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骚动中地身体自然反应时，隐约听到「最喜欢」这三个字。

    唇角也反射性地高高扬起，怎麽也压不下去，那种太过露骨的喜悦，唉无法掩藏，像是青春最原始的碰撞，本能的欲望和单纯的心情，满满的溢出来，也不知道要怎麽收拾。

    太过灿烂的阳光，树叶随风沙沙摇晃，也让草丛上的阴影随波荡漾。

    「啊哈啊」暗哑的喘息，压抑、短促、绵长的尾音接续著上与下的起承，转眼要到达极限。

    「再快一点」相同的难耐，相同的欢愉，堆积累加在顶点的欲望。

    空白画面的瞬间，勃发的欲望回归。

    他们喘息著抱住彼此的身体，在那张空间不足的单人椅上，相拥，更显得可贵。

    「以後午休再也不跟你来练团室了，要是被人看见了怎麽办？」眨动湿润的狭长眼睛，主义气息还没平复，抱怨得不是很真心。

    「才不会被发现，明天再来吧，挺刺激的呀。」笑得像吃了鱼的猫，言森握住他想攻击的拳头，勾著他的颈，吻他的唇。

    湿热而缠绵的深吻，啧啧有声地弹奏著唇齿。

    好喜欢、好喜欢再延长这一秒吧

    什麽都不想思考

    门外有人大声质问──

    「什麽人在里面？」

    有人扭开门把，门被打开了。

    他们傻愣愣地看著门外，来不及惊慌。

    43

    从衣衫不整地被发现到现在，他们已经待在商谈室有二十分钟了。

    主义低著头，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冰凉，言森握著他的手，不曾放开，尽管那掌心的温度，几乎和他一样冰凉。

    训导主任打开门，叹了口气。

    「你们先请进。」

    「小群~」三个华丽的女音，合唱般地闯进来。

    「大妈、二妈、小妈。」主义有一点无奈地皱起眉头，怎麽都来了

    「嗨~主任，好久不见。以前受你『照顾』了，在外面有事报我名字呀。」忽然又出现了一个和凝肃的气氛不和谐的男中音，屌儿郎当地没个正经。

    「哥，你怎麽也来了？」主义略为吃惊地抬头，果然看见了自家老哥。

    「高克祁，出了学校也少惹一点事。」训导主任无奈地看著这个昔日的问题学生，今日的不光荣校友，严厉的语气中，其实还带有一点无奈的关心，再看一眼里头那个原本堪称优秀、无可挑剔的弟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高家的这对兄弟阿想不到奇迹般，品学兼优的弟弟高克群，会在毕业前夕带给他这种难题。

    他头大的程度，不输高克祁在的那三年带给他的冲击。

    「听说自家老弟出事了，我不过来帮你报仇怎麽可以？说，哪个混蛋敢惹你！哥把他打到连他妈都认不出来！」高克祁环视室内一圈，双手批哩啪啦，感情是在拉筋做扁人的准备了。

    「你哥来搞笑的？」虽然情势危急，但是方言森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们来添乱的」主义无奈得不能再更无奈了，与其找家长，不如他自己解决。他握紧了握阿森的手，他至少有他，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放弃的，忍不住，转头看著阿森，露出淡淡地微笑。

    门突然被打开。

    「有什麽事情非要当面谈不可？快一点，我等一下还有事情。」方言森的父亲，市议员方国隆，大步疾走进来，很快地在他们对面坐下。

    旁边跟著的，是方言森的母亲，穿著高雅大方，雍容华贵的脸上写满担忧，看向他的宝贝儿子。

    「言森，出什麽事了吗？」

    人都到齐了，训导主任看著两边家长。

    高克群的家人还一脸没什麽大不了的事，乐观地自己聊天，把学校当什麽地方了？真是算了。这个混乱的家庭，从高克祁在校的时候就是这样，那三位风情万种的母亲，听见打架了，只会问有没有吃亏？

    反观方议员哪里，就算是不耐烦，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或是方夫人忧心忡忡的反应，都还算是正常的范围。只不过，碍於身份，校方势必要对方议员这方面偏袒、迁就，校长还指望明年学校可以扩建图书设备呢，唉这世界就是这样现实。

    训导主任再看看那一对闯祸的孩子，看见两人相扣的十指，除了叹息，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麽了。

    「今天请诸位来，是因为」训导主任尽量用较委婉的措辞，叙述事件起因，但是方议员和方夫人还是受到刺激，一个气得发抖，一个捂著心口，责备的视线直接射到两个当事人身上。

    另一边，刚刚还在嘻笑的高克祁和三妈们，也一副打击不小的表情。

    「你们确定吗？我儿子怎麽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我们每年捐了那麽多钱，是把儿子送进来让你们这样抹黑污辱的吗？」方夫人勉强镇定心神，立刻矢口否认，她拒绝相信她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儿子还未成年，我可以告你们。」方国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威胁，他现在除了想把那个不成材的儿子痛扁一顿之外，只想把害他儿子被牵扯进这种事情的少年，用最快的方式解决。

    「是吗？你又知道不是你儿子欺负我儿子了？我儿子也未成年，要告！我们也不会怕你！」大妈冷哼一声，遇事的时候，她是最有气势和理智的发言人。

    「哼，走得出这个门再说，欺负我弟，我还没跟你们算帐呢。」高克祁背靠墙壁，一脚踩著墙，阴狠地冷笑道。

    「你这是恐吓？上梁不正下梁歪，言森，你怎麽会和这样的人来往？」方国隆知道对方是小有来头的黑道家族，但是从政的人，又岂会没有一点背景？看著那穿著打扮，说话谈吐，不屑地冷嘲热讽。

    骂我的家人？主义一口气咽不下去，纵然对方是阿森的父亲，他也受不了，正待要发作，手上却被拉了一下，他只不过迟疑了一秒。

    「都不要说了！是我强迫他的。」言森松开他的手，吼完了，冷静地说。

    所有人诧异的眼神，望向说话的人，愤怒的、疑惑的、难以置信的

    还有一双错愕的眼睛，主义发出颤抖的声音。

    「你胡说什麽？我是自」

    那一句「自愿的」还没说完，再度被方言森打断。

    「被我强迫的！」

    「阿森！」主义觉得好冷，他的指尖冰凉彻骨，阿森什麽时候松开了手？他就这样推开他？

    「是我强暴你！从一开始就是！」方言森站起来，拉起主义的领子吼道。

    「不是！你不是！你没有！」主义被拉起身，一边摇头否认，生气地推动阿森的胸膛。

    两个人，无视於其他人，迳自争吵了起来。

    「是我强暴你！」

    「不是！」

    「是！」

    「不是！」

    「是！」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说不出心里是什麽滋味，愤怒、伤心、痛苦、失望遭受背叛的滋味，主义红了眼眶，眼神咬住阿森一样通红的眼睛。

    「妈的，你非得逼我现在强暴你是不是！」方言森突然发狠，把主义按到桌上，从背後压上去。

    四周传来抽气声，高克祁眼见弟弟这样被欺负，一个箭步就想上前去揍人。

    「啊！啊」主义大吼，滚烫的泪水滑落，从眼睛里摔出体无完肤的碎片，一片一片，一滴一滴，模糊了视线。

    太伤心了，他甚至没有一点力气反抗。

    忽然背上一沉，他听见方言森的母亲发出尖叫，主任和其他人也一团慌乱。

    「叫救护车——」大妈镇定地发言，主任慌张地跑出去打电话。

    「阿森？」他回过头，言森倒在他背上，像一具尸体。

    「搞什麽？我都还没揍这小子呢」高克祁烦躁地抓抓头发。

    老弟最好的朋友，和老弟搞在一起就够让他吃惊的了，现在又是怎样什麽状况嘛可恶，亏他还一直把这小子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弟弟看待！

    「混蛋你这个胆小鬼！」主义抱著昏迷不醒的阿森，泪流不止。

    为什麽要临阵退缩？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一个人扛就会比较好。

    他只觉得被抛下了，自己被阿森丢在原地，不能承受一起面对的压力，是不要代表他们之间有什麽已经崩溃？

    那一刹那，他真的希望，阿森就这样死掉，不要醒来，然後他也一样，一起闭上双眼，远离这个复杂又荒谬的世界。

    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喜欢对方而已

    为什麽要扛下它，像是扛下一个错误。

    阿森，难道你也觉得我们错了吗？

    44

    这栋建筑，从外观上并不醒目，甚至有那麽一点阴森老旧的气息，可是当他走进去，却被那刺眼的白色所沉沉压制，压得他的胸口喘不过气，压得他没有勇气睁开眼睛，移动脚步走上去。

    主义找到了看了一眼门牌号码，他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间病房。

    他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手指已经紧紧握住门把，扭开了，却没有力气推入，在前面一串的反射性动作之後，他僵持在一个可笑的状态，手，迟疑，耳内，听见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和电话里那个冷淡却又激动不已的女高音。

    「为什麽叫他来？我不是说我不想再看见他了吗？」

    他不是说再也不见我吗？——他问得那麽犹豫，因为他实在怕听见肯定，可是当他真的问出口，他又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的答案，究竟是肯定还是否定。

    「言森，从小你要什麽妈妈都给你，这这是第一次你不开口，妈妈也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女人的声音开始哽咽，又暗自强忍住，这是一个母亲的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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