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番外_囚鸟番外(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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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鸟(上)by绍离

    01

    一到中午,这偌大的员工餐厅里绝对满满都是人,但奇怪的是有一桌四人坐的桌子只坐了一个人,大家却觉理所当然,即便是端着盘子找不到位子的人也不会前去要求一起坐。

    那独座的青年看来瘦削却不致给人柔弱的感觉,俊雅出众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身如风似水般的清冷气质让人不敢亵渎却又不由自主的想亲近。

    见到有人经过他会打声招呼,再有熟识的便会问候几句,既便如此,他周身仍然像有着一层薄薄的光晕般,把他和这嘈杂的环境隔成不同的世界,也或许该说不论他在那里,那与众不同存在感便自动将他自人群中隔离而出。

    不同一般人自己去打菜,他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厨房里便有人端了整套餐点过来,那餐里没一样菜与自助餐厅里的菜色相同,显是特别做的。

    那青年看着自己的餐,用汤匙拌了拌,接着羡慕的望着别人盘里的菜,细长眼角勾出的楚楚眼神让人直想把自己的餐盘整个端到他面前。

    不过那胖胖墩墩的厨娘麻美丝毫不为所动,皱着眉头叨叨念念了几句,那青年笑咪咪地说了几句,接着麻美一脸莫可奈何的点头,他才吃了起来。

    他开始吃饭后,彷佛是默契般,经过的人别说攀谈,连招呼也没人敢打,连在他周围吃饭的人也都压低了声音而没自觉。

    吃完了他也不像别人把餐具放在回收区而是直接端进了厨房。

    「麻美,我全部吃光了哦!」青年略微提高的声调有些讨赏的意味:「你答应明天给我炸天妇罗的喔!」

    接过盘子,麻美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又不太同意的摇摇头:「东山先生,您现在实在不适合吃油炸的东西。」

    「一点点就好了嘛!」像是深知自己笑容的魅力,东笑瞇了眼,带点撒娇的腔调:「要不炸虾和茄子二样就好,拜托啦!」

    还想摇头,但突然想到什么,麻美脸上现出慈爱,说道:「知道了。」接着又道:「如果下午的点心也吃完,明天就帮你准备。」反正是拒绝不了,不如趁机交换点条件。

    眉心微微聚拢,东说道:「点心就算了吧!还要劳烦麻美特别帮我准备,况且我中午都吃撑了…」

    不赞同的摇摇头,麻美道:「东山先生…」

    「哪里真这么娇贵了?!」阻去麻美的劝,东仍是不以为意笑道。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是要特别照护的,大少爷竟让您到公司来…」见东仍是蛮不在乎的笑着,麻美不由叹了口气:「您这样不爱惜自己,绘梨怎么能放心?!」

    听到绘梨这个名字,东一直带着笑的脸倏然黯了下来,但才一瞬便又勾起嘴角,仍是笑但已无刚才的轻快:「知道了,我会准时下来的。」

    望着东离去的背影,麻美又是爱怜、又是不舍。这样善良的人,老天怎么舍得这么待他?!

    三点半东准时出现在饭厅里,麻美已将他的午茶点心放在他惯坐的位置上。

    这餐厅不像一般商业大楼设计在地下室,反而设在二十八楼高的地方,并且布置得十分宽敞舒适,最难得的是收了一大片海湾美景,所以明明有人可以送餐到特助办公室,东还是爱在这里用餐,毕竟二扇落地窗景哪里比得上四面八方几十扇窗景。

    东的下午茶不似一般的红茶、西点。透明的壶放在酒精灯上小火煨着,看得出是特别入了药的养生茶。白瓷碗里是熬得熟烂的紫米粥,里面有大颗大颗的金澄饱满栗子。碟子里二块玫瑰蒸糕蒸得松软绵密,还散着暖暖的热气和香味。

    倒了杯热茶,慢慢啜着,眼神落在大片的落地窗外,鹅毛般的雪被风刮得四处翻飞,所有的景物好似融在翻飞的雪花里模糊难辨。

    和绘梨便是在这种天气里相遇…

    放下茶杯,东推开落地窗走进雪中,二十八层楼高的天台承载的不只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还有凛冽如刃的风势,但风雪中衣衫单薄的人似乎不觉丝毫寒冷,张开双臂,仰向天际,千千万万落下的雪花便像已逝爱人的吻和泪一般轻落而下…

    绘梨…绘梨…你要真舍不得我,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留下我一人?!脸上的水已分不清是泪还是融掉的雪花…

    一个伟岸的身影走进餐厅里,边脱下沾染雪花的长风衣,边问道:「东山少爷不在这儿吗?!」

    「在…」麻美指了下东的位置,结果看到空了的坐位不由楞了下。

    东要离开一定会跟她打招呼的啊!人呢?!再看到掩了只剩条缝的落地门,麻美暗叫声不好。

    进来那人显是也看到未关紧的门,一下皱紧了眉头。

    「慎言少爷,我去外头看看。」

    「不用了。」白川慎言阻去因为犯了风湿略显行动不便的麻美,说道:「我去找吧。」拿起才放在椅上的风衣,白川慎言赶忙走了出去。

    打开门便看到在风雪中的东只着一件衬衫,大张双臂迎风而立。他的衣裤被吹得猎猎作响,身形摇摇欲坠,好象风再大一点,他整个人便要随风而逝一般。

    慎言一下抽紧了心,赶忙将手上风衣裹在东身上,一面搓着他的身体,一面责备:「这种天气你穿这样出来?!」

    挣扎着把手伸出衣外,东看着落在掌上的雪花,轻声说道:「好美的雪…」

    「你想赏雪在屋里也行,干嘛跑出来?!」

    慎言搂着东的肩膀想把他带回屋里,东却一动也不肯动,虽然慎言比东壮硕,但东坚持不走他也实在没辄。

    「东,进去好不好?!」

    好似没听到慎言的话,东的眼神穿过漫天雪花落在不知名的地方:「我和绘梨也是在这样的大雪里认识的。」接着转头对慎言一笑,续道:「是绘梨在唤我呢…」

    慎言见他情神恍惚,眼神迷茫,心知要糟,急忙拍着他的脸,说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让绘梨怎么舍得?!叫她怎么放心?!」

    听到这话,东的眼神一变再变,最后带着咽音不甘的吼道:「她要真舍不得为什么就这么丢下我?!她要是真不放心为什么从不来看看我?!便是梦里也…唔…」突然东抓着心口,余下的话全断在一声闷哼。

    「心口又疼了?!」慎言紧张问道。

    东却不答,纵是痛得只能佝偻着身体,他仍是望向天际,满脸的绝望凄痛:「绘梨…别走…绘梨…」眼角流下的泪瞬间被风吹走,但飘荡在风里的哀凉声音却是久久不能散去。

    这种天气再让他待下去还行?!慎言干脆将东横抱而起快歩进了餐厅。

    麻美急忙奔了过来,看到东脸上、发上沾满了雪花,发颤的嘴唇已带青紫,显是在外面受冻已久。

    她不由自责:「都是我没顾好东山先生。」

    听到麻美的话,东的神智佛彷清醒了些,转头对着她撑起一个虚弱的笑:「我没事,麻美不用担心…」

    慎言原本满腔怒火要对麻美发泄,听到东这一句只好住口,但那双充满怒火责难的眼眸还是紧盯着麻美不放。麻美给他盯得满身哆嗦不敢说话。

    「慎言,我好冷…」

    感到怀中的身躯不住发抖,慎言低头一看,原本在扑在东身上的雪花早已化成水,全都渗入他的发间、衣里。不再理会旁边的麻美,慎言连忙抱着东离开。

    「麻美,我要喝黑糖姜汤。」在慎言怀里的人,懒懒倦倦一句。

    听到这一句,麻美原来黯淡的脸,瞬时亮了起来:「好,我马上准备。」

    在办公室里的套间泡了热水澡后,慎言替东吹着湿发,动作虽然轻柔,脸色却绷绷地难看。

    「是我自己出去的,你别迁怒别人。」

    停了手上吹风机,慎言坐下来与东平视:「我生不了你的气,只好迁怒别人,你心疼别人自然就不会乱来了。」

    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什么话。慎言,你可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野蛮人。」

    一把将东抱在怀里,慎言说道:「只要遇上你的事,我的理智全都没了还能讲什么道理。」

    东轻轻一句:「对不起。」自己的任性总是替慎言带来麻烦。

    对不起…我要的不是对不起啊!慎言心里无奈。东的感情已经都给绘梨了吧!什么时候他才会回头看看自己,什么时候他才能看清除了兄弟之情,自己对他还有…别的感情…在第一次看到他时便已萌生的感情…

    02

    父亲手中抱着的娃娃就像天使一般,漆黑圆亮的眼睛好奇的盯着他瞧,他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还没敢碰到就被他短短嫩嫩的小手给抓住,然后是一串开心的咭咭笑声,那像阳光般明亮、又似月光般柔和的笑容即使在东一岁时就已经有了魔力,让人彷佛得到救赎、涤净心灵的魔力。

    东是他的第二个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这在大家族里并不特别,两人相差五岁,父亲给他取名“真言”,但东从未用过代表白川家三少爷的名字“白川真言”,因为东母亲坚持的原因,自幼东用的就是他从未入藉白川家的母亲的姓氏,东山,为的是不让东介入白川家的继承争夺,所以在东出生伊始,便已放弃白川家继承人的权利,取名“纪之”,但是要东牢牢记住这点。

    或许是为了补偿,这不可能成为继承人的孩子反倒成了父亲手上的珍宝。拥有他母亲所有的爱和父亲大部份的爱的东确是幸福的让人妒恨。

    当他们被逼着在房里学习那些完全超出他们年龄、枯燥无味而繁重的知识时,东却在他母亲的院落里玩耍,当他们因为将来可能面临的危险,被迫练习武术甚至得拟真忍受被绑架的可怖遭遇时,东却和父母快乐的出游…这种种的不平待遇,更加突显东的幸福存在,让人憧憬却又妒恨的存在。

    慎言还记得,小时他想要一个宠物,被父亲以他是未来继承人绝对不能有多余无用的感情为由而拒绝,不但如此,还狠狠责罚了他一顿,他的心里满是愤恨不平,他不能养宠物,为什么东可以?!

    东不但养宠物,还有一大堆人帮他照顾,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东养的小鸟死了,父亲为了哄他开心竟然带着东和他母亲出去旅行,七天的时间对忙碌得连话都没空跟他们说的父亲而言是多么珍贵而奢侈,这是其它孩子连作梦也不敢想的事,但对东…不过是死了一只鸟儿那样容易的事。

    在他们出游期间,父亲让人在别院里建了座鸟房,不是小笼子那种,而是像动物园那种,占地百坪的天然森林用细网罩着,里面放养了各式鸟儿,这样大费周章只为了博得连姓氏都不同的三儿子一笑…东是他儿子,难道自己便不是?!

    愈想愈是不平,愈想愈是不甘,慎言是存心去找东麻烦的,可是才跨进别院就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人影给撞倒。

    头晕眼花之际,只见一个身着和服的漂亮男孩蹲在他身边,担心的问道“对不起,你没事吧?!”

    是东…那种在其它白川家孩子身上绝对看不到的开朗明亮,那种只有在父母全心关爱呵护下才有的天真澜漫,那种让人羡慕却又忌妒的想一把抹去的幸福表情…

    恨恨转过头去,慎言根本不想和他说话。

    “很痛吗?”东绕到另一面,扳着慎言的脸让他对着自己问道。

    那小手嫩嫩凉凉的,摸在脸上好舒服,那担心的表情让人觉得在此刻自己便是他最关心、最重要的人,这种感觉对自幼没有得过特别关爱的慎言而言无疑只能毫无抵抗力的沦陷,他哪里还记得什么恨、什么怨,只想得到眼前小人儿的所有关注。心里这么想,身体顿觉全身都痛了起来,嘴里唧唧哼哼不住喊起疼来。

    没想到自己撞了他一下,慎言会疼得这么厉害,东顿时也慌了,拉着他的手,问道:“你哪里疼,我帮你看看。”

    “我全身都疼…啊…好疼呀…”慎言撞得本来就不严重,那敢给他看伤口,只得变本加厉的装样作样呼喊。

    “你别怕,一会儿就不疼了。”

    小人儿说的坚定,一点儿也没有刚才害怕的模样,慎言虽然还小可也是个十岁的大小孩儿了,心知有异,连忙张开眼睛,却见东将手放在他心口上,然后闭上眼睛,那小小脸上神情圣洁的彷似天使,慎言不由看得呆了。

    忽然他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低头一看,只见东的手掌泛出淡淡蓝光,颜色煞是好看,那蓝光慢慢向外延伸,温热感也由胸口慢慢延伸到全身,方才膝盖、手臂跌伤的地方已经感不到疼痛,慎言连忙查看自己的伤处,所有伤处竟已收口,而且在快速的恢复中,没受伤的地方也觉异常舒泰,他心下惊异,抬头看东,却见东张开眼睛对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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