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可千万把我铐死了!”
伊恩坐在那里,刚开始极度的恐惶过去后,他这才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并不真的那么像地狱,虽然显然也不是地球上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古老的乡村,正值严冬,细小的雪花不断从阴沉的天空飘下,积了薄薄一层。他坐在一个
高高的绞架下,上面乌黑的绳索随着寒风微微晃动,周围都是阴沉着脸的深灰色石块,放眼望去,没有
任何暖色。远方的山脉呈现冷冷的灰紫色,更显得空气如同冻透了一般。
他抬起手,发现了这里唯一的暖色,——他的掌上沾了一层恶心的暗红,他低下头,发现他坐的台子全
是紫黑色的,像有无数的鲜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而这里不久前才刚刚经过一场酷刑……
他猛地跳起来,远远离开那个台子,从地上抓起一些雪,试图把手上的鲜血抹掉。
“长官,你在找你的手铐吗?”另一个人不依不饶地说。
“我只是很紧张!”伊恩大叫,“你在叫我下地狱,你难道就不能用温和点的态度来说,刚才你那副样
子好像如果我再迟一秒,你就会把我踢下去!这是天使该干的事儿吗?!”
“难道我他妈还要开辆加长版的豪华婚车,扎上粉红色的缎带,再请一个乐团来开车送你下来吗?!”
西雷斯大叫。
“没错,你还忘了一万朵的红玫瑰!”伊恩冲他叫回去。
两人怒视着彼此,急促地呼吸。
西雷斯想站起来,却狼狈地跌倒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握着左脚的脚踝。
“怎么了?”伊恩问,上前一步,又有点尴尬地停住。
“我们必须保持距离。”西雷斯说,左右张望着似乎想找个洞爬出去,“那家伙很快就能找到我,到时
他会连你一起揪出来。”
“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伊恩紧张地四处张望,可是他像回到了中世纪的某个封闭的小村庄,周围一
片荒凉未开化的景色,其它什么也没有。
“不,实际上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只是说他能找到我。他能在地狱的任何地方对我定位,
我身上有他的囚徒烙印。”西雷斯说,伊恩的视线移到他的腿上,驱魔人继续道,“所以,长官,你把
我拉来不是拉来了救世主,你拉了一个大麻烦。”
伊恩没有理会他的嘲讽,“那个根铁链,我看到它穿透了你的脚踝,那是他给你烙上的印记?可他不是
你的父亲吗?我是说,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西雷斯用一副不屑地眼神看着他,“是的,那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他为什么要对你干这种事?我是说,他和某个女人生下了你,你和他有直系血缘关系,继承了他的基
因……”
“你不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讲父子的含义。”
伊恩有点儿惊讶于他对这件事的冷漠。“但父子是很重要的关系,虽然你们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恶魔,
可是关系弄成这样也太夸张了。血缘关系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关系,我小时候以为我恨我父亲,其实
并不是这样的。”他说,这是经历了很多仇恨和叛逆后,才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
“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下我的妈妈离开了,为了他自己的梦想,我们生活得十分艰难。我长大后他落
魄地回来,是的,他很自私,我恨他,但……当我试着不那么恨时,试着把他当成一个父亲来相处时,
我发现那让我好过了很多。那甚至不是为了安慰他——当然那样也很好——仅仅是让你自己好过。也许
你可以和你父亲谈谈,我不是说他会变成一个好人,只是你们看上去想杀了彼此,他还在给你做记号…
…”他指指西雷斯的脚。
“你父亲也每个周末让你躺在餐桌上,往你身上洒调味料,手里拿着刀叉,意淫你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西雷斯问。
“那倒……没有。”伊恩艰难地说,并不特别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他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你说的那个‘吃’,是字面上的意义吗?”他忍不住再问。
西雷斯瞪着他,“是的!就是人们到餐馆后,准备的那个‘吃’!”
“哇哦……这真是有点儿……惊悚……”伊恩不确定地找到一个形容词。“我知道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不
可能好起来了。”他快速说。
“那么,我们现在在另一个空间?那我们在人界的身体……还呆在那儿发傻?还是直接死了,被拉去埋
了、烧了什么的?”他问。
“不,时间不是直线行进的,它是迂回曲折的。”西雷斯说。
“这话我在科幻小说和电影里不知听过多少次,一次也不明白它的意思。”伊恩说,“但我想你现在说
它,就是指如果我们都活着,我们还能回到原来的时间,不至于被埋掉或烧死?”
“我想是吧。”
“‘我想是吧’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照着范斯告诉我的说,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转圈的。”西雷斯说,“但是的,我以前
离开过自己的身体去别的空间,回去时时间相差不大,只有几秒钟。”
伊恩松了口气,虽然理由不明,不过还好理由并不是那么重要。“那么,我们现在在哪儿?”他问。
“我不知道,地狱的某一层的某个小镇,看上去挺边远的,乡下地方。”西雷斯说。
“哦,不知道,我该知道你不知道。”伊恩嘀咕,“但你是说某个小镇?这里不是地狱吗?呆的不都是
受难的灵魂,接受酷刑什么的吗?”
“我怎么知道,我对这里又不熟。”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伊恩大叫,他还以为拉下来一个导游呢,“你不是天使吗?”
西雷斯冷冷地看着他,“伊恩,炽天使呢,说白了就是刽子手。所以,我他妈是个刽子手,不是假释官
,我只管杀那些恶魔,不管它们平时搞些什么变态爱好,了解吗?”
“好吧,好吧,我了解,你犯不着这么大发脾气。”伊恩举起双手。
“我发脾气是因为我的腿疼得要命,我的腿疼得要命是因为他在找我!”西雷斯冷哼。
伊恩正想回答什么,这时,一阵“咯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两人同时静下来。那声音像只格外大号
的青蛙,或是某种夜行性的鸟类,他们循着声线看过去,旁边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杂乱而荒芜。但两
条细细的黑色触角,从一块岩石后露出来,轻轻抖动着。
“那是……什么东西?”伊恩说。
“可能是某种恶魔。”西雷斯说。
伊恩手里拿着枪,快速地看了驱魔人一眼,征求意见,他已经准备为这场战争做点什么。西雷斯迅速道
,“我恐怕帮不上忙,我现在只是道幻影。”
“啊?”另一个人绝望地问,他只准备帮忙打打杂,还没有把责任一肩挑的准备。
“我的本体在上面。”西雷斯指指天空,“相隔也许十几层地狱那么远的地方,和一只该死的恶魔准备
拼个你死我活。”
“那你们什么时候打完?”
“也许几年,我不知道。”另一个人无所谓地说,“挺浪费时间的是吧,但只有人类把时间看得这么重
。”
“现在这……怎么办?”伊恩绝望地问,怪物“咯咯”地叫着,从岩石后慢慢露出半个脑袋。它看去有
些像蟑螂和蚂蚁的合并体,但是大了无数倍,昆虫般的复眼突出在上面,嘴巴则是两个巨大的黑色钳子
,上面沾着和刑架下一样的紫黑色黏液,还有一些看似人类肢体的碎肉渣。
“可能是某种食尸类昆虫?”西雷斯不确定地说。
“这难道是昆虫的个头儿吗?!”伊恩大叫,又有几双黑色的触须从岩石头探出来,也许它们不光像自
己一样高,还有一整窝蟑螂那么多!
西雷斯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让他看上去有点儿像在幸灾乐祸——看着伊恩手中的枪,警察的手在
不停发抖。
“你那样不行。”西雷斯说。
“什么?”
“你的枪,伊恩,毫无用处。”驱魔人说,“以你现在的控制力嘛,一发子弹就会用光你所有的精神力
量,接下来的几分钟你爬都爬不起来,战果呢?英勇宰杀一只蟑螂,并被其余的蟑螂吞掉?”
伊恩恨不得掐死他,看着别人倒霉他就这么开心吗?!但他还是努力把心神收回来,盯着手里的枪,它
并不真的是把枪。
“你现在根本没法子把自己的精神力量分成均匀数分,把弹匣填满,你像个一发装的冲天炮那样。”另
一个人还在幸灾乐祸地总结。“我建议你换个武器。”
“什么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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