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脚步声朝自己走来,杨絮抬起疲惫的双眼,看了看正朝自己走来的白亚东。
没等白亚东刚刚坐下,杨絮就抱住他,像个小孩窝在他怀中,喃喃的说了两字,“难受。”
白亚东用手轻轻拍打着杨絮的后背,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杨絮不想说。
“杨絮,还记得你的主治医师Sandy说的话吗?”
杨絮点点头。
“所以,说,说开说破,不要自己藏着。”
“不想说。”
白亚东叹了口气,推开杨絮,让他看着自己,“不要耍什么小孩脾气,难不成你还想犯病?”
杨絮眨了眨眼,低下头内心挣扎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有点儿委屈的看着白亚东,一字一顿的说,“今儿遇到吴辰亦了。”
白亚东吃了一惊,“然后呢?”
“他说他很想我?”
白亚东皱了皱眉头,“所以呢?就为这难受?”
杨絮点点头,“说不出的难受。”
白亚东拿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再然后呢?”
杨絮以一种及其懒散的姿势倚靠在沙发上,“然后我数落了他一番,就回来了。”
“杨絮,”白亚东弹了弹手上的烟灰,“所以,你对他的记忆想起来了?”
杨絮摇摇头。
“那还难受?”
“我……”杨絮欲言又止,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从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知道是他背叛了我,知道今天我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就没来由的难受,即使已经忘了,也莫名的想冲他发火。”
“还记得心里复健师给你上的第一堂课嘛。”白亚东掐灭烟头,“他说要你学会接受,然后放下,放下对他的爱,对他的恨,对他的一切情绪。”
杨絮微张着小嘴,呆呆的不说话。
“看来你还是没学会啊,”白亚东发愁的摸摸头,“早知道就不心软,再晚两年回国了。要不,我和伯父伯母他们再说声,咱们再回去?”
杨絮全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皱着小脸,“白亚东……”
“你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回国,那就做好准备遇见他。杨絮你一直在逃避,所以才有了这场狗血的选择性失忆,我们已经治疗了两年,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们的努力白费。”白亚东嘴唇微微翘起,“别忘了,我可是花了大价来治疗你的心里疾病,我这还没收够回报呢,难不成你想让我亏本?”
一席话说的杨絮哑口无言,他小狗似得故作可怜样。
白亚东不吃他那一套,翘起二郎腿,大爷似得说,“不要撒娇。”
杨絮狗腿似得起身倒了一杯水,然后双手递到白亚东手边,白亚东瞄了一眼杨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嗯,好喝。”
杨絮伸了个懒腰,“我会学会放下,但眼前要避而远之。”
白亚东笑了,看着杨絮,点点头,“你自己做主;不过,你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吗?”
☆、在害怕……
屋子里寂静了几秒钟,在安静几秒之后,杨絮撅了撅嘴,张口道,“做不到那就……那就……”
“那就怎么样?”白亚东问道。
杨絮沉默。
白亚东笑了。
杨絮跟着他的笑容扬起了唇角,拿过白亚东的手捏啊捏,“笑什么?”
白亚东收起笑容,但依然带着笑意,“杨絮,从前你善良,宽容,积极,胆小,懦弱,所以连那么一点刺激都落得如此下场;而现在你腹黑,小心眼,慵懒,胆大,狂妄,难道你还要这样过你的人生吗?嗯?”
屋子里这次又寂静了一段时间,杨絮突然提高了嗓门,一拍大腿,很坦然的对白亚东说,“哪能啊?要改变,必须要改变啊。”
白亚东看着杨絮笑,然后将他拥入怀中,“怎么改变?这样逃避还叫改变?”
杨絮下巴咯着白亚东的胸膛,抬起眼仰视着白亚东,“陪他玩玩,玩到对他连恨都不屑。”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了,不管怎样,无论你和他曾经怎样爱过,恨过,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你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杨絮,既然现在过得也不错,何不放下一切,依照你本能去生活呢?这样你也就没这么苦恼了。”
杨絮没说话。
是啊,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杨絮。
可是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依然还是我,难道不是吗?
所以,我在害怕。
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害怕。
在美国治疗期间,我的医生曾经说,我要面对所有我记不起来的人和事,所以,第一次进到治疗所,医生就拿了一大摞他搜刮来的我和吴辰亦所有的资料。
那天的我,比谁都悲催。
听着医生在那一遍又一遍的讲述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情仇,分分合合。
而我可怜的就颓坐在那捂着耳朵,一直哭一直哭。
Sandy喋喋不休,让白亚东翻译给我听,听着这些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险些崩溃。
我哭的像个可怜的小孩,哀求他们不要再念下去。
白亚东怔了一怔,扭头看Sandy,可Sandy却无情的要求他继续念,不要停。
也就在那一天,我学会了接受,接受已经发生而且不能改变的事情。
也在那一天,我生命中多了“恨”和“狠”。
白亚东拍了一下杨絮的屁股,“想什么呢?”
杨絮抬眼看向白亚东,扯出一个笑容,“我们多久没做ai了?”
白亚东认真的看着他一脸蠢萌外加魅惑的脸,扯出一抹温和的微笑,“回国你就没找到合适的人?”
杨絮推开白亚东,想起今晚这该死而又美好的夜晚,撇了撇嘴,“要不是遇见他,大概这会正做着吧。”
白亚东哈哈大笑,伸手弹了一下杨絮的脑门,“杨絮,你真是坦诚的可爱。不过,我很喜欢。”
杨絮大乐,搂住白亚东的脖子,“白哥哥,谢谢你这两年以来对我的爱,我说过,作为你的情人,只要你不喜欢我在外面和其他人发生性关系,我绝对连公蚊子都不碰;因为我能给的只有这么多。”
白亚东满意的点点头,“我交往的这么多情人中,就你最让我满意,而且还是倍满意的那种。”
杨絮凑近白亚东,贴近人的耳边,“那如果在这块地方,遇到了让我满意的人,除了你,我可以给满意的人定义为情人吗?”
“情人,恋人或者宠物什么随便你;”白亚东抚摸着杨絮的后背,“杨絮,不要因为我带你去美国看病,在你身上花费大量医疗费,而觉得亏欠我,事事都要争取我的意见,我不是你的代言人,我只是你的一个情人,或者……朋友,再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是亲人;我承认一开始是想追求你,才会动了恻隐之心带你去看病,可后来治疗期间我发现对你有种说不出来的疼惜,你特别像我因为疾病而去世的弟弟,所以,我给了你那份在我弟弟身上的爱,懂吗?”
杨絮猛地推开白亚东,故作生气,“损不损啊,你!作为哥哥老想着上自己的弟弟,你真是……太损了你。”
白亚东看了看杨絮,微微挑了挑眉,一脸淡定,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我只是在打比方,因为和一只智商情商均为负数的杨宠物,只能简单再简单。”
杨絮,“……”
“而且,我和我弟弟相差近二十岁,我一直都把他当儿子来养的。”白亚东又笑着说,“所以,来,儿子,今晚爸爸教你如何□□。”
杨絮,“……”
初冬的正午,阳光暖暖的。
杨絮还没从昨晚那激烈的性——爱中回过神来,躺在床上,盖着一床羽绒被,热的杨絮感觉身上汗津津的。
“你是不是开空调了?”杨絮问,“有点儿热呢,关了。”
白亚东边穿衣服边无语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射进来,杨絮蜗牛似得锁进被子里。
“这都几点了?赶紧起床吧。”白亚东伸手就掀被子,“我没开空调,今儿天气很好,赶紧起床。”
杨絮探出头,“你中午回公司是吧?”
白亚东点点头。
“那我也得去趟超市了,回来,还没做件正经事呢。”杨絮干脆的起床穿衣,利索的去了洗手间洗漱。
吃完饭,两人各奔东西,杨絮开车直接去了超市。
到了超市,办公室在二楼,刚进办公室,助理,各个部门经理负责人都呼啦啦的蜂拥而入。
人到齐之后,大家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汇报这一年以来所有的状况。
杨絮才不管他们在那废话连篇,他连这些人给他的账目表和各种表都不翻开,就坐在那稀里糊涂的听。
等一个人说道,这两年超市上上下下都是承蒙吴辰亦照顾之后,杨絮打了个响指,对那人说,“承蒙他照顾?他照顾什么了?”
那人瞄了杨絮一眼,“几乎超市里所有的事情他都处理,而且很认真,亏的他补上,赚的就弄到你户头上。具体的都在这份资料上呢。”说着递给杨絮一本资料。
杨絮随手把资料翻了翻,然后又放到一边,“这两年我不在,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大家可以随便挑地方去玩去吃,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
等众人散去,杨絮揉了揉有点儿疼的头,自从车祸后,一遇到太吵杂的就头痛,真烦人。
要说这两年,花财力物力人力的去治疗,杨絮已经是可以做到以一种温文尔雅比较和睦的态度对待每一个和他相处的人,不会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心理方面有点儿问题,可唯独例外的是,只要一提及和吴辰亦任何有关的事,哪怕只是单单提这个人,杨絮也总会瞬间失控。
他坐在办公室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认真的想着,伴随着窗外暖洋洋的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还有办公室清新好闻的味道,以及有点儿安静的心,加上昨晚激烈的性——事,杨絮……困了。
他一边倚靠在老板椅上,一边慵懒的感受着阳光带给他的温暖,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慢慢的就真的睡着了,他做了个梦,而且是个噩梦,梦见他杀了吴辰亦。
杨絮是被吓醒的,醒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擦额头,杨絮深呼一口气,真是让人心慌的噩梦。
杨絮承认,他在这一刻心里很难受,就算再恨,他也没想过要他的命。
这样的一个梦,无意让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对他恨之入骨还是做不到释然?
他想,是后者吧。
被这个破梦一惊吓,瞬间没了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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