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问问。”他小心翼翼地说,然后逃走了。
西雷斯拐进阴暗的走廊,这里挂着衣服,飘浮着一股霉味和体臭的味道,他继续向前,转过一个天井的
阳台,又向右拐,这里的走道到处都是,像个迷宫一般,但他终于在一个走道的尽头,看到一扇肮脏的
木门。里面传来恶魔浓烈的味道,和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儿。
西雷斯推了下门,发现被从里面锁死了,他用力一脚踹开门,那东西发出巨大的声响,门柜被粗暴地撕
裂,也没有人来看是怎么回事。
西雷斯走进去,房屋阴暗而寒酸,这里大约整年照不到太阳,所以带着股霉味儿。浴室的门半掩着,鲜
血的味道是从那里传来的。
驱魔人走进去,一把推开门。安德烈?希文跪在浴室旁边,手放在浴缸里,那里是一整缸的血红色,它们
死寂地静止着,却又无比惨烈,在小小的浴室里怵目惊心。
但那一点儿也打动不了冷酷的驱魔人,他一把揪住男孩的领子,把他从浴室里拖出来。
男孩还没死,他虚弱地和昏沉的神志里斗争扎,试图看清眼前是什么人。
“滚开……”他喃喃地说,“为什么……救我……”
“因为既然死不了,就少他妈浪费时间。”驱魔人冷冷地说,一把把他丢在客厅的地板上。
男孩愤怒地看着他,西雷斯懒得向他解释,根本没自杀那么好的事。无论是撒旦还是上帝的下属,都没
那么容易说回去就回去的。天使西瑞尔自杀了至少三十次,现在活得好好的,而自己的次数,他没数过
,但至少确定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然自杀会加重你的罪孽,另一方面,衰弱的精神力也让另一个世界的灵体有机可乘。比如现在,他直
视希文漆黑的双眸,那里是一片全然的黑,另一种恶意像新剥皮的鸡蛋一样从里头露出了脑袋。恶魔已
经苏醒,占据这孩子的灵魂,看上去他最好来一次逾规操作,直接在这里解决了它,省得以后再多一个
魔鬼跟世界过不去。
门外有人偷偷往里看,看到一地的血后又逃走了,西雷斯没有理会,他单膝跪下——膝盖重重压在男孩
的胸口,他知道只要他多用点儿力,就能送这个人上西天。当他通过他到达地狱后,他一点儿也不介意
这么做。
他直视他的眼睛,这条道路黑暗又清晰,他顺利地进入了那片荒芜的世界,地狱的表层,魔鬼们从这里
来到人界。
接着,他直视的眼睛没有变,但那生物已经变了。他不再在小旅馆里,而是在一片终年吹着刺骨热风的
地狱,魔鬼站在泥潭里,黑泥没到它的膝盖,它已经不能阻止它了。
“嘿,那婊子还活着吗?她伤得很重,而且非常非常伤心。”恶魔幸灾乐祸地说,“我发自内心希望她
没事,我才会有一个完整活泼的灵魂用来折磨。”
西雷斯冷冷看着它,那种表情让恶魔缩瑟了一下,它甚至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好得很,但是你恐怕不
太好。”
“我?”恶魔笑起来,“我已经从这片泥沼里出来了,它对我什么也不是,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它从沼泽里迈出来,双腿留下深深的泥坑,这次,它轻易地站在了沼泽上。
“你那件红色的围巾是什么?”它突然说,“我喜欢红色,那是鲜血和激情的颜色,但我讨厌你这件围
巾。”
——西雷斯仍穿着那件平时的深色大衣,唯一和在人界不同的时,他的脖子上挂了件红色的长围巾。
“它是个标志,我也不喜欢。”他说。某种印在他灵魂里的标志。
“为什么不撕碎它,把它丢到泥潭里染黑?”恶魔慢慢地说,跨过泥沼朝他走过来。它伸手想抓住他的
围巾,可是在碰到那鲜红颜色的一瞬间,一种彻骨的剧疼袭击了它,在它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里,曾有
过那种感觉,——并且它永远都不想再回味。那是天界的火,焚烧地狱时的疼痛。
它猛地被弹开,再次跌回泥沼中,浑身发抖,紧紧蜷起身体,好一会儿站不起来。
“但它不是你这种东西能碰的。”西雷斯冷冷地说。
他走过去,他的脚踩在泥沼上,那黑色的东西却半点儿也沾不上他的鞋子,仿佛他走在坚硬的大理石地
板上一样。他一脚踩在恶魔的胸口,那东西挣扎着想从胸前巨大的压力下逃脱,可它像钉子一样把它钉
在那里,以至于它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穿透了,不然为何会如此的疼痛。
“我很好奇,你是被迫从下面被拽上来呢,还是和什么东西商量过你的大好前程?”西雷斯问。
魔鬼恶狠狠地看着他,“我想知道,你是在威胁我呢,还是在挑逗我?”
西雷斯笑起来,“当然,我在挑逗你。”他狠狠一脚踹下去,魔鬼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殴打像暴风雨般
落下来,强迫它缩成小小一团,仍无法躲避那样的攻击。
“那么,满足了点吗?”西雷斯柔声说,他的脚轻轻踩在魔鬼的翅膀上,一边用另一只脚触碰它已经断
掉的翅根,他想它知道自己在威胁要干什么。这些东西对这类事情一向很敏感。
“好吧好吧!”恶魔愤怒地大叫,“我不认识他!他把我从地狱里弄出来,但我不认识他!他凭什么要
和我商议……派遣一个士兵之类的,我猜他可能位阶很高。”
西雷斯把脚收回来,他想这个魔鬼确实不知道太多了。这些地狱种族做事的方式远谈不上团结,他们是
以力量确定位阶的。魔鬼喃喃地道,“你等着,还有那个婊子……”
西雷斯狠狠一脚踹在它的嘴上。这次,他的力量不再只是力量,而是加杂着强烈的炙热,仿佛有火焰在
随着他的动作产生一般。当他的脚踹在它身上,魔鬼几乎可以闻到躯体被焚烧的气味,那焚烧一直到它
的灵魂里去,它尖叫出来。
“你叫她什么?再来一遍?”西雷斯柔声说,又是一脚狠狠踹下去,那东西一声也叫不出来,直到把它
打成了一堆碎片,缩在泥潭里,驱魔人才算出了一点气。
他转过头,看到那仍慢慢注入泥沼里的血流,就是这东西持续不断地给它力量,把一个魔鬼从下层的地
狱里拉了出来。他走过去,不再理会那堆呻吟的烂泥,只要这血流不断,他拿它也没什么办法。
上游有一些阻止,但还能前行,他循着线索前进,血流像条小小的溪,在赤红的土地上汩汩流淌,地面
欣喜地回应那浓缩的邪恶,当被液体冲刷后,才能看到那并不只是土地,那里凝结着扭动的痛苦魂灵,
它们每一个都很小,像蛆虫一般,只是痛苦灵魂的碎片,在这片土地永远孤独地尖叫,和被践踏。
西雷斯继续往上,上流的血流变得小了一些,那邪恶像是被浓缩得更紧了,那种高纯度的浓缩让他有点
儿惊讶。他知道这不是血,这是魔鬼收集来的罪恶和不洁,这种东西永远可以给它们力量。
血流是从上面的一个凸起的赤红色石块上流下来的,他走上去,看到了它的源头。
那是一瓶红酒。
它是纯水晶制作的,有着优雅修长的瓶项,和大部分的红酒瓶一样,在下方涨大,上而雕刻着葡萄的花
纹,精致华丽。它倒倾在那里,里面的鲜红的液体已经流出了一大半,并在某个薄点唤醒了魔鬼。
用红酒瓶乘装收集来的罪恶,西雷斯脑中浮现一个会干这种事的魔鬼的影子,他就是来找它的,他为了
这个离开失神的夏洛特和伊恩,他动用自己不想使用的能力,就是为了找到他。可当发现那可能真的是
他时,他却有些退缩了。
他转过头,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背对他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那里的罪恶是他最好的饮
品。
“品酒,就像品尝罪恶。”他有时会这么说,现在他倒是把一切结合得很好。
他拿酒的手指修长而苍白,像个艺术家的手指。他黑色的短发梳得微丝不乱,他大衣的样式有些复古,
但是非常有风度,像个大学教授,也许他就是个大学教授。
他转过头,那是张和西雷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端正,挺拔,同样很英俊,却多了丝书卷气。
“儿子。”他柔声说。
那带了点儿英国口音,显得优雅知性、文质彬彬,西雷斯熟悉这个声音,它总在他最糟的噩梦里出现。
他站在那里,发现自己一动也动不了,这就像某个魔法,一看到这个人,无论他有什么样的力量,努力
做过什么来战胜那些恐惧,都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了。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像十几年前那个小孩子一样
呆呆站着,凭他予取予求。
“我以为……你死了……”他喃喃地说,自己都觉得说这些话实在蠢透了。他当然没死,他站在这儿呢
。
“别傻了,孩子,我们都知道,你是摆脱不了我的。”那个人说。
西雷斯闭上眼睛,他意识到自己来到这里,曾经是为了证实这个人确实已经死了,但他只证明了相反的
事。
另一个人慢慢走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孩子,你长大了好多。”
他喝光杯里的红酒,杯子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他在西雷斯对面站定,像个父亲对待自己心爱的儿子一
般,表情亲昵。他用双手抓住他的围巾,把它取下来,丢到地上。然后又轻轻抓住西雷斯外套的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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