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站起来,还优雅地欠了下身。
“我就喜欢听锯子切钢管,你惨叫得还不一定有它好听呢。”恶魔不满地说。
“抱歉,您没有权力听我的惨叫,我有主人。”艾敏说。
“我说了不要叫主人——”伊恩说,话到一半停下来,恶魔眯着眼睛看他,他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麻烦
之中。
他转头去看西雷斯,对方正盯着船外的风景,看到这场面转过头,“要不你们决斗吧,谁赢了把这女人
带走。”他说,然后向伊恩比了个手势,“你最好输掉。”
伊恩吓了一跳,“我才不要和他决斗!艾敏也不能当战利品,她是自由的!”
“你是想让她和那恶魔决斗?我承认这点子比我想得好。”西雷斯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恩说,艾敏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不过她身边那只被割断了喉咙不停干嚎的鸟
妖让这表情很没说服力。
伊恩举起双手,“我们讲和,我来治好这东西的嗓子,行吗?”
“别告诉我你会治疗!”恶魔稀奇地张大眼睛,“撒旦啊,地狱太广袤了,什么样的怪物都有!”
伊恩没有接话,他越发发现自己和这些非人类生物没有共同交流的那条线路,只好拿出枪,对准鸟妖的
喉管,盘算着还它一部分的身体器官,还好他对解剖学挺熟。
恶魔皱起眉,“你是想通过杀了它来激怒我吧?我先声明,如果要打架我随时能发挥最好状态的。但你
不能为此毁灭一个艺术家,除了它的惨叫声,我在哪种音乐下都不能很好地发挥我的绘画天赋。我经常
给它注入魔力减缓吞食速度,但即使不被吞光,待它的神经崩溃后,这样美妙的音乐还是会消失的,真
令人伤感。”他忧郁地说。
伊恩现在十二万分的确定,自己和这些怪物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观点,他沉默地射出子弹,治疗的能力
从枪里冲出去,击中鸟妖——对于这武器来说倒有点讽刺——在下一秒钟,高亢的惨叫再次充满了空间
,让人浑身都打了个机灵。
“撒旦啊,多么美妙!”恶魔激动地说,双手做交响乐指挥状比划着,“听听这广阔的音域,这恐惧的
颤音,多么伟大的艺术品啊——”
伊恩觉得身心俱疲,他坐在船体上,靠近沉睡的夏洛特,她的金发和恬静的睡眠能让他感到安慰,不至
于被那堆变态者搅得发疯,虽然她醒过来后也挺让人头痛的……
船已经完全没入了地底,大量的泥土像暴雨一般劈头盖脸地落下,周围变成一片黑暗,像被活埋一样。
但伊恩意识到周围升起了一个小小的防护罩,应该是西雷斯的杰作,他本来有点奇怪这个人为何突然如
此的体贴他人,这时他看到旁边沉睡的夏洛特,意识到自己沾到了什么光而得到这样的待遇。
无论是在空气还是地底,通行船的速度丝毫未变,木然地行进着。被活埋的黑暗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下方有血红色的光芒透了进来。
接着,那拖着软体怪物三只巨大触角的通行船,终于降到了一个火红色的空间。这里的大地、天空、和
空气都是炽红的,无数烤熟的人体在下方呻吟,伊恩本来正在为怪物壮士断腕的决心、以及仍有这样壮
观的体型叹为观止,下头的呻吟却让他打了个寒战,它们远不及怪物抢眼,却一下子夺走了他所有的注
意力。
伊恩意识到自己一点也不想参观活地狱,忖思着等会儿到地面时,自己要闭上眼睛不看全民大烧烤的场
面,不过这样若要一路经过十八层地狱,绝对会像噩梦之乡一样让人神经崩溃的。
“西雷斯,我们要像坐电梯一样,一层一层下去,然后再一层一层上到第一层吗?”他忍不住问。
“不,层数什么也不代表,空间的排列是随机的。”艾敏说,有点儿期待地看着下面。那位艺术家的恶
魔先生意外地没有惹事,在美妙的音乐下,专注地回去搞他的艺术创作去了。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下一层就到地狱表面?”伊恩问。
“也可能真要来一站不漏的变成十八层地狱观光团。”艾敏说。
通行船已经降到了地面,这里实际上像是烧红的烙铁,烤得通红的人体无休止地尖叫和挣扎,一眼望不
到边,像血红的稻田。有一些灵魂想要抓住船体,但都被它毫不客气地吞食了,看来它们的痛苦让之成
为了美味的食品,而这痛苦也让它们趋之若骛地奔过来,不知道是因为痛到没有了死的概念,还是只想
快点死掉远离烧烤之苦。
通行船没入了地底,伊恩张开眼睛,却才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地面,而是某层地狱的中间,——因为烧
烤中的灵魂一层又一层,像拥挤的住户,堆满了整个空间,才造成了地面的错觉。它们悲惨地呻吟和尖
叫,却对加诸在身上的痛苦无能为力。
现在,整个船都降入了死人堆中,铺天盖地的肢体,散发着焦臭的味道,诉说着最原始的、毫无尊严的
痛苦。
夏洛特慢慢张开眼睛,宿醉后视线仍有些迷茫,看到这场面瞳孔却猛地紧缩起来,最快速度地清醒过来
。她捂着额头,“撒旦啊,真妙,我一觉醒来后又跑到第七层去了,酒精还真是害人的东西。”
“后一句话你说得超过一百次了。”西雷斯问。
夏洛特转头看他,有点儿发怔。“说话的目的就在于不做数,所以才能再说。”她强词夺理道。“你是
真的还是假的,阿尔封斯?撒旦啊,我不会还在噩梦之城吧?你,你结婚了?!”她用力指住西雷斯手
上的红宝石戒指,“真是噩梦!你竟然为她连那品味低俗的红围巾都不带了,换上这个更低俗的红宝石
戒指!我还是再睡一觉好了,希望能梦到比较人道点的景象——”她翻身去摸酒瓶,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
“我们现在在通行船上。”西雷斯说。
“嗯?”夏洛特不感兴趣地说,从里面的口袋里翻出一小瓶酒——看来是备用品,满足地喝了一口。
“天使确实是群独特的群体。”艾敏小声说。
船体继续下降,突然间,一个烧焦的人体奔了过来——因为被烧得太焦,已经分不出性别了——朝夏洛
特冲去,一边竟然还能大叫,“天使!天使——”
然后它整个儿沾在通用船的挡板上,双脚迅速化入船体,剩下的部分还在用每一寸肢体表达它的喜悦。
夏洛特摆了摆手,“艾莉?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那个枯树镇的罪犯?想不到被下放到第七层来了。”艾敏说,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天使这个词让旁边绘画的恶魔抬起头,他的视线立刻锁定了夏洛特,但看到她喝着酒,毫无所觉地和一
只受苦灵魂聊天的样子,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痛苦很快就会结束了,艾莉。”夏洛特轻声说。
那深陷的眼窝里,发红的眼球死死盯着她,“天使,天使……”她喃喃地说,双手乱挥,这生物显然已
经完全疯了。
夏洛特走过去,毫不介意地抓住她已经烧得没有皮肤的手,“痛苦很快就会结束了,艾莉。”她重复。
半分钟之内,这力量微弱的灵魂像煎锅上的黄油,溶化进了船体之内。她的手是最后消溶的,因为她高
高举着它。而夏洛特的手都一直和她握在一起,直到最后的分别。
“认识?”西雷斯问。
“我就是在她家的酒馆喝醉的。她已经被生活逼疯了,第三层的人类都是疯的,他们唯一能选择的仅仅
是疯狂的方向,而她选择的就是这种。”夏洛特说,眼神透彻却平和,好像刚才她紧握的不是个烧烤中
的疯狂灵魂,而是最普通的人一般。
艾敏死死盯着她,她设想过很多次她的样子,但现在,她发现设想再多也是不足够的。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阿尔封斯?”夏洛特问。
西雷斯哼了一声,“被伊恩拽下来的。”
“警察的面子就是大。”夏洛特说,把三两口喝完的空酒瓶丢掉,开始好奇的看向船体其它部分,“这
里会有人能借点酒喝吗?”她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你少惹点麻烦会死吗?”西雷斯问。
“不,但没酒会死。”夏洛特说。
她的同事干脆地指向伊恩,“他能生产兴奋剂。”
接下来,伊恩算是接到了有生以前第一次夏洛特崇敬而专注地目光,天使双手合握,走到他跟前,柔声
道,“伊恩,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我是个警察!”人类在良心和美色中挣扎,“我只会禁毒,而不是贩卖毒品的……”
“啊,每个卖我毒品的警察都这么说,我就知道公务员特别有幽默感。”女孩甜美地笑道。
“警察中确实有些败类,但我并不是那样的人,你应该了解,夏洛特,我特地到地狱来找你,不是来卖
你毒品的。”伊恩说,“而且兴奋剂这东西显然很危险,你的同事就因为这玩意儿,打了好几场群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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