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恐怕确实惹了麻烦,并且活不了多久了。”他说,转头看那对儿夫妇,“皆大欢喜,是吧。”
那两人怔怔地看着他,但伊恩看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
西雷斯点点头,“如释重负。”他对他们的眼神做出解释,严肃继续说道,“我理解这种感觉,两位,
你们事业有成,互相恩爱,相信世界充满阳光,并用认为会继续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直到你们生下一
个男孩,你们的生活改变了,他谁也不像,是个闯入你们和美明亮世界的恶魔,通过分娩这种不可阻止
和更改的方法到来,让你们措手不及,却无法控制地开始破坏你们的生活。”
他把相框反过来盖在桌上,“他不应该存在。没有他,你们会幸福很多,也没有了那些恐惧和焦虑,那
些让你们本该幸福日子不得干宁,不,你们得让这个魔鬼离开,他根本就是个陌生人,你们怎么能让一
个恶意的陌生人破坏你们的生活呢?”
他直视他们,那对儿夫妇则避开他的眼神,伊恩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他看到西雷斯眼中一闪而过
的厌恶,然后驱魔人敲敲相框,“别担心,我会帮你解决那个杂种,你们只要保持沉默,继续你们幸福
的生活。你们外头的那个儿子很可爱。”
“我只是……很害怕,他谁也不像,我已经努力了,可是他总是固执地做那些可怕的事……”母亲嗫嚅
着说。
“不,不用解释,我知道这种感觉。你们尽力了,是他自甘堕落,谁能怪你们呢。”西雷斯露出一个微
笑,“能把他精神病院的地址给我吗?我保证一切会干净利落。”
夫妇两人犹豫了一下,父亲从安德烈的桌上拿出一只笔,在便笺本上写了一个地址,交给西雷斯,纸的
下方还印着一个可爱的小魔鬼。西雷斯露出微笑,把便笺收回口袋,向外面走去。
那位母亲不安地看着那个邪恶的微笑,确认地看了她的丈夫一眼,他支持般地紧紧搂住他,她知道他也
需要她的支持。
三人离开别墅,那一家三口留在房中,没有出来送他们。他们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自己的情绪要处理
。
“我倒是有一点能理解他们的感觉,谁生下一个魔鬼都会发疯的。”伊恩说。
“他看上去还好,不能算糟得令人发指。”夏洛特说,端详素描上的男孩,“至少他没在寄给主人的宠
物尸体礼包上写,‘吃了它们,就能得到永生’。”
“有人会干那种恶心事吗?”伊恩厌恶地说,
“杰拉尔德干过,不过他寄回去的是一只斗牛犬,装了一大箱子,好像因为那东西总朝他叫,让他觉得
它对他不够尊敬。”西雷斯说。
“杰拉尔德是谁?”伊恩问,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一个上位魔鬼,我昨天还看到他开着那辆拉风的跑车四处逛。”西雷斯用有点儿憧憬的语气说,“大
红色的法拉利。”
伊恩停下脚步,“等一下,你说……这城市里有别的上位魔鬼?”
西雷斯转头看他,“当然,电视剧没告诉上帝和恶魔的力量是保持平衡的吗,有天使当然会有魔鬼。”
“你是说一只……完全从土里钻出来的,完成体的魔鬼?”伊恩不确定地问,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有从光海里钻出来的完成体的天使,就有从泥巴里钻出来的完成体的恶魔。”夏洛特说。
“我希望希文少爷能配合我们一点,如果他能那么配合他老爸老妈的话。”西雷斯说,点着烟,深深抽
了一口。
“配合?!”伊恩提高声音。
“嗯哼,他没有像朱利安一样,当家人要把他送进少年监狱时,来个全镇大屠杀。”西雷斯说。
伊恩呻吟,“另一个上位恶魔?”
“他是我最想干掉的一个杂种,可是他现在活得还挺滋润。”西雷斯冷哼。
伊恩觉得一阵阵反胃。“它们怎么能留在人间?像那些次级魔鬼一样,它们不能活在人类中……”
“上位魔鬼对吃人没兴趣,他们更喜欢人类的灵魂。”西雷斯说。
“相较之下,天使们的童年时代可就没这么轰轰烈烈了。”夏洛特忧郁地说,“我记得……西瑞尔是吗
?他在医院里当了十几年的义工,让无数医生对自我或器械产生怀疑。”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西雷斯说,“不过我觉得他最大的战绩是自杀了三十次都没有成功,
我到现在也不觉得他救那些人是出于善意。”
“那个安德烈为什么没像另一些魔鬼那么做?”伊恩突然问。
“可能因为他是个计划外的造访者,所以没有像其他的伙伴那样邪恶的那么干脆,谁知道呢。”夏洛特
说。
“但他很快就会了,如果你们动作不快一点儿的话。”西雷斯说。
夏洛特警惕地四处看了一下,突然停下脚步,“天哪,它甚至没锁。”她用一副恳求的表情看着伊恩,
后者才发现她说的是跟前的一辆车子,周围没什么人,大约是主人暂时停在这里的。
“我们可以做计程车,走不了多远的。”伊恩说,决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找到那孩子,准备干
嘛?”
“把他灵魂里那冒出一半的恶魔头踹回去。”夏洛特说。
“如果他已经完全被那东西替代……我想我们都干过不太规矩的事儿吧?”西雷斯说。
“杀了他的肉体。”夏洛特说,于其说是在向伊恩解释,倒更像自言自语。
“你是说,你们有办法让那个魔鬼的脑袋……回到泥里去,然后他还是那个孩子?”伊恩说。
“是的,但你最好盯紧他,虽然他最近干的夸张行为,可能都是地狱里那些活动引起的,可就他本人的
灵魂资质来说,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进监狱。”西雷斯说。
“我想我们可以暂时征用这辆车。”伊恩突然说。夏洛特欢呼一声,跑去偷车,警察心虚地跟在后面,
但他知道他应该这么做。
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仅仅是因为杀死一个孩子的感觉不好。也许是因为那泥坑里的东
西太过邪恶,没有一个人类的灵魂应该承受这些。
安德烈的灵魂是个人类,也许他满怀恶意,不易控制,但他是个人类。
他把和父母的合照摆在桌子上。因为他们恨他,所以即使不愿意,他仍住进了精神病院,穿上拘束衣。
伊恩并没有像西雷斯一样体验过,但他可以想像那是怎样的恐惧和屈辱。一个拥有力量的魔鬼,不会忍
受人类给予的伤害和屈辱,只有一个爱着父母的孩子才会。
这想法有点儿蠢,他是个会杀人和喂养怪物的小魔鬼,也许我是有一点儿不正常了,他忖思,我现在在
干什么呢,我坐在偷来的车里,和一个傲慢的纵火犯、还有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瘾君子一起去杀一个孩子
。
他忧郁地看着窗外,景色飞掠而过,他突然意识到生活发生了多么巨大的转变。
他们向那个便签上的地址驶去,西雷斯若有所思地把玩着它,伊恩看不到他的表情。
从某方面来说,自己这行人倒更像个变态,伊恩想,这时一阵消防车的声音从后面呼啸而来,毫不客气
地闯过红灯,向前方驶去,接着又是一辆。夏洛特一脸憧憬地看着,渴望合法闯红灯的权利。
他们继续向前行驶,接着又是辆救护车呼啸而上,车上画着盘在杖上的蛇,那是身为治愈者和至高者炽
天使的标志。
又是一辆救护车呼啸过去。
“前面出事了。”伊恩说。
两个驱魔人没有说话,他们很快就看到了眼前的影象。伊利丝精神病院陷入了熊熊的大火,大批的精神
病人四处乱走和喊叫,哭泣或是发呆,伤者被抬出建筑,人们尖叫和命令着,乱成一团。像地狱一般。
“魔鬼带来地狱的火焰,焚烧活人。”西雷斯说。
“这并不好笑。”夏洛特说。
另一个人斜了她一眼,毫无诚意地道,“我并没有觉得好笑。”
夏洛特不赞同地看着他,他们认识太久了,她也太过了解这个人了。她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从没有了解
过他才好。
水枪对张牙舞爪的火场来说,像细细的水蛇一般,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医生们训斥着病人,希望他们
各自站好,免得遇到危险,可是如果他们懂得听话,也就不会进精神病院了。
一个消防员看到旁边有个人工湖,规模还颇为不小,一个中式的凉亭延伸至湖心,隆冬时节,整个湖面
一片死寂,寒风带来入骨的寒意,一些菖蒲的枯枝败叶萎缩在湖边,像死不瞑目的尸体。
“那里有个池塘。”他向他的朋友说,一边利落地把水管缠在身上,另一个人则拖过来一个水泵,这可
真是好运气,这么多的水足够浇熄大火了。
消防员迅速把水管铺开,它像条水蛇干涸的尸体一样在光秃的地面张开,等待池水的填充。另一个人正
把水管的另一头伸进水中,安放好水泵,汲取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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