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雷斯沉默了一会儿。“很多年以前,她拒绝了我。”
“啊?”
“我被她拒绝过。你还要我再说几遍?”
“这不可能……”伊恩喃喃地说,“她当时说了什么?”
“说她不愿意。我那阵子……受了点儿伤,她一直在照顾我,虽然她照顾得一点都不好。她一直在喝酒
,每天晚上都是我给她泡茶,把她拖上床,盖好被子。”西雷斯摆摆手,“但她离开时,我还是跟她说
……说我很讨厌厨房,这辈子都会叫外卖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一直帮我做饭……可她说不准备一
辈子当奴隶,然后就笑着走掉了。”
伊恩静止了好几秒,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他妈不叫拒绝,这是正常回答!你脑袋里在想什
么,管这种破话叫告白?!”
“我已经……尽量……呃……”西雷斯艰难地说,努力把一些词拼凑成一个句子,可仍然失败了。
伊恩惊讶地看着他,这个天底下最恬不知耻的男人,居然懂得害羞?!
不过也许就是因为从来没人发现这点,他才告白失败的。
“她一直喜欢你,你知道……回去后,你们还会再在一起的。”伊恩艰难地说。
“那是不可能的。”西雷斯说。
“为什么?!”
西雷斯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放弃什么东西。“因为我是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的,伊恩。”
“我不……明白。”伊恩说,他总是不明白很多事,但他发现这是他最迷惑的一件事了。
“我的天使本源在苏醒。”西雷斯说,指指天空。“我想……我身为人类的部分,很快会消失掉。”
伊恩紧紧盯着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噩耗。
“天使和恶魔的战争,会让力量加快增长……或者叫恢复。当它足够强时,身为人类的部分会消失。”
西雷斯说。
“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说的这些事情,我自己都不确定。”西雷斯说,“我只是能感到它失控的力量……至少是失去了我
的控制,它太强了,我无法再把它再纳于人类部分的管辖之下。”
伊恩回忆起那窜向天空的巨大火龙,那确实不是一个人类所能控制的力量。
西雷斯站起来,朝昆虫来处的原野走去,他还有一定要做的事情。
“我们去哪里?”伊恩问。西雷斯指向前方,怪石嶙峋,覆盖着薄雪,枯黄的野草四处生长,他们必须
非常小心才不会陷下去。
“那些东西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夏洛特应该曾出现在那里的某个地方。”西雷斯说。“我希望能做完后
再消失。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如果我变回纯粹的天使,我知道我不会来地狱找夏洛特的。”他喃喃地说
,身上和脸上的血慢慢消失——因为那并不真的溅在他身上——这让他看上去和在人界几乎没什么区别
。
“为什么?”
“为什么?”西雷斯笑了,“我们是属于上帝的,伊恩,而且……我想我会觉得很荒唐,我居然曾迷恋
另一个天使,当我回到天国,自己想起来都会好笑的。”
伊恩停下脚步,“你是谁?”
西雷斯转头看他,他继续说,“炽天使并不多,你是哪一个?”
“我怎么知道。”西雷斯喃喃地说。“我只知道,以前我穿着红色的披风……据说炽天使并不轻易物质
化,因为那非常累人。但如果那样做,我们总穿着红衣,那是戎装。”他停了一会儿,“我还记得一点
那时的感觉……我必须快点找到夏洛特!”
“你在害怕?我以为天使是善的……”
“也是残酷的。”西雷斯说,“无论是哪个炽天使,它们都毁灭过……很多东西。”
伊恩停下来,默默地跟着西雷斯前行。如果他回忆起以前看过的传说,那确实有些相当残酷的部分。
“你父亲呢?”他问。
“和我一样,恐怕很难回人界了。从此以后,我回天国,它去地狱,父子关系真是一场噩梦。”西雷斯
说。
“我是说,他是恶魔中的哪一位?是魔君的一个?他的力量好像很强。”
“我怎么知道。”天使说,“也许我们很久以前打过很多场,只是现在全都遗忘了,只是因为我们变成
了人类,这……奇怪的物种,让我们形成了新的关系。我叫他爸爸,他会说,‘你最好在饭前洗手’或
‘你这个单词的发音不对’……”他停下来,“我恨他,因为这短短二十几年来他对我干的事,那完全
取代了那些天使恶魔的仇恨,挺新鲜的。”
他想了一下,笑起来,“如果猜他是哪个魔君,我会猜对食物最有偏执的那个,他对那些东西的执着…
…我想起来就想吐。”
“代表‘暴食’的魔君?我记得叫贝尔杰夫。”
“那些罪都是人类编出来的,人类编造很多东西,然后变成现实。”西雷斯说,他继续往前走,伊恩发
现他有一点儿瘸。
“你的腿不是没事了吗?”他问。
“有点儿太好了,左腿很轻,所以觉得右腿很重。”西雷斯抱怨。
伊恩突然笑起来,西雷斯看了他一会儿,也跟着轻轻笑出了声。
那个城镇的名字叫枯树,这是伊恩后来知道的。
在到达这里之前的路上,西雷斯负责警戒——虽然伊恩一点也看不出他在警戒的样子——而人类则在努
力进入冥想状态。
照西雷斯的说法,他缺乏稳定的意志力,这样的精神状态根本无法看到自己的力量,更别提精确地分配
它。于是他就丢下一句“冥想就是无意识的什么也不想”这样粗糙的解释,不再理会他了。
而伊恩也意识到,西雷斯可能是个优秀的战士,高级的驱魔人,但绝不是一个及格的老师。无论他在这
里做什么,都得要自力更生才行。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城镇。
在此之前无论伊恩对地狱做过什么设想,或是那些作品对它有过何种描述,他也不会想到这里和人界一
样,拥有正常的居民。
城镇离乱石堆意外的近,也许这里的居民经常遭受怪物的骚扰。他们先是路过一大滩血迹和碎肉,一些
黑色的虫子正在贪婪地吞食碎渣,这大约是昆虫们刚才进食的场所。
再往前走,他们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枯树。不知道它在这里有多少年了,被烧成漆黑扭曲的形状,利爪伸
向天空,那是如此大的一只诅咒之手,以至于它几乎像能把天空拽下来。
伊恩凑过去,然后猛地缩回来。
“那上面画着什么?!”他叫道。
“地狱之火里有无数受苦的灵魂。”西雷斯说,“可能是它烧树时把一些灵魂的表情烙上去了,不用这
么大惊小怪的。”
“它们看上去……很痛苦……”
“这像是某种感情的印刷体,当然是指负面感情,被火永远留在这里了。”西雷斯无所谓地说,然后他
停下脚步看着前方,他们到达了城镇。
它看上去像中世纪某个古老的乡村,外面垛着腐朽木头的城门……“天哪,那是什么?!”伊恩大叫,
恐惧地退了一步。
城门上,钉着一个婴儿腐烂的尸体。也许该说是胎儿更恰当,因为它的肚子上仍连着脐带,在城门边晃
来晃去,身体已大部分成形,有着大大的头颅和不成比例的小身子,显得格外恐怖。伊恩抓着西雷斯,
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不敢靠近城门。
“这里是地狱,你以为是什么地方。”西雷斯说,拧着眉头看着那具尸体。“还有,你刚才叫‘上帝’
,在这里这可不是个好名号。你得改个口头禅……类似于,‘撒旦,这事儿干得太妙了’。”
“真恶心!”伊恩大叫。
“是的,当你觉得恶心或恐惧时,就这么说吧,你最好养成习惯,不要人家一吓你,你就叫上帝,你会
被剥了皮串在旗杆上的。”
“可那只是个婴儿,他……不可能犯下什么罪,需要用这种……这种……野蛮的……”伊恩结结巴巴地
说。
“可能是他的父亲或母亲犯了罪。”西雷斯说,“你干嘛这么吃惊,好像地球上人类就不堕胎似的。”
“可这太恶心了!”伊恩叫道,“一个胎儿,公然地挂在城门上——”
“和那边流产后放在垃圾箱里,有什么太大区别吗?”
伊恩愤怒地瞪着他,西雷斯装模作样地举起双手。“长官,您可是个警察,这种事该经常碰到。在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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