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明白。”
“我明白的。”许志明支吾说:“宛旭和我提过了。这个老头该死,但是不值得搭上你呀。何况,伯父伯母感情那麽好,说不定你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都已经过去三十多年的事情,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至少也是半身瘫痪,该是得报应的时候了。最好让他再活三十年,尝尝那种生不如死的味道。”
季授礼终於回头专心看他,许志明微微一笑,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头发,还是那种轻柔细腻的质感,宛旭说的对,其实他是一个内心极其细腻的人,害怕受伤才会用华丽的外表,犀利的语言来伪装自己,没心没肺游戏人间的心态也只是用来掩盖不愿回首的伤心童年。
此时的他神情有点迷茫,全然不设防的样子,大大的眼睛里居然有孩子般纯真的味道。许志明看的情动,不禁用手扶著他的脸,轻轻把嘴贴上去,感觉到他微微一颤,过了很久,才象征性的有所回应。
这种完全主动的感觉真是太新奇,机会太难得了。许志明搂著他的腰,慢慢坐直起来,腾出一只脚跨到他腿上,转下为上,不断深吻著他。
正到难分难舍的阶段,伸进去的舌头忽然被咬,钻心的疼。季授礼牙齿用劲,身体也用劲,许志明无声挣扎了两下,又被掀翻在地板上。
“你想干什麽?”季授礼骑到他肚子上,居高临下怒目说。
居然这麽快就恢复原形,许志明一边暗叹一边抱住脑门赔笑:“这不是气氛合适吗,就是稍微吻一下。”
“也不会看时间地点场合。”这个人怎麽越来越不正经。季授礼瞪了他一眼,稳稳站起来整理好衣服:“我要去看师傅。”
“刚才不是看过了,肿瘤的秦主任已经联系上海北京的专家,明天重新会诊,你不用太担心的。”许志明赶紧追上去:“你今天做了两个大手术,早点回去休息啊,至少吃顿饭。”
“通知师母没有?”
“还没,汪主任之前嘱咐过护士长,天晚了。怕吓到伯母。明天再给她打电话。”
季授礼叹了口气,说:“我今天在这里陪床。”
许志明正要开口,口袋里手机响了,是许妈妈催儿子回家吃晚饭。他粗粗解释了两句,便把电话挂了。可是季授礼批评他态度不好,再三坚持把他赶了回去,在急诊走廊等消息的宛旭也被他送走了。
从值班室拿了两条毯子到观察室,就著简易的钢丝床,季授礼胡乱安顿下来。病房里非常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一个值班护士把大日光灯关掉了,昏暗的壁灯下,汪主任的脸蜡黄蜡黄的没有血气,全然没有平时指使人的精神劲。那双拧惯他耳朵的手变的干瘦,插满了管子。
“小子,记清楚,插管的时候一定要做到快狠准,下次再缩手缩脚,小心我拧断你的耳朵。”
“小季啊,今年你就三十岁了,以後我就不拧你的耳朵,一切靠你自己了。”
“早点回家休息,不许这麽拼命。医生不能保养自己,就是最大的失职。”
可是你根本就没保养好自己,这个老糊涂蛋!
不知过了多久,去而复返的许志明提著一个保温瓶悄悄走进来。
“吃点东西吧。”
“怎麽又回来了?”
“妈到三楼陪我爸住院,知道你没吃东西,叫我拿了些菜过来。”许志明腾出床头柜,把小碗一一摆起来,四菜一汤,看上去很丰盛,还冒著热气。
“你怎麽不到你爸那去?”
“他的腿没什麽大不了的,”许志明仔细端详他的脸,盛好一碗饭说。
眼睛果然有点红,料到他会伤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当然有义务来给半个老丈人陪床,今天晚上我什麽都不做,只是陪你说说话。”说罢还亲亲他的脸颊。
一碗热饭端在手心,那股暖意从手心直热到心底。季授礼低头吃了起来,味道不错,全是伯母用心做出来的。
鱼刺17(中).
汪主任体内的癌细胞扩散很快,医院几次邀请全国各大医院的专家会诊都研究不出什麽好的治疗手段,虚弱的身体就像风中残烛,日夜靠药物挨著。
汪师母自得知真相开始就再没离开过医院,天天守在病床边。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手拉著手,絮絮叨叨说些陈年往事,说累了,就靠在一起闭目养神,彼此神情安详,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度过人生的最後相守时刻。
那时,两个小辈的年轻人都会默默坐在角落,不忍心去打扰他们,经过大半生岁月洗礼过後沈淀下来的感情让人震撼,又让人羡慕。
一次,t汪主任精神不错,拍著许志明的肩膀,讲起了自己的恋爱史。
“我和你师母啊,是插队落户到乡下,村会计的老婆介绍相亲认识的。她嫌我脚臭,我嫌她脚大,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你师母气得几天不出门,我小心上门去赔罪的事情也不在少数,後来听说她和邻村小的老师有疙瘩,我气不过,直接上门把她按到村工委登了记。”
“死老头,你说这个干什麽!”一旁师母急了,红著脸啐他。
汪主任呵呵一笑,继续说:“嗑磕碰碰过了大半辈子,居然能坚持走到现在,大概是我们两个谁都没有放手,感情的事情,只要一方坚持就不会走到分手的地步。要不是我赖著脸皮子追她,我们两口子也到不了今天。所以,年轻人,谈恋爱就要拿出点气势来,要是看不见你们成事,我到天上找月老给你们安排。”
许志明听得连连点头,有点点幻想他们两个一块变成老头子的样子,应该会有那麽一天吧。
又过了几日,季授礼陪师母坐在病床前削苹果,汪主任的胃已经消化不了多少东西,苹果得切成小块,捣成泥,勺一小勺子含在嘴里解馋,尽管如此,他吃东西的时间也少的可怜,大半天里,他几乎都在昏睡,就算醒著也虚弱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师母的神情也不好,爬满皱纹的眼窝下有青青的阴影,几天没睡好了。
似乎感应到他忧心重重的眼神,老太太抬头,对他笑了笑,说:“好孩子,我没事,年纪一天天大起来,不是没想到过现在这种情况,我和他早就商量过了,无论谁先走,要抱著一起生活了这辈子,死了也不遗憾的想法好好在最後一刻道别,我现在很平静,你不用担心。”说著,她握了握汪主任的手,满眼深情无法用言语形容。
闭目养神的汪主任也微微睁开眼睛,眼神欣慰的凝神看著老伴。接著,他掉转目光,看向季授礼,轻微的说:“别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机会,相信老头子的话,凡事总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季授礼若有所思。
一个星期後,汪主任在熟睡中平静的离开,遗体没有回家,将直接送到火葬厂火化,接到消息的同事朋友以及他诊治的病人都主动集合到住院大楼,送他上路。
季家四兄弟和宛旭也来送行,路过走廊,和一群乡下人擦肩,中风的老头坐著轮椅这天也正好出院。虽然半边脸扭曲,一道旧伤疤横贯左脸,整个的不成人行,季授诚还是认出了他。老头看见季授礼时,也激动的在轮椅上扭动,发出哇哇的声音。
每天在这层楼走动,不是没有遇见过,但每一次,季授礼都无视老头激动殷勤甚至可以说乞求的目光,头也不回的走过去。
年长的乡下老太不耐烦的对推车的男人咧咧嘴,在老人激动的喊叫声中快速走进电梯。
“那是郭德根吗,他有两个儿子?”季授诚喃喃。
许志明看了眼季授礼,小声说:“不是,老头子只有两个女儿,推轮椅的是他二女婿。”
多事,季授礼狠狠瞪了他一眼:“怎麽你还记得他,大哥?”
“怎麽不记得,他左脸上那块疤就是那年春天咱爸用锄头凿下来的。”
“我靠,老爸还有这麽威风的时候,那老小子干什麽了?”阿孝好奇的问。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快点走。”好好先生季授诚居然摆起脸凶他。阿孝委屈的嘟囔著继续前进。季授礼落在最後,凝神数道:“春天,那年春天……我是8月生的……大哥?”
“是啊,怎麽算也不对啊!”许志明也反应过来。
季授诚一愣,随即立刻了然,搂著二弟的肩膀说:“你在胡思乱想什麽,傻小子,那些都是乡下人无聊的传闻,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爸妈啊。”难怪这个二弟总是和家里人格格不入,尽管他对兄弟的关心渗透点滴。
“我……我以为……”季授礼失语。
一行清泪促不及防从眼眶里喷涌而出,哽咽清楚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仿佛那根多年卡在喉咙中的骨刺终於被拔了出来,常年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痛苦终於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兄弟那麽亲近,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吗?亏的我那麽爱你。”季授诚故意说。
“我也爱你们的,大哥。”季授礼抹去眼泪,挺直身板,恢复了平时的强势。阿孝在走廊拐角等急了催,季授诚搂著二弟赶了上去。
无意间,季授礼瞄到许志明的脸,这家夥心花怒放的跟在後面,中了五百万似的,至於这麽高兴吗,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脚步很轻松,真的像汪主任说的那样,凡事总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写的是中,但是分量够半章的 内容全部挤到17里结束
旅游果然分心 事前想的许多情节都搭不上调 串不起来 只好放弃
今天先过个渡 明天完结 汗,应该不至於太草率了吧(我会反省的!!画圈圈)
鱼刺17(下)(完).
按照遗嘱,汪主任的骨灰将撒在他下乡插队的地方,四明山下的姣江里,他是武汉人,但是大半辈子都在这里生活,在姣江学习工作结婚生活了四十多年,早已和这块土地融合在一起。
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没有搞特别隆重的仪式,也没有大吹大擂的送丧队伍,只平日里几个亲近的老同事老同学,那群他生前特别爱护的小辈,一行人默默来到姣江上的姣口水库。
汪主任生前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季授礼就像他的半子,一直尽心料理师父的後事,自然由他陪著师母到大坝顶端把骨灰撒了下去。
坝上的风猛烈的吹著,巨浪滔天,大把灰烬很快消失在狂风大浪之中,两人却定定的站了许久。
许志明站在远处看著,那一老一少的背影在大风大浪里显得格外渺小,季授礼单薄的肩膀尤其揪他的心,才不过7天,他又瘦了不少,联系亲友打理灵堂守夜这些杂事一定很累人。亲如生父的人去了,他心里必定伤心刻骨。
终於,汪夫人平静的回转头来,神色安详的仿佛只是送老伴去远方旅行的坦然。
死者先去,生者恭送,黄泉路上再相会。
众人都被她的气节所动容,纷纷低声劝慰著。
老太太忽然注意到许志明眼巴巴的老远站著瞅身边,可那狠心的孩子理都不理,不禁莞尔,找了个空,悄悄把小夥子拉到边上轻声说:“还记得我家老头子说过的话?”
许志明愣了愣。
“谈恋爱就要拿出点气势来。”老人语重心长的说。
瞄了一眼季授礼,他们一家聚在一起,看来是打算坐夏杰的汽车回去。再看自己的父母,正和张主任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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