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哲欢将所有饭菜一扫而光,一口气喝光水,用最真诚的眼神看着一脸忐忑的李柏,悠悠开口。
“李柏,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李柏低着头,他知道这句话的份量,也知道打破这句话的后果,他把自己关在了一个迷宫里绕圈子,无穷无尽,走不出去。
连续几天季哲欢没有戏份,接到个护工小玲打来的电话。
“小玲,有什么事吗?”
小玲支吾着开口,挺为难的样子:“季先生,我家里出事了,我必须回去,工作……没法再做了。”
季哲欢没有问原因,这份工作小玲做了半年多,不是情况特殊应该不会跟自己辞职。
“什么时候走?”
小玲试探着问:“明天可以吗?”
“可以。”
小玲感激的说:“谢谢季先生。”
以往每次找新的护工的时候都是提前几天医院帮忙联系的,这次未免有些仓促,这份护工的工作不普通,一般短期之内很难找到新的护工。果然,询问医院的结果也是得让他等几天。
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小护士们一直躲在转角处偷看他,中午的时候小护士来提醒他病人该吃饭了,他进病房清洗了食盒去医院食堂打饭。
有两个小护士说生怕他不懂怎么照顾病人,所以来帮忙。
一个护士扶起病床上的女人,用身体倚着女人的后背,另一个护士就给女人围上餐巾,开始将半勺清粥吹凉了喂进女人嘴里,半勺粥吃了一半,流出来一半。
一直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的季哲欢手迅速的拿了手绢给人拭去嘴角的粥液。收回手的时候自己也愣了愣,刚才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后又觉得自己真是可悲。
两个小护士帮他喂完女人的半碗清粥,已经是过了大半个小时。
疑惑的问道:“就……吃那么点?”
护士礼貌耐心的回答:“是的,季先生,您母亲的身体各项机能已经退化了很多,代谢也非常慢,吃多了不好。”
一个护士还要去拿另一个食盒,季哲欢伸手端了起来,
“我来吧。”
季哲欢坐到男人的床头,几乎没有用力就扶起了男人,男人的身体那么轻,三年前的时候自己犯了错,他还可以给自己来几个过肩摔,如今自己不费丝毫力气就能扶起他,季哲欢的脑子不受控制的想起这些事。
想起他们的最后一次分别,如今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两人,在冬天的机场,女人抱着自己哭,嘴里念念叨叨:“欢欢,欢欢,妈好舍不得你。”
男人站在一旁生怕失了面子,低声的吼:“哭什么哭,孩子是去上学,又不是生离死别。”
谁知那一次的分别后来会演变得比生离死别还痛苦呢?
季哲欢收回思绪,他不敢再想,又总是无数次的被迫想起。两个小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粥已经凉了,舀了喂进男人的嘴里。男人的脸颊消瘦,颧骨高高的,睁着无神的双眼,面无表情。和三年前的模样相比,已经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侧过头看了女人一眼,女人何尝不是这幅模样,三年前有人还夸她漂亮,如今……
门被敲响,是刚才两个小护士其中一个。
“季先生,食堂关门了,我们给你留了饭。”
小护士递过来一个饭盒。
“谢谢。”季哲欢扬起脸给了小护士一个笑。
小护士出去了,季哲欢听见他压低了嗓音的尖叫。
“啊啊啊啊,他对我笑了!”
另一个嗤道:“他那是客气。”
“那也是笑啊,你们谁见过他笑了?”
“这倒是没有,再说,小小年纪就出了这种事,换谁都笑不出来了。”话题有些沉重了,小护士们都不再嘻嘻哈哈。
有人一语中的:“这种男人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过日子的。”
几个小护士死心了。
话题还在继续:“说起来,他爸妈在这里躺了这么久了,都没有人来看,也是可怜。”
“去年年初倒是有人来看过,一大群人,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买了很多很贵的补品。”工龄较久的护士说。
有人插嘴:“那后来呢?”
“后来就没来过了,小季把补品都卖了换钱了。”
众人叹息:“也是,人都成那个样子了,补品买来做什么。”
有个神经比较大条的小护士突然叫起来:“晚饭轮到我送!”
“胡说,明明轮到我!”
争做一团。
下午护士来提醒他给病人按摩,他学着小护士的模样,手放在病人的手臂上轻轻按捏,三年前那么结实的男人,现在几乎没有一点重量,瘦的他根本不敢下手。
季哲欢放下男人的手臂。
“能再请个护士来帮忙吗?”
小护士被他突然站起来吓了一跳,
“可以的,你去护士站那里说一声就行。”
季哲欢去护士站拜托她们帮忙照顾病人,自己离开了医院,他不知道能去哪里,拨了李柏的电话没人接。
他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了三个小时,李柏的电话才回过来。
“阿欢,怎么了,刚刚我在忙。”
“李柏……,”
李柏疑心自己听错了,季哲欢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拖长了腔调,有点黯哑,有气无力的,哭了?!
他认识季哲欢两年,喜欢了他两年,那个人的脆弱,无助,全部被他自己埋葬了,他现在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已经是他最坚固的堡垒。
“阿欢,你在哪儿?”
“丽都广场。”
季哲欢没有哭,他只是突然就很无措,他没法面对病床上的两位至亲,更没法抛弃他们。
李柏在广场找到了季哲欢,看到人没有哭,不知该是什么心情,或许,他能哭出来才是最好,将人带进了车里。
“阿欢,怎么了?”
季哲欢靠在副驾上,
“李柏,我又麻烦你了吗?”
“没有,我忙完了的,再说……除了我,你还能找谁。”
“李柏,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季哲欢看着李柏的眼睛,眼里很空洞也很无助,李柏害怕他这样的眼神。
“别说这些了,你找我什么事。”
季哲欢想到病床上的两人,什么事情都没有能力再去思考了。
“帮我找个护工吧,小玲辞职了,我……没法照顾他们。”
李柏早已经猜到是因为医院的事,听对方开口,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
“好,但是今天很晚了安排好也要明天才能上班。”
“嗯。”也就是说,今晚他还是必须面对他们。
李柏拍拍胸脯:“不用担心,你回家吧,晚上我来照顾他们。”
季哲欢没有忘记,李柏也是个有名气的明星,怎么方便做这种事呢:“还是我来吧,。”
李柏提议:“那我们一起?”
实际上,回了医院基本上都是李柏在做事,他带着大大的口罩,将病房收拾了一遍,引得小护士们频频偷看,晚饭的时候季哲欢去打了两次饭,小护士没有送饭的机会了,都在护士站那里怨声载道。
照顾这两个特殊病人的护工平时都是睡在病房里的,高级病房费用不低,很宽敞,有专门给护工休息的独立的小房间。
李柏叫助理送来干净的床上用品,洗漱完让季哲欢去睡觉,季哲欢躺在床上,没有关门,看着李柏坐在两张病床之间的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忽得垂下脑袋的时候,又重新支好手臂。
“李柏。”
“嗯?”
季哲欢将被窝掀开一角,
“睡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李柏安排的护工就来上班了,李柏带个黑色口罩配个大墨镜,巴掌大的小脸遮得严严实实.
出了医院大楼的时候,道:“阿欢,你在这里等我下,我回去趟洗手间。”
“好。”
季哲欢答,尾随着李柏,看人走到了付费处。
李柏付了十万块医药费,看到季哲欢已经在医院大门口等他。若无其事的说:“走吧,回去了,你好像后天是《清风挽斜阳》里的最后一场戏了吧?”
“嗯。”
后天是他的最后一场戏,丁全被卫霆饰演的大少爷误会,又为保护他而死。
李柏道:“又是和卫霆的戏,上次他踢伤你,还疼吗?我那几天一直忙,听徐燕说她给你送了很好的药。”
季哲欢笑了笑:“早就不疼了。”
第二天助理给李柏送来了一个盒子,打开是整整齐齐的十万块钱。
是一场夜戏,晚上8点钟开拍,卫霆所扮演的邱家大少爷被抓入狱的戏码。
导演:“action!”
卫霆的手掐住了卫霆的脖子,面目有些气急狰狞。
“丁全,你说过不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只手,指着举着火把包围邱府的官兵。
季哲欢哑着喉咙:“大……大少爷,真的……不是丁全。”
卫霆手上加了力道:“人都跟在你后头来了,你还说不是你?!”
季哲欢喉咙痛得说不出话,错过了念台词的时间。
导演:“卡!季哲欢,那么几句台词你都记不住吗?!”
季哲欢终于气急,他喉咙被掐得很痛,根本没法顺利念台词,将脸凑近了卫霆:“你下手轻点!”本来还想再牢骚几句,只是凑近了卫霆的脸,这人脸上的邪魅与俊俏落在自己眼里,不知怎么的就骂不出口了。
他下手有那么重吗?卫霆吃了一惊,看向季哲欢的脖子,夜戏灯光打得很暗,不仔细看确实看不见对方脖子上的印子。他想起昨天看见这人卸了妆的模样,唇红齿白比化这妆不知漂亮多少倍。低了低眼睑:“再来。”
季哲欢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大……大少爷,真的不是丁全。”抓着卫霆的衣袖,哑着嗓子念词,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卫霆这人身上有种魔力,能把他带入戏。
卫霆悲痛的开口:“丁全……,我待你不薄,你为何?”
府里奴仆家丁四散乱逃,有人从邱清风旁边跑过想逃出府去,官兵中有人开枪,丁全奋力抱住邱清风,子弹穿过人群打在丁全背上,邱清风瞪大了双眼。
“丁全!丁全!”
季哲欢放缓了呼吸,一字一句:“大……大少爷,通风报信的人真不是……不是丁全,你现在信了我……罢。”
念完台词就死在邱清风怀里,邱清风抱着丁全的尸身摇动,
“丁全,丁全,我相信你,你不要死!”
接着,邱清风被官府的人带走。
再次开拍一次通过,丁全为了保护邱清风而死。季哲欢的戏份到此结束。
所有灯光打开,整个摄影场地亮如白昼,卫霆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季哲欢的脖子。果然有几条红红的印子,李柏已经急忙拿了冰袋过来给季哲欢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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