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农》的旋律进行到副歌部分,台下一直安静聆听的学生们情绪激动难以自控,纷纷鼓起掌。
这时堵在入口最前方的人小声说:“唉唉唉我说你们别再向前了,要被推出去了。”
最前面那同学不高兴地向后挤了挤,人群也就闹哄哄地向后退去,程洛洛看得专心没在意下面的情况,直到高脚椅被前面的人撞了一下。
“唉呀我操。”
程洛洛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下去,胆颤心惊地半蹲下身体,觉得还是站地上比较安全。
结果还没来得及蹦下椅子,人群又整个向后涌来,高脚椅被撞得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程洛洛蹲在椅子上差点哭出来。
“等一下等一下啊喂!”
……
☆、26祝幸福
絮言絮语
我祝这对很幸福。
听到刺耳的玻璃破碎声,莫北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人群围堵在舞台侧面,正纷纷转头向后看着什么。
手指依旧流畅地弹奏着,莫北心有余力地想,大概是谁打碎了玻璃。
正想将注意力集中到表演上,却看见人群慌乱散开,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站起来。
那人捂着额角,像是受了伤,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莫北眯了眯眼……
受伤的少年抬起脸,血从额角开始,细细的,一直蜿蜒到下颚,两人视线相撞,莫北看到程洛洛眼里的茫然,指尖漏掉一个音符。
细小的差错,台下的观众根本听不出来,只是旁边的许思雨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莫北的分心。
程洛洛此刻额上疼到麻木,感到液体顺着脸颊顺着手滑下,心里渗得慌,温热的,不断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有点晕眩,程洛洛听到谁在问没事吧,他很想回一句废话,你他妈流这么多血试试。
只是如同丧失了感官能力,程洛洛茫然地无法对周围一切做出回应。他完全是吓蒙了。
向前定睛一看,撞进莫北深不见底的眼中,他心中一跳,看到莫北眼底孕育的风暴,像是,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对哦,自己总会将事情弄砸,也难怪……
“程洛洛!”
有人突然扳过他的脸,程洛洛咧了下嘴,觉得脖子差点被他扭断,努力辨别眼前的人,发现是郑浩然。
“你还好吗?走,带你去医务室。”
看着眼前阳光帅气的男孩满眼的关心,忽然的,程洛洛心中一痛,瘪了瘪嘴,额上的麻木中生出许多疼,差点不顾形象地哭出来。
他想,这个男孩才认识不到一天,眼中的担忧是真的,急切的样子是真的,但是莫北……只会对他生气而已,就算是受伤了,也只是对他生气而已。
刚刚那一眼,如果莫北能流露出一点点的在意,程洛洛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过。
吸了吸鼻子,程洛洛想,莫北还在演奏,他怎么能这么任性地希望他分神关心自己。
“我……”
郑浩然看着眼前少年红红的眼眶,眼底的脆弱与难过一览无余,不知怎的,心中一软,居然有了疼惜之情。
程洛洛试着张嘴,“我……”
“嗯?”
郑浩然温柔地看着他,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
“有点疼。”
台上,许思雨细致的眉越蹙越紧,弹琴的速度也开始加快,最后她忍不住低声提醒旁边的人。
“莫北!”
从刚刚开始,莫北的速度就不断加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连台下的观众都察觉到了异样,开始有了骚动。
许思雨起初还能跟上,但现在两人的弹奏完全错乱开,匆匆看了眼旁边的男孩,却发现他直视前方,脸色紧绷,手上像是完全不受控制。
一首舒缓的《卡农》现在快到极致,完全没了先前的享受,台下观众一头雾水。
还在怀疑是不是变奏时,只听“咚”的极其沉闷压抑的一声,是钢琴键被整排按下的声音。
礼堂静止了,校领导们和学生们眼睁睁看着台上的少年站起身向舞台侧方走去。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北再次出现时,只见他拦腰抱起一个男孩,平稳地向台下走来。
那男孩脸上都是血,脸色却是惨白,像是无法回神般地愣愣地看着莫北。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莫北走上观众席的台阶,目不斜视地穿越整个礼堂,从礼堂最后方的安全出口出去,消失在泻进来的溶溶天光里。
过了几秒,整个礼堂炸开了锅,喧哗尖叫声一片。
许思雨坐在钢琴前,挺直着脊背,盯着面前的乐谱看不出情绪。
夏冉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
“我还以为今年的典礼会这么无聊下去,看来是低估莫北了。”
旁边的男人凉凉地看他一眼,淡漠冷珏的声音说:“不去看看他?”
夏冉无辜地眨眼,“莫北吗?”
男人没理他,看着好好的毕业典礼俨然成了一出闹剧,站起身打算离开。
右手突然被拉住,整个人被身边的无赖勾住脖子带了下来。
温热的唇贴上耳朵,“老师,现在吃醋就太不懂事了哦。”
路上,程洛洛紧紧闭着眼,抓住莫北的衣领不敢松手。
耳边是莫北稳健的心跳,他还在震惊中无法回神,明明莫北的体温是这样鲜明,程洛洛却又怀疑这是在做梦。
莫北他……
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看上方的人,嗯,脸色依旧很差,像是被气的不轻。
程洛洛接着闭上眼装死,伤口还是痛,不过那都不算什么了。程洛洛想,他把典礼搞砸了吧,莫北生气了吧,一定是这样的吧。
可是,明明是那么一件令人愧疚的事,程洛洛却发现自己现在很想笑。啊,完蛋了,自己果真如同莫北说的那样,越长大越没羞耻心了。
至于等会莫北会怎么责怪他,嘲讽他,冷落他,程洛洛已经无暇顾及,在他看来,莫北朝他走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能够为他承受一切。
伤痛也好,心碎也好,无望也好,落寞也好……只要是莫北赋予的,他都能接纳的。一定是这样的。
神经放松下来,晕眩感再次袭来,程洛洛在昏睡过去前迷迷糊糊地想,这些想法,好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27散了吧
絮言絮语
走了走了暑假了。
毕业典礼草草收了场,莫北消失后许思雨也再没出现过。
商景和柯上宁从礼堂出来就径直去了医务室,他们猜莫北和程洛洛应该在那。
医务室里只坐了一位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从前没见过,大概是新来的。
柯上宁敲了敲门,礼貌地开口,“请问,莫北在这吗?”
从报纸中抬头,看到面前清秀的男孩时医生明显一愣,眼神闪了闪,只是很好地被镜片反光掩盖住。
“在里面。”
向后示意了下,男人看着柯上宁的目光多了抹兴味。
“好的,谢谢。”
柯上宁迟钝地没发现自己已经引起某人的兴趣,朝前走去推开里间的门。
从一进门看到男人时,商景脸上就有着淡淡的防备,他并没有随柯上宁一同进去,而是走到办公桌前直视着男医生。
像是很熟络的样子,男人对他笑笑:“你的小情人?”
商景皱眉,不喜欢他的用词。
“不是。”
“哦……”拖长了尾音,男人的笑意不达眼底,“苏瑜知道他的存在吗?”
商景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并没有回答。
男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少年面前,却是比他还高一点。
“小景,你这是在挑战苏瑜的底线。”
商景强忍着没移开视线,在男人视线的压迫下,他问:“你想知道什么?”
“嗯?要说得更明白点吗?”
男人轻轻勾起少年的下颌,一字一字温柔地说:“我想知道,我的小外甥,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我不是!”
像是触到某个开关,商景拍开他的手情绪激烈地反驳。
商景很少会失控,男人甩甩手,也不想和他虚与委蛇下去。
冷下神色,他说:“商景,如果是玩玩可以随便你,但期限不准超过三个月。”
商景狠戾地瞪着他,“苏珀,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交友范围。”
“凭什么?”苏珀冷笑,“我要确定苏瑜不会再受商家伤害。”
商景的脸色有一瞬间惨白,这是商家和苏家最隐晦的秘密,是苏家的耻辱,也是商家无法被原谅的过错,只是商靖河离开后,一切责任都降临在商景身上。
扶着桌子边缘,他说:“我们只是同学。”
“小景,我没见过你带其他同学回家过夜,你和那个柯上宁,是不是走得近了点?”
室内空调发出低低运作声,商景感到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
“商景,”苏珀盯视着他,眼神像是要穿透商景最深处的秘密,“我要你诚实,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多的多。”
看着苏珀镜片后散发寒意的眼眸,对峙了几秒后,少年强装的镇定溃散。
低下头,嗓子发涩,以前他以为再也没什么能够伤害他,因为早在被商靖河遗弃时他就封闭起内心。在他看来,他的任务不过是守护苏瑜,竭尽所能让苏家满意,这是赎罪,他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是这样。
只是,为什么要让他遇到柯上宁?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我并不是什么都愿意放弃的……
心底的声音很微弱,商景扯了扯嘴角,说:“小时候认识,是初三那年转学来的,看着他被孤立很同情,所以就不自觉靠近……”缓了缓,商景接着说,“后来升入高中,恰巧一个班,他对我又很依赖,虽然想极力摆脱,但就是没办法……”
“商景你那时就喜欢上他了吗?”
苏珀凉凉地打断他,“依照你们商家人的冷血程度,我不知道你还有想摆脱却摆脱不掉的人,除非是不愿意摆脱。”
商景顿了下,是吗?那时就喜欢上了吗?
那时的柯上宁对他还很忌惮,每次找他说话时都小心翼翼,虽然自己很不想理他,但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以及其中的真诚和信任,心里就没办法拒绝,总是想着,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跟他说说话……
“商景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是不是我哪里不好?”
“你很烦。”
“可是,我一天才找你说一句话啊。”
“这是今天第二句。”
“……那我明天再来。”委屈地转过身,又突然转过来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这句不算哦!”
商景突然笑开,眼睛却是热热的,酸涩的。
“真的没办法摆脱,你不知道他的麻烦程度,因为家庭背景以及左耳的原因,班里同学都不喜欢他,他好像也只能依赖我。”
“苏珀,我可以保证我们之间没什么,要说有什么,我也只是对他有点同情而已,或许我并没有像你想象中那样冷血,商靖河并不代表我,你可以放心,苏瑜的底线我永远不会触碰。”
苏珀眼神闪了闪,心中有些动摇,其实他对柯上宁和商景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确定,单纯觉得两人相处过于亲昵。
“真的?”
“你要怎样才肯相信?”商景眨眨眼,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如果这都会让你怀疑,我以后是不是该把同性列在交友范围之外。”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8_28893/442513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