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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我们错了,真的错了,下次不敢了!”吕奇南拉着老师的手,死皮赖脸的求情,这样情景纪莯看到过好多次,性格和阿海一点也不一样,阿海才不会耍赖,纪莯觉得上天在宠着他,唐宇和阿海的化身全都出现了。只不过,陈永冰同唐宇一样,对他望而却步,是不是意味着吕奇南会同阿海一样陪在纪莯的身边。

    “还愣着干吗,进去!”

    在吕奇南死皮赖脸之下,老师准备放他一马,谁知道旁边这个纪莯含情脉脉看着吕奇南是个什么意思,“进去吧!”

    听到老师的话,纪莯才恍然回神,低着头走进去,陈永冰和宋恩一组站在最后面,剩下的另一张桌子就在他们旁边,纪莯犹豫要不要过去,日子似乎回到那一年,纪莯在唐宇和阿海之间徘徊,伤了自己,也失去了阿海。这一次是上天给的机会,好让纪莯能够挽回。

    “之前我们讲过身体的内部结构,也讲过解剖的过程,今天我们就解剖青蛙,熟悉操作的流程。老师已经把流程打印出来放在桌子上,把青蛙的器官分割出来,放在玻璃上,注明是什么部位。注意不能把地板上弄脏,弄脏了下课打扫干净。好了,戴手套吧!”

    桌上的透明盒子里放着一只青蛙,下颚一鼓一鼓,很无辜的看着纪莯,纪莯想,他知不知道自己将会死在这里,死在解剖台上,他从卵长成蝌蚪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这样死的。

    纪莯有时间悲古伤秋,吕奇南没有,他将青蛙拿出来固定在台子上,手术刀从青蛙肚子上划下,如同快刀划在木瓜上,木瓜的皮肉被刀锋一分为二,一粒一粒的种子就是脾脏。

    台子上混乱一摊,分不清哪是哪,暗红色的血液,映进眼里,“呃!”纪莯忍不住要吐出来了。用手捂着嘴,匆忙跑出去,直接奔进厕所。

    肚子里只有早上的一个包子,肉末在肚子里消化了,腐烂的味道从嘴里呕出来,顺着水流淌下去。

    纪莯知道自己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最在意的是唐宇,不是已经死去的阿海。看到死去的青蛙,纪莯才想起来黑房子里锁着的记忆,那是为阿海日夜担惊受怕的脆弱。在医院,纪莯守着他,那些仪器滴滴响,能盖住他的呼吸声,阿海睡得安稳,看不见胸口的起伏,纪莯就会将手伸到他的鼻下,测到鼻息才肯放心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喜欢阿海。

    “阿海,阿海,我好想你!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阿海!”

    纪莯终于哭了,哭的惊天动地希望以此感动天地,将他的阿海放回来。天地是无情的,纪莯应该知道,应该早就相信,为什么现在还对上天抱有幻想,希望他们看到自己的丑态,看到狼狈,哈哈大笑之后能有一丝怜悯,给他奇迹。阿海没死,只是消失了,纪莯以此骗自己,就算阿蒙默认他的死也不能改变,有一种执念是痴迷,是疯魔。原以为,纪莯不会太惨,现在也想不到有什么比这个还要惨,有什么比自欺欺人更惨。

    “纪莯,你没事吧!”

    纪莯瘫坐在地上,后背倚在冰冷的墙上,心痛的厉害就不觉得后背刺痛,吕奇南走进来,那声问候,给了纪莯救赎。他几乎是爬过去,爬到吕奇南的脚下,抱着他的小腿,倚在他的身上,乞求着:“这次不要丢下我了!别丢下我,阿海,我会陪着你的!这次我把命交给你好不好,别走。”

    “纪莯!”吕奇南挪不开,纪莯使的力气很大,几乎是用所有抱着他,不肯松懈。

    “你是疯了吗,他不是阿海,你站起来!”

    “不,阿海,别碰我!陈永冰,你别碰我!”只要一点就够了,纪莯愿意用生命换取最后的温存,只求陈永冰不要这样,难道一个唐宇还不够他受苦难。

    “你醒醒吧!”

    陈永冰是怎样打下那一巴掌,一定是气急了,纪莯被他打在地上,卷曲着如同一摊烂泥,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只要慢慢等着沉沦,就算发脏发臭也不干别人的事。他陈永冰又有什么资格来打他,有什么资格,对他退避三舍,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彰显宿舍情深好让人知道他的伟大,来获取周围女生的注意,对,就是这样,和唐宇一样的令人讨厌,令人失望。

    他的手碰到纪莯的后背,一股电流将纪莯弹开,恶狠狠吼着:“你滚开,别碰我!”

    “闭嘴!”

    陈永冰生气了,大声呵斥纪莯,手臂从纪莯身下穿过,用力抱起来,紧紧箍在身上,假惺惺的关心和唐宇一样,还不是最后也走了。只有阿海是最好的,只有阿海才是纪莯的依赖,唯有阿海才会对他关怀,他干什么假装关心,晃动他的心思。

    “唐宇,你永远都是最坏的那一个,什么时候才放过我?”纪莯贴着他,将他看做了唐宇,几乎是哀求着问他,为什么总是在他有希望时打碎美梦,让他痛苦不堪,却无计可施。

    “你什么时候放过我?”

    没人回答,他不肯回答,纪莯就是任人宰割的青蛙,执刀人是唐宇,切割着他的心肝,摆弄着他的情,欲,生不如死。何时才能解脱,摆脱你,到只有阿海的地方去。

    折腾的够了,累了,半阖着的眼皮将光一点点挤出视线,依靠着感受到的温度在黑夜里仅存。

    霸王别姬最后一幕,段小楼和程蝶衣重新着装画黛,舞台上,段小楼不断更正蝶衣的念词,“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儿身!”我本是女儿身,又不是男儿郎。

    霸王挥剑刺虞姬,假戏真做,程蝶衣让自己死在师兄的剑下,似乎是解脱了。

    女儿身,男儿郎,不知道给的是段小楼解脱,还是给蝶衣的借口,不用彼此折磨。

    情字,还能以男女身份束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吃成大白,圆乎乎的,好可爱。

    ☆、人尽皆知

    我听到爱情,我相信爱情,爱情是一潭挣扎的蓝藻,如同一阵凄微的风,穿过我失血的静脉,驻守岁月的信念。

    我相信一切都能够被听见,甚至预见离散,遇见另一个自己,而有些是无法把握的,任凭东走西顾,失去的也不会重返。

    你相信,失去的东西能够重返身边吗?

    等你爱上相似的人,是因为爱,还是因为相似,尽管相似,也不是最初的他呀!

    折腾的够久,也就没有力气再折腾,纪莯有时候也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似乎,人生在世难得折腾。他是不甘心的吧,对于阿海的死,他的离去。阿海与纪莯就像是深夜里互相取暖的小人物,活在烛火里,互相舔舐着伤口,仅剩的温暖聊以慰藉可怜巴巴的情思。

    纪莯最在意阿海,在意的是阿海对他的爱,那是在唐宇身上得不到的,所以纪莯从来不肯接受阿海的离去,连能拿来点亮黑夜的火石都消失了。阿海不肯碰他只是想给他留条后路,也早就看清了纪莯的想法,自欺自人的只有纪莯。像今天这样泼皮耍赖只是想掩盖对阿海的愧疚,利用他那么久,在生死关头却留下来听父母的话,继续学业。纪莯最在意的是阿海,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爱他,发了疯的将自己剥光了放在阿海的面前,他都没有碰,不是不想,只是因为爱护他了解他,舍不得他,这才是爱。

    纪莯从来都知道,自己没有付出过,对不起阿海的付出,千里迢迢追寻他而来,把他视为生命里唯一的光,愿意为他献出生命,可是纪莯不会,所有的好,变成负担加压在纪莯身上,让他有负罪感。逃避,只能逃避,不然纪莯拿什么来回报他的生命。

    宿舍里陈永冰的铃声急促响过就按断了,纪莯才知道他在,躺在床上不敢做任何动作,僵硬挺直身子不让陈永冰发现他已经醒了。

    纪莯觉得羞耻,此刻他宁愿宿舍里所有人都在,而不是陈永冰独自守候在这里。说过的话,狼狈模样,都被他看了去,有那么一刻纪莯想如果突然死去是不是就不用面对他,纪莯就是这般懦弱。

    思索着陈永冰说过的话,有一句让纪莯很在意,那时混乱现在冷静下来,他不是阿海,这话在他嘴里说出来有些奇怪,阿海的名字从没有对别人提起过。

    “你和阿海什么关系?”

    下面竟然沉着冷静,不紧不慢站起来,毫不在意纪莯的问题,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名字,“你饿了没有,要不要吃点东西?”

    “呵!”纪莯冷笑,“你还关心这个,我明明记得你还打了我,你好像忘了!”自己不提都忘了这件事,那一巴掌力度还挺大,脸上还隐隐作痛,手指按压,竟然还有些肿了。

    陈永冰默不再言,说的不是他一般,梦一样,“你的事传开了,以后在班里怎么办?”

    怎么办?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有个大胆的女孩教过她了,告诉过他,这个世界你得强硬面对,别人的眼光也得学会不去计较。现在那人也在幸福的怀抱里,可是纪莯也知道了,有些不必要的眼光是不用在意的。

    “你不要扯开话题了,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阿海的!

    纪莯不想对他咄咄逼人,从开始就不会这样对他,和气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饭菜有没有放太多盐,或是今天看的一部电影,没有太多的针锋相对。陈永冰也不想再隐瞒他,这一次是他不小心说错了话,说的再多也不可能隐瞒下去。

    “去年冬天,他来找过我,说了很多你们的事,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拜托我照顾你。”

    狭小安静的宿舍,陈永冰的话低沉轻缓,如一首短暂的抒情歌,歌词直白粗糙很难让他相信。阿海走的时候是夏天,一年的时间,冬天找到陈永冰,那半年去哪里了?

    “我不相信,他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根本不可能。”

    他沉默了一个世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件事也是他心口里的一个刺,深深浅浅都在心口停留,让他不得安生。

    “去年冬天,我生了一场小病,住院了,在医院碰到他,他那时候脸上长了很多红斑,脸色也不好看,坐在走廊上,和我一样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却往边上挪挪,我以为他是嫌弃我呢,他说,他患的病会传染。然后他有些歉意的笑着看着我,笑的很生硬也很无奈,我就知道我们两个是同样的人,没有希望,没有爱!”陈永冰停顿下来,想起那段记忆,开心痛苦全都涌上来,想起那张脸,给他讲的故事,才让他活下来的,“然后他给我讲了很多你们的故事,包括他的童年,他的成长,然后没有希望的活下去,直到遇到你。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拜托我照顾你!就是这样!”

    听这些,纪莯仿佛感觉阿海就在身边,伸手就能握得住,可是天南地北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你自己在幻想,所有的喜怒哀乐想要说给他听却再也找不到,明明那时候他就站在这里,有时给你说说话,有时陪你嘻嘻哈哈。做过的事成了幻影,以前的不珍惜都变成懊悔折磨着,后悔着,每一次回忆都是将心口拉出来狠狠地鞭打,刀刺,然后每一次每一次让自己不去想,最后又甘心受这份苦。

    这一次,纪莯的心又被他拉出来受刑了,千刀万剐每一刀都割在心口上,声音哆哆嗦嗦,“他人呢?”

    “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们相处了几天,然后他就出院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怎么可能!”他的话充满漏洞,纪莯很难相信,他们两个的相遇充满太多的巧合充满太多不可思议,纪莯知道能够遇到阿海是很匪夷所思,陈永冰与阿海的相遇简直就是神话,“你还要骗我,你们都骗了我多久了。”

    如果爸妈不知道阿海的去处,怎么会知道阿蒙,如果不知道阿海,阿蒙怎么会和纪莯撞见,如果互相不知道,陈永冰怎么会知道纪莯,怎么会选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如果不是阿海,纪莯怎么会站在这个地方,原本他是想选语言文学的孩子,选这个学校也是从他逃走之后的事,阿海一定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可能回家乡了,我们没有联系了!”

    “家乡,阿海是回到家乡了,他死了,阿蒙告诉我的,其实我只想还能知道些他的事情,没有我的时候,他是不是开心。生病会不会很痛,有没有好好吃药,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又埋在哪里,是谁把他埋了,碑上写些什么!”这些纪莯都好想知道,期待着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个答案,完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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