总能提前收工,为了多赚点钱,他就向贾经理请求多一份兼职。
正好清洁部人手不够,贾经理就让他做了。
看上去很简单的洗刷工作,可是总要花上两、三个小时才能全部做完,加上倾倒垃圾,把洗涤间拖干净,下班时间变成了晚上六点半。
而周屹天每天下午下班后,就直接去练拳击,直到十点才回公寓,趁这段时间,尚诚会吃咸菜泡饭,或者中午剩下来的一点菜,然后再做一些好的,如叉烧炒饭、寿司便当等等,留给周屹天。
尚诚想,自己每天只吃两顿饭的话,就可以省下一顿饭钱,还有,水就喝自来水好了,再加上洗篮子的费用,一天下来也能存上一笔小钱。
虽然周屹天没有提起过上次绑架的事情,但尚诚知道,他一定是欠了别人的钱,那些人乱翻他的东西,可能是逼他还债。
读书也好,练习拳击也罢,这些都很花钱,想到他一个人出来居住,在暑假打工,在经济上一定有难言之隐。
不管怎么样,周屹天想成为职业拳击手的想法,还是吓了尚诚一跳,还以为周屹天会念完大学,然后做公司职员之类。
在体育方面,完全无能的自己,帮不上周屹天的忙,但是赚取学费,或者替他还一部分的债务,还是办得到的。
尚诚将洗刷好的购物篮推到一边,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另外一车购物篮,差不多有三十几个,吃力地搬到水槽旁边。
每周五的晚上八点多,是天威拳击社最热闹的时候,一些业余的拳击爱好者,主要是上班族,会特地开车过来打拳击过瘾。
周屹天是六点多到的,这个时候已经和美籍教练打过一场练习赛,热得汗流浃背,脱了T恤衫,坐在一旁的板凳上休息。
“周屹天,你的状态不错嘛!十次直拳,全击中要害。”孙惠兰拿着成绩册走了过来。
“是么?”周屹天拿起毛巾擦汗,没有看她。
“晚上留下来吧?这几天你都走得很急,有几卷录像带想让你看一下。”
“黑市拳的录像带吗?”周屹天漫不经心地说,拿起被T恤衫遮住的手机,“我说过不感兴趣。”
“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在床上看怎么样?”孙惠兰挨近他,挑逗地说:“再开一瓶七0年的红酒好吗?”
周屹天的视线却始终没有从手机上移开,他把所有的简讯、未接电话都翻了一遍,黎荀依然不联系他,这让他很难过。
不过,这全是他的错!明知道黎荀才是受害者,他却说了那么残酷的话!
黎荀是无辜的,任性的人……是我!
周屹天神色黯然,那天想和他道歉,折回小酒吧的时候,就看到黎荀在李力的陪同下,坐上一辆黑色房车。
一点自由都没有的黎荀,才是最可怜的人。
“屹天,你有听我说吗?”孙惠兰不悦,想要拿开他的手机。
“你少烦我!”周屹天恼火地挥开她的手,声音很大,引得其它拳手侧目。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话!”她可是社长!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孙惠兰气得直眉瞪眼。
“我要回去了!黑市拳,我是绝对不会打的!”周屹天坚决地说,拿起凳子上的T恤衫,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给我记住!”孙惠兰大叫,虽然没有叫人拦住周屹天,可是脸色气得发青,像被谁掐住脖子一样,她的目光变得阴险
狠毒起来……
今天回家早了,周屹天进门的时候才九点,将拳击手套挂在门后,正趴在简易餐桌上写着东西的尚诚,看到他愣了一下。
“课程结束了吗?”尚诚忙站起来。
“嗯,今天是练习赛,我赢了。”周屹天走过去,想要抱他,可是尚诚转身去拿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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