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伊恩问。
“你还要不要把那身恶心的味道去掉?”西雷斯不耐烦地问。
伊恩伸出手,西雷斯正要打开瓶盖,看到他手上的OK绷,粗暴地一把把它扯下来,“它们喜欢在黑暗里
滋长,你TMD还跟白痴似的把伤口盖在绷带下面,怪不得蔓延得这么快。”他抱怨,然后旋开瓶盖,像洗
碗一样把水一股脑儿倒到伊恩的伤口上。
伊恩偶尔会去教堂,他也知道圣水,但是他从不知道它和普通的水会这么截然不同。
他的伤口在水下冲了无数次,可是这次的水,只是小小一瓶,那却是一种入骨的清凉和洁净感,像水浇
在了烙铁上,他几乎能听到“嗤”的一声,邪恶的细胞一点不剩,恶臭瞬间消失,手掌恢复了原本充满
生命力的色彩。
“这本来是我自己备用的。”西雷斯向他强调,恨恨地把瓶子收回口袋里。“我可以走了吗,长、官?
”他紧盯着表情欣喜查看自己手掌的男人。
“你是……怎么弄的?”伊恩问,感激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可以走了吗,长、官?”西雷斯放慢语速,又问了一次。
“可以,但……”伊恩的话还没说完,西雷斯粗暴地推开他,打开门向快步走去,把门弄得砰砰响。
“等一下,为什么圣水会对这伤口起作用?”伊恩问,紧跟在他后面。
西雷斯阴着脸去交保释金,对和这个人交谈毫无兴趣。
“我从不知道圣水有什么特别的功能,它们应该是……净化和驱魔的,难道那东西……是魔鬼?”伊恩
心惊胆战地说,西雷斯面无表情地填写表格,数钱,理也不理他。
“可是怎么可能?啊,我这两天晚上一直在做噩梦——”
西雷斯转过脸,眯着眼睛看着他。“我记得我前两天解释过我不和你谈话的理由了,长官。”他说。
伊恩脑中浮现他的“蠢货”理论,皱起眉头。“我需要知道真相。”他声明。
“发挥你的才能,像FBI或CSI、CIA什么的去调查吧。”西雷斯说,拍了两下手,像打发一个乞丐。
伊恩看看审讯室,盘算着要不要再把他拽进去。
“我只是想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后继麻烦,梦到被一只魔鬼盯上什么的,它正从一个恶心的沼泽想往外
钻——”
西雷斯突然转头看他,伊恩惊讶地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他。
“什么?”
“一个该死的噩梦!”
“详细一点。”西雷斯简短地说,对面的警察数完了钱,开完了发票,向他说道,“你可以带她走了。
”
黑发男子做了个“终于结束了”的夸张手势,朝一堆妓女的某一个走去,伊恩连忙跟在他后面。
“一个漆黑的沼泽,天哪,我从没见过那么恶心的沼泽,好像汇集了所有污秽的东西在一起发酵——”
“讲重点,诗人。”西雷斯说,不大客气地从墙角拉出一个醉得七荤八素的女孩儿,她踉跄着跟上那个
男人不懂怜香惜玉的步调,连伊恩都有点儿看不过去。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个妓女,还该是被称为“
女孩”的年纪,手脚修长,穿着件宽大的红色罩衫,显得格外瘦小……当然,她的格子折裙是短了一点
。
“有很多和那黑泥一样恶心的血流进沼泽,然后一只手从下面伸出来……天哪,她不是喝醉了,她吸毒
了!”伊恩大叫,他以前在缉毒组呆过,可以一眼分辨出没睡醒、酗酒、吃了迷幻药、吸了白粉等等的
区别。
“等一下,她需要再重新做检查,她身上也许藏了毒品,是谁给她这种东西的——”他冒出一连串的问
题,西雷斯另一只手粗暴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警局外面,“通容一下,长官,我为你浪费了的那
瓶圣水还没收费呢。”
伊恩皱着眉打量脚步虚浮的女孩,她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双眼焦距全无。
他努力把自己的责任心收回来,把注意力转移到西雷斯身上。“我知道那是个噩梦,可是我感觉很不好
,我做过噩梦,没有一次有那种……那种……反正就是那种感觉。”他说,女孩儿径自朝车轮跟前走过
去,一边格格傻笑,说着“我来了,大怪兽”之类的话,西雷斯不耐烦地把她拽回来。
“她真的没问题吗?”伊恩问。
“她习惯了。”西雷斯心不在焉地说,“因为你做的根本不是个噩梦,而是现实。”
“什么?”伊恩说,他有些嘲笑一下,可是又觉得浑身发冷,笑不出来。
“你梦到的是真实发生的事。”西雷斯摸出一根烟,径自点着,“那些次级魔鬼的污秽流入你的血液,
影响了你的脑子,由此产生了某种和它们世界相通的小路,于是你梦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伊恩期待地看着他的香烟,他很需要抽一口,可是西雷斯理也不理他。“牵系并不很深,那想爬出来的
魔鬼应该就在这个城市。”他说。
伊恩觉得自己更需要烟草吸入身体的感觉了,“能给我一根烟吗?”他说。
西雷斯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自己去买。”
他的眼神比天气更加阴郁冷漠,对旁边人的怒意毫无兴趣。伊恩吸了口气,控制恼怒的情绪。“你是说
……那个怪物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它正要从土里钻出来?还他妈的离这里不远?!”他说。
西雷斯抽了口烟,没说话,仿佛觉得这话根本不需要回答。
伊恩感到强烈的寒意。他现在才知道他其实相信那只是个梦,因为他一点也不愿意想像世上真有如此邪
恶的东西,——还正在从土里钻出来!
脑中浮现它对他狰笑的样子,伊恩又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涌。
西雷斯抓住女孩向前走着,她跃动的红衣越来越远,伊恩这才反应过来,他可不想和这家伙就这么分手
,他连忙跑过去,免得被甩掉。
“等一下——”他叫道,“你说的事不可能发生,这城市根本根本没有那样的土地,我确定!在梦里我
可以一眼看到地平线,土地干裂赤红,散发着硫磺的臭味,那里完全被死亡占据——”
“没人说那是人界的土地,格瑞……呃,伊恩行吗?”西雷斯说,继续往前走。
“哦,随便。”伊恩摆摆手,虽然刚认识就叫名字太亲密了点,而且由这个完全视他为无物的人说起来
实在很奇怪,但现在他可没心思管这个。“你说不是人界的土地是什么意思?难道那里是——”
“没错,地狱。”西雷斯语调轻松地说,拽回叫着“好多蝴蝶”的女孩,她留恋地把手伸向空中,像支
正在许愿的纤细兰花,伊恩这才发现下雪了。
天空阴沉得吓人,明明是上午,层层的乌云把城市整个儿吞了进去让,周围一片昏暗,行人步履匆匆。
“它长得什么样子?”西雷斯问。
伊恩回忆起来就觉得难受,但他还是说道,“看上去像个人类,我可看不出来年纪,它的半个脑袋都在
污泥里。他没有瞳仁,只有瞳孔是一点血红,天哪,我从没见过那种邪恶的眼睛!你刚才说它在附近,
附近没有地狱——”
“看上去是个纯血的魔鬼。”西雷斯喃喃地说,“我们不能让它出来,夏洛特?”他对旁边的女孩儿说
。
女孩儿格格笑起来,“天平,该死的天平又斜了……好疼……”她翻找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装
着白色粉末的塑料袋,伊恩眼明手快一把把它夺过来,“你不能再吸了,小姐,局里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没发现。”他说。
“你得把它还我。”夏洛特说,追着伊恩试图要回她的毒品,两人绕着西雷斯转圈。“你不能拿走上帝
,我抓不住它的宝座,它自己不爱我我没话说,但有人敢多事阻止我一定杀了他——”她语无伦次地说
。
“管管她,西雷斯!再吸她会死的!”伊恩叫道,虽然恶魔在前,但是警察的职责一样不能丢弃。
“她不会死的。”西雷斯说,他从伊恩手里抓过毒品,一把撕开袋子,一阵风吹过,白粉飞得一点儿不
剩。夏洛特大叫一声,一脸痛苦地看着这一幕,好像她男朋友死了似的。
“和你的上帝说再见,夏洛特。”西雷斯冷酷地说。
女孩蹲在地上开始哭。
西雷斯显然很习惯她的行为,没有丝毫不自在的样子。他看了下表,“你自己搭车回去,夏洛特。”
“等一下,你就这么把她留在这里?”伊恩叫道。
西雷斯停下脚步,慢吞吞地抽了口烟,回过头。然后用一副冷漠的语气开口,“我想起来了,夏洛特,
这次轮到你干活了。”他对伤心的女孩说。
“她现在不能做任何事,她吸了毒,神志不清醒!”伊恩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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