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还要走多久。”
突然响起的催促让程洛洛惊了下,透过楼梯间的空隙,莫北正站在二楼拐角处微微仰起脸看他。
莫北抬腕看了眼手表,又接着问:“你不走吗?”
程洛洛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反问:“你不走吗?”
原本应该走掉的人还在这里做什么……
莫北蹙了下眉,觉得几天不见两人有点语言障碍。
“你去不去晨会?”
知道程洛洛经常逃集体会议,他怀疑这次他也不想去。
虽然不知道莫北为什么问这个,程洛洛还是摇头,诚实地答道:“没系领带,班主任不让去。”
“领带呢?”
“家里。”
“啧……”
莫北一脸不耐,重新折回,一边上楼一边松开自己的领结,扯落,拉下。
在稍低一级的台阶上站定,莫北扯了下程洛洛的衣领让他微微弯下脊背,程洛洛差点没站稳,险险握住楼梯扶手。
将藏青色领带绕过他的后衣领,莫北低垂着视线帮他系领带,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系个结,束好,上推,卡在衬衫领口。手法熟练,一气呵成。
程洛洛一瞬不瞬地盯着全过程,无法理解他的用意。
“走吧。”
不再看他,莫北率先向楼下走。
低头看了会领带,程洛洛有些明白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刚刚在等我?”
莫北抬头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你别说你不知道。”
心里的不适驱散,程洛洛深吸一口气,仰起脸眨了眨眼,极度失望后是狂喜,心情有些复杂,眼睛酸涩。
“你装作不认识我。”
声音类似控诉。
莫北挑了下眉,终于意识到是表现得过于冷淡让某人误解了。
☆、45接着编
絮言絮语
然后三号人物上场。
“我没有装作不认识你。”
“你有。”
再这么争下去晨会要迟到了,莫北叹气,实话实说:“我只是装作不想理你。”
“……”
“喂,走不走?”
程洛洛郁闷地扯了扯领带,跟上他。
“为什么不想理我?”
程洛洛的大脑回路一向与众不同,“装作不想理”和“不想理”完全是两个不同概念,他自动过滤成后者。
莫北没指正这点,回道:“你挡住楼梯口的样子很碍眼。”
不待程洛洛发作又补充一句:“没理由。”
“那你还等我干吗?啊?觉得碍眼怎么不直接走人啊?”
“不把你牵走有可能妨碍公共秩序。”
感到程洛洛停下脚步,他没回头,知道某人只是在闹些小情绪。
其实,并没有觉得多碍眼,见面的那一刻,他只是感到挫败而已,没办法像平常那样调笑他,没办法说出“你好”这样疏离又无意义的开场白,他所想做的,只是走过去摸摸他的软发——
喂,到底有没有想我。
当然,这个更加做不到,经过时只能礼节性点点头,还以为他会跟上来……
“额……”
正在想着后背突然跳上来一个人,莫北睁大眼睛,向前踉跄一步,双手反射性向后托住那人,两人险险稳住没摔倒。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莫北火大地侧过头,“你他妈神经病啊!”
程洛洛手臂横过他的锁骨防止自己掉下去,随后抬起一手毫不犹豫地往他头上招呼。
“你他妈才神经病!牵牵牵你当牵小狗啊!我碍眼?我妨碍公共秩序?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公德心了!妈的……嘴这么毒小心生儿子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北急急打断,“喂!你再说!我儿子不就是你儿子。”
程洛洛瞪圆了眼,又是在他后脑削了一记,“诶哟我操!还准备给爷戴绿帽子!滚!你才喜当爹!”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莫北正准备警告他住手却敏锐地察觉四周气氛的怪异,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探照灯下被一千个人注视。
有种不好的预感,喉结上下动了动,抬头,随后一脸崩溃地发现前方三米处的领导们,尤其是中间的校长,正拿着演讲稿盯着他们看。
僵硬地转头,迎上全校师生的目光。
程洛洛同样心里发虚,慢慢从他背上滑下来,心里干笑两声,呵呵,走得还真快,不知不觉,怎么就到主席台了呢,呵呵,真快啊这。
莫北站正身体,整理了下衣服,因为等会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他走到教导主任身边,面向操场,恢复平常的淡定自若,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人怀疑刚刚只是错觉。
程洛洛则显得局促很多,站在原地没有动的意思,莫北瞥了他几眼,表面没什么,心里却不淡定,怀疑傻逼是被吓傻了。
校长刚要继续被中断的演讲时,莫北看见程洛洛朝他走来,感到冷汗自后背滑下,人已经在他面前站定了。
校长不得不停下看着他们,不懂这两个唐突闯入的男孩想干嘛。
程洛洛在莫北反应过来前抬手整理他的头发,随后尴尬地说:“头发乱了。”
是刚才被他打的,程洛洛心里无比愧疚,知道莫北对外表很严谨,所以没敢放他发丝凌乱地站在全校师生面前。
人群爆发出尖叫声,始作俑者却掏了掏耳朵沿着操场从侧面混入队伍中,留莫北一个人石化在原地。
周五放学时班长被班主任叫走,回来时一脸死灰状。
留在最后的程洛洛整理书包时顺便关心他一句,“怎么了?要撤职了?”
“胡说!”
班长腾地一下站起来,连椅子都翻了。
程洛洛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讪笑两声,“开个玩笑,别激动。”
班长突然转头看他,锐利的眼神连镜片都挡不住。
程洛洛被盯得发毛,甩上书包就想走,“拜拜下周见……啊喂!”
被抓住手腕推到储物柜上,程洛洛胆战心惊地看着面前像中了邪的人,虽然比他矮十公分,但仰起脸瞪着眼的样子气势不减。
“我告诉你!”
班长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半空中,警告意味十足。
程洛洛看了眼他的“纤纤玉指”,使劲点头,“你说你说!”
心想应该是“撤职”这两个字引爆了他,当了两年同学,谁都知道他对“班长”一职多上心。
等了半天,就在程洛洛以为他要放狠话时,却见班长眨眨眼,低头挫败地扫了下额发,“不对,重来……”
“……”
“替我告诉莫北!”
程洛洛“咦”了一声,莫北怎么了?
“不属于他的东西别来抢。”
“!”
不会又跟别人抢女生了吧?操操操操操……
“就算他要!”
手指一下下戳着程洛洛的额角,呆愣状态的程洛洛任他戳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年初三!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程洛洛渐渐回过神,有点委屈有点愤懑,“班长我会支持你的,虽然你各方面条件都落后于那渣渣,但请你加油。”
年初三表情缓和了点,显然是忽略了“各方面条件都落后于那渣渣”这句话。
拍拍他的肩,宽慰地说:“不愧是我的人,那我放心了。”
程洛洛嘴角抽了抽,什么叫你的人?
☆、46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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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教室后门突然被踹开,两人同时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少年。
那人看上去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一头金发在夕阳下很是耀眼,左耳一排耳钉闪闪发光。
帅哥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一边肩上挎着书包,很随意的打扮,但整个人像时装杂志上的人物。程洛洛奇怪这人怎么不穿校服?
少年高傲地微抬下巴,此时正眼神桀骜地看着教室里的两人,随着一步步走近,程洛洛终于认出他是汤嘉棋,和夏冉是朋友,外表张扬但行事低调。
“汤、汤学长好。”
程洛洛维持着被压制的姿势,礼貌地问好。
学长只是随意打量了他一下,随后看向另一个人说:“年初三,收拾东西,给你一分钟。”
年初三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回过神后一甩头看向另一边,程洛洛惊讶地发现他们一向呆板又神经质的班长现在居然微微嘟着嘴。
“你来干吗?还有,你谁呀?认识你吗?”
就算是程洛洛这样的局外人也听出他话中的问题,怎么看怎么像是闹别扭的小孩。
学长依旧没什么表情,保持沉默,直到年初三梗着脖子转过脸来。
“哦,那我走了。”
说完真的转身走了,年初三脸色有一瞬间煞白,放开程洛洛,回到桌前胡乱塞了几本书,拎起书包也跑了出去。
程洛洛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教室,表情有点空白。
“喂!程洛洛!”
闻声看向门口,又跑回来的年初三气喘吁吁地说:“下周一投票,一定要投我!”
说完不待程洛洛回答又消失在拐角处。
听到后面急切的脚步声,汤嘉棋停下,回头。
“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在楼梯上来了个急刹车差点栽下来,站定后又装模作样地理理头发,“谁说我跟着你了?我是要回家。”
汤嘉棋没说什么,继续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校门口,汤嘉棋左转,年初三在身后顿了顿,也向左走去。
“你家在那个方向。”
被拆穿的人脸红了红,跟在他身后倔强地说:“这里走近。”
汤嘉棋懒得理他,心情好时会给他台阶下,可惜今天心情尤其糟糕,见到年初三后烦躁感就未消散过。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路灯将两人身影伸长又缩短,一侧的夹竹桃开得正旺。
年初三盯着前面人的背影,心里有气,但更多的是委屈。
眼看要走过第三条街了,那人还是没停下的意思,他终于是没忍住,提高音量叫道:“喂!汤嘉棋!”
两人都渐渐停下,过了好一会,前面的人转身,隔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站定,少年习惯性微抬下巴,眼神孤傲得寸草不生。
“你说过,以后都不会在我面前出现的。”
季末的晚风中,年初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是在起风的山岗上喊话。
等待着那人的回答,然而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片无法给予回音的荒原。
“你还说过,玩腻了就不会有联系,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喘了口气抑制过激的情绪,年初三想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最后失望地发现他根本不为所动。
就在他以为汤嘉棋根本不打算回答时,汤嘉棋说:“我确实是来找你的。”
对于这样的坦白年初三始料未及,一瞬间变得很紧张,看着那人走近,直到他停下,直到自己不得不仰起脸看他。
但汤嘉棋接下来的话让他觉得,有些事情,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开。
“找你除了做爱还能做什么。”
低头,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年初三说:“再见汤嘉棋,我要回家了。”
想再次带上眼镜,手却被按住。
茫然地抬头,此时一阵风吹过,吹散他过长的额发,露出一张对于一个男孩来说过分可爱的娃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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