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季授礼点了点头,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空气里弥漫著淡淡的清香。
“我听你哥说,这两年你忙著工作,都没有时间谈朋友,你……”宛旭犹犹豫豫的,不太和他脾性:“你改回来了没?”
季授礼只是低头喝茶,没做声。
宛旭长长叹了口气:“改不回来也好,我那时候年轻没见识,出去了才知道世上还真有你这样的人,美国大街上,经常能看见一对对的,工作的地方也有几个是同志,和他们接触多了才知道,性爱是个人自由。以前骂了你,现在想想也後悔,怕是你这个心眼小的小子一直记在心里吧。”
季授礼轻轻笑著,是很放松很快乐的笑容,仿佛以前总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很容易满足的很容易幸福的小弟弟又回来的感觉,宛旭不禁摸摸他的头,故意使劲撮的他头发乱翘。
“不过你也小心,打小你就心软,从来不跟人家争执,现在挤在男人堆里,别被人家欺负了。”
“旭哥,我现在打架很厉害的。”季授礼挠挠头皮。
“瞎掰。”
“真的,是你临走跟我说的:要是再受欺负,就提起拳头揍人,打出经验到现在,说不定……”他瞄瞄宛旭一身西装革履打扮,意思很明显。
“说什麽呢臭小子,咱们现在就来比画比画。”宛旭故做狰狞状缩住他的脖子,按到墙面上,一跨腿压住他全身,季授礼全身不能动弹,只能边挣扎边吃吃大笑。
“你们干什麽!”许志明再也看不下去了,猛的冲了进来。方才他不敢靠近,只是透过墙上的装饰玻璃偷看,话是没听见半句,可里面人的动作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你……在这里干什麽?”季授礼连忙坐起来。
“我才想问你呢,这家夥是谁,你和他在干什麽?”许志明爆跳的问。
“喂,小子,他在这里干什麽干你屁事。”宛旭翘翘二郎腿,乡下混大的孩子,就是读再多的书,本性还是痞痞的,平时说话更不会客气:“你又凭什麽冲进来大喊大叫的。”
许志明被他陡然站起来的个子压的後退三步,按理说他也不矮,宛旭只比他高出一点,但在体格和气势上,两人不是同一级别。
不得不在心里认输,这个家夥很有男人味,是……是季授礼最对胃口的类型。他像只漏了气的气球,只能偷瞄季授礼,後者却一言不发,一副白痴就是白痴没得救的表情。
“小礼,你来介绍介绍这位同志啊。”
他居然还叫他小礼。许志明委屈的想,他还从来没开过那个口呢。(这里和前文有出入以後修改)
季授礼无可奈何:“他是我单元同事,许志明,这位是我从小的邻居大哥,宛旭。”
宛旭无辜的友好的问了声好,许志明忽然明白这是怎麽回事,心里更加紧张,又倒退了一步。
“旭哥刚从美国回来,今天一起吃饭叙个旧。”
叙个旧,怕是叙旧情吧,许志明怒不可遏的想。季授礼当然知道他肠子里的想法,也不解释,任这个白痴去误会。许志明和宛旭大眼瞪小眼,这会倒是一点也不示弱。
“哎呀,志明,你怎麽上个厕所跑到这里来了。”
三个人正眼瞪眼,气焰愈演愈烈的当口,许妈妈忽然插了进来。
许志明听的脚软慌慌张张的叫道:“妈,你怎麽跟来了?”
“我也要上厕所啊,”许妈妈理直气壮白了他一眼,说:“喂,厕所是不是在那边?”
噗嗤,季授礼没甭住气,笑出了声。
“哎呀,你看我这眼神,是小季医生吧,真巧,在这里碰见你,你也和朋友来吃饭呢。”山东大妈就是热情。这下,连宛旭都微笑起来。
“伯母好,晚上吃的顺吗?”
“好好,宁波菜很地道,虾很新鲜,就是价钱贵了点,两个菜就上百,有不见饱,下次到我家去,包准你们吃好吃饱。”
“妈,你不是要上厕所,还不快去。”许志明气急败坏的嚷嚷。
“这孩子,我这不是不认识路吗?”
“我陪你去。”
许妈妈还要回头说话,做儿子的慌忙把他推到门外,临走前忿忿瞪了瞪这个大情敌。
反正在一家医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暂时先打住,以後的日子咱们走著瞧。
鱼刺12(下).
“打哪来的二百五,是你现在的朋友。”宛旭见两母子越走越远,好奇的问。
季授礼也解释不清,他自己都糊涂了,一开始不过是贪图做爱的快慰,想找一个固定床伴,日子一长,却对他的品性更感兴趣,这个个性老土,想法古板的家夥居然异常爱吃醋,最近不知怎麽的,每每气的他暴跳如雷大吵大闹的滋味,比做爱更让他觉得爽快。
所以明明知道他误会了,就是不想去解释什麽,让这个呆瓜自己去琢磨吧,闷死他才好。
一顿饭下来,大概是顾及父母在场,许志明再没进来闹过。
吃过饭,宛旭热情的邀请他到家继续联络感情,季授礼考虑了半晌,还是没同意,两人在公共汽车站分了手。
公共汽车缓缓前进,载满了周末购物的女人,大包小包唧唧喳喳的议论哪家店的衣服便宜,哪家折扣低,季授礼靠窗坐著,路灯依次倒退在他身後,初夏的晚风透著一丝清凉吹打在脸上,感觉十分惬意,享受这一天里难得的安宁。
可惜有人偏不让他安生,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就知道是谁,本来要按掉,但转念又想,如果现在不接的话,他一定会整个晚上都打来,明天上班还得继续缠著他。
还是接了吧。
“电话这麽吵,还在外面鬼混!”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真让人不爽,按掉。
不出两秒,手机又响。
“今天那个人是不是你的初恋情人。”口气缓和了一点,知道教训了。
“是又怎麽样?”季授礼微笑著,想象他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的表情。
“你搞清楚,我才是你现在交往的对象,我不会轻易让步的。”
“随便你。”话音刚落,对方就挂了线,原来是打来下战书的。季授礼看看暗下来的手机屏幕,不禁好笑,明明是三十二岁的大医生,谈恋爱的架势却像二十三岁的大学生,真的很……可爱呀!
许志明气冲冲从阳台里出来,许爸许妈正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一看儿子满脸愁云,齐声问道:“和女朋友吵架了?”
“我才没那种女朋友呢!”
喷火恐龙声音大的满屋子回响,许爸爸一不留神,遥控器都滑到地上。
“啊,对不起,爸……妈!”
“没关系,哪对情侣不吵架。”许妈妈笑著招招手:“儿子诶,哪家姑娘,照片给妈看看,做什麽事情的,多大,什麽时候结婚那。”
“妈,不是跟你说过,我没女朋友啊!”汗,男朋友倒是有一个。
“骗谁呢,没女朋友你怎麽会看这个?”许爸爸从茶几下的塑料盒子里翻出一盘录象带。封面的真人猛男照片够震撼人的。那个……哪个是季授礼拿回来的,不关他的事啊。
“不用害羞,你都那麽大了,看看黄片又没怎麽地,爸妈不是老古董。”老爸呵呵笑著,看来他们很纯洁的以为那是一般的男女色情片,还好还好。
许志明挠挠头,忽然坐在二老对面无比认真的说:“爸,妈,可能……我是说可能,将来我不会结婚,也不会再有小孩子,可能会让你们很失望,我在这先跟你们说声对不起了。”
两老面面相觑,眼见儿子头越来越低,直接跪在了地上,做妈的赶紧把他扶起来,许爸爸拿起遥控器邦邦敲他脑门怒道:“臭小子,只是小小吵架而已,就算是失恋了,也没必要那麽丧气,打起精神来。”
“是啊,这有什麽好道歉的,别管我们,我是想你早点结婚早点让我当奶奶,不过要是没有遇上真心喜欢的人,就算结了婚也没什麽意义,乖儿子不要急,慢慢来。”
许志明看著养父母通情达理慈祥关怀的脸,心里更加难受,他们没听明白,唉,这回真的要让二老失望了。
这个星期,季授礼觉得自己下班犹如过街老鼠,明明已经过了工作时间,他还得灰溜溜的挨著墙根走。原因就是後面这条大尾巴,除了进手术室出不来外,许志明天天守在急诊大楼门口等他。一起约会是不指望了,他只能天天跟著他,一直看到他乖乖回家进门才罢休。
如此以往一星期,季授礼终於爆发了,凭什麽他在後面跟著,自己就得乖乖回家,今天佟海约他去A8了,晚上一定要找个帅哥过夜气死他。
光明正大往那扇招摇的重金属大门里走,余光一瞥,那个碍眼的家夥正贴在路灯杆子边眼睁睁的瞅他。
你瞅啊你瞅啊,你瞅也没用,本大爷今天就是要寻欢作乐。他抬腿,那家夥居然也抬腿要跟进。开玩笑,有这盏大灯泡在,晚上还怎麽勾人,季授礼冲泊车小弟招招手,两人头贴著头耳语了好几个来回。许志明看的牙痒痒,一不留神,季授礼已经轻盈的飘了进去,他快步上前,就在离大门三步远的地方,左右手分别被两个彪形大汉夹持。
“对不起先生,今天您被禁止入内。”
“什麽,我是你们的客人,我带钱了……”无论怎麽抗议也逃脱不了被扔到大街上的厄运,幸亏小弟们下手还颇温柔,只是他自己挣扎时揉乱了衣服。
姓季的你给我等著。
照例来到他们的御用包厢,季授礼发现今天气氛不对,吧台正中央躺著一个烂醉如泥的人,是两个月前正式从良的图丁。向四周看看,没有体育老师的影子,心里便猜了个八九十。
“他喝了多少?”
“下午就开始喝了,五瓶黑方,三打啤酒。”阿满心疼的说。
“白痴啊,想酒精中毒吗?”季授礼边骂边给他检查。
“5点的时候闹的最凶,我想还是让你来看看比较好。”佟海把他翻了个,抓著他疲软无力的手:“现在怎麽样。”
“还是到医院去挂瓶水保险。”季授礼把薄外套披在他身上。佟海一人就把他抱了出去。才半个月功夫,这小子又瘦了很多。
许志明不能靠近大门,正在街对面蹲点,远远的,就看见他们一行人出来,季授礼朝他招手道:“开车过来,送我们去医院。”
季授礼抱著图丁坐在後座,把车里留的毛衣盖在他身上打开窗,凑近看,图丁是瘦了很多,颧骨高高突起,下巴削尖,苍白的皮肤下面气息微弱极了。
XXX的,他真想杀人。
“体育老师的爸妈不是省油的灯啊,乡下人整天指桑骂槐说闲话,图丁忍了,XX的,房租水电费电话费都管他要钱,图丁也忍了,最後还把女的叫到家里来相亲,一次算了还有第二次,真叫人忍无可忍。”阿满愤怒的说。
“体育老师怎麽说?”
“他说个屁,整天在家当龟孙子,从来不为图丁说话,我看他见那两骚小娘,心里乐的高兴呢。”阿满捏著图丁的脸,恨不得在上面扇两巴掌,说:“都叫他不要死心眼,没事喜欢一个直的,还是个娘娘腔,现在倒好,心伤透了人也损了,该怎麽办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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