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暮退下没多久，松本便敲门进来了。

    「会里有什麽事吗?」锦交叠著双脚，状若悠閒。

    「我还以为温柔乡待久了，您已经忘了还有三合会了。」松本调侃道。

    「我只要记得你是我的助理就行，至於其它事，反正有你呢!」锦脸上挂著慵懒的笑。

    「唉，我还真是苦命!」松本皱著眉头，哀声抱怨:「别人老板是事事扛著，我的老板…」看了锦一眼，还是只有怨叹:「唉…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这叫信任部属、充份授权。」锦半点不以为意，抿了口茶:「要是没什麽大事，你就滚吧!别妨碍我休假。」

    「至少也说两句好听话安慰安慰为您卖命的可怜下属吧!」松本大是不满，只差没捧著心大呼哀怨了。

    锦笑啐一口:「要抱怨找想听的人去，要扮可怜找对你上心的人去。」

    「我现在当然不上您的心啦，」松本嘻笑不收，意有所指的说道:「会长这会儿上心的人是东山先生吧!」

    锦也不回答，挑高了眉尾，一付”废话”的表情。

    本是意料中事，松本只耸耸肩，随即正色说道:「要派人保护东山先生吗?」

    锦抬起眼来，似乎有些讶异松本的问题。

    「东山先生…好像得罪不少人…」松本说出事实。

    点点头，锦手指敲著扶手，还是一付气定神閒的模样:「也不是些什麽大不了的角色，就派人盯著吧!」

    「不撑保护伞吗?」

    松本这句话的意思不单单指保护东的安全，也包含事先解决所有潜在危险，以及运用三合会的力量暗中帮忙东处理一些棘手事务。

    「不用，他不会高兴的。」锦微笑带著深意:「而且，人总要嚐过锋芒太露的代价，才会懂得内敛。」

    「会长的意思是，除了保护东山先生的安全，其馀都不插手。」

    锦没有立刻回答，思虑了一会儿，才又补充:「别让人看出端倪，无关性命的事也不必管，他白川家的护卫还不至於全无用处。」

    「好，我会布置妥当。」松本答应下来。

    摆摆手，锦让松本退下。

    负著双手，锦看著楼外景致，正好是早上二人逛的林子，想起二人相处的光景，嘴角不由勾了起来。

    身後传来喵喵叫声，锦低头一看，招财已经在他脚边磨蹭，锦弯身抱起它来，对著它说道:「怎麽?他才离开一会儿，你也感到寂寞了吗?」

    执念20

    绪方已经很习惯在安排东的行程时星期五下班後一直到星期六上午整个空下来。

    一开始东还会把一些约会定在星期五晚上，反正按他的想法，只要在锦织家过上一夜就算履约。

    不过锦显然不这麽想，他也不会当场和东发作，不过接下来不是请款不顺就是工程延期，几次过後东当然就明白了。

    至於星期六…说实话东还蛮享受小暮的手劲，就当是这个交易里的附带好处。

    双方的龃龉经过一季磨合，自然而然也就变成习惯。

    星期五下班之後的时间就交给锦安排，大部份时候还是绪方接送，但有时锦会派车或亲自过来接东，不一定回锦织家吃饭，有时上山看夜景、有时在高级餐厅里悠閒吃一餐、有时到近郊泡泡温泉，有时到锦织家的别墅渡过一晚…

    但不论怎麽安排，唯一不变的是星期六早上小暮的推拿按摩。

    =====

    又到了星期五，锦正想著怎麽安排晚上的约会…当然，”约会”是他自己单方面的定义，松本却在这个时候带来坏消息。

    「会长，您今晚的约会恐怕要延迟了。」

    锦皱起眉头:「不是说过所有的事都排开吗?」

    松本耸耸肩，说是苦笑，不如说是等看好戏:「实在没办法，那帮小混混不归咱们三合会管。」

    锦也听出端倪，往後一靠，双手交叠，唇角掀起些微戏谑:「又有人忍不住了?」

    点点头，松本有些无奈，带著挖苦:「您这位也太会得罪人了，一个月总要闹上几次，偏偏都是些跳梁小丑，咱们也无用武之地。」

    东上任後得罪的人确实不少，主要是白川集团里的旧势力，那些人全是跟著他祖父辈一起努力过来的，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又坚固，连东的父亲都不敢妄动，没想到东位置还没坐稳就拿这些人开刀，一个接著一个毫不留情的拔除。

    对於东的强势寡情作风，锦是看不太惯的，锦织家也有一些旧部势力，大家共荣共存，没什麽不好，就算其中有少数人不太上道，但毕竟以往也都有所贡献，商场上又以和为贵，多的是办法处理，实在用不著赶尽杀绝。

    也因为这样，对於那些被逼迫失势的人的挑衅或报复，只要不危及东的性命安全，锦也不想干涉。

    虽说不干涉，但也不是置东的安危不顾，因为锦晓得，东现在和他一起，不论是忌於三合会势力或卖三合会的面子，也不会有人真敢下重手，所以之前才下那样的命令给松本，如果东能受点教训，收歛一下作风，对东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看得出这次的事松本并不紧张，锦自然也就没当回事，懒懒问道:「这次又是谁?」

    「忠义组。」怕锦没听过这名字，松本还特别解释:「几个小混混才组没多久的社团，平时就帮人寻寻仇、讨讨债，没干过什麽上得了台面的事。」

    「果然是连跳梁都没人想看的小丑。」松本办事向来牢靠，锦轻笑一声，根本也没放在心上，随口交代:「不过也别疏忽了，这些人做起来事愈加没有分寸。」

    「是。」松本应了声，随即问道:「动手的时间、地点已经掌握，要不…会长去扮扮英雄救美，顺便提早接了东山先生回去。」

    「凭那些家伙也值得我去当英雄。」锦嗤了一声，不过对後面的提议倒是有点心动:「那好，咱们就去看看热闹。」

    执念21

    虽然是小混混，动手的地方还是有挑过，那是东巡视工程必经的路线，因为还没开发，只是临时铺的简易道路，路况不但非常糟糕，选中的地点更是荒僻。

    车子才驶进简易道路没多久，四周过於安静荒凉的景象让锦感觉不太舒服，心脏突突跳个不停，相当不好的预感，那是一种混迹黑社会的人才有的野性直觉。

    松本和他对看一眼，似乎也有同感，不待锦交待，便开始调动附近的人手。

    那是一条小岔路，根本不会有人经过的地方，锦赶到时，东和绪方已经被对方围住，包围圈里还有一名锦没见过的人，面貌和东有些相似，至於其他保镖则是一个未见。

    围著他们的小混混约莫有七、八人，其中几个已经负伤，另外还有几个已经倒在路边呻吟，反观被围著的人，身上不但未见挂彩，出手还见游刃有馀。

    锦看了一眼，便放下心来，没急著上前，只在一旁观看。

    绪方和东寸步不离，二人背靠著背互相掩护，一时之间倒也相安无事，逐渐的，和东长相相似的那名男子被逼了开去，绪方虽然还在东的身边，眼神却一直盯著那名男子，显得十分关心。

    被另外围住的男子身手较弱，又没有人掩护，不久便落於下风，绪方急於突围，攻守之间乱了心神，手臂也被划了一下。

    东倒是气定神閒，反正自己才是对方的目标，因此对另名男子的处境混不在意，反正背後有绪方死死守著，便只专心应付前面的人。

    又过片刻，那男子愈见危急，绪方都已经红了眼，眼见一根铁棍朝那男子急砸而至，想也不想，便扑向前去。

    他一扑过去，东的背後整个空了，锦大喝一声往前奔去，哪里还来得及…彷佛慢动作一般，眼睁睁看著原该被绪方挡下的武士刀，结结实实砍在东的背上，瞬时血色喷薄…

    「社长…」

    「东…」

    东转过头来，神色茫然，根本不明白那一刀从何而来?为什麽没被挡住?待看到绪方拦下那男子身後的铁棍，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自嘲笑容。

    锦只来得及接住受到砍杀冲力往前倾倒的人，看到他背後一刀自肩斜斜直达腰际的狰狞伤口，血洗现场的心都有了。

    松本和几名保镖围著他们，却不加入战局，那些人见松本他们并不动手，便全部转往绪方那边，绪方看到东受伤，知道自己犯了弥天大错，心神不宁，又被伤了几道。

    「东，忍著点，我们马上去医院。」

    「救他们…」东眼神已经涣散。

    「那种失职的护卫死了就算了!」锦冷冷说道。

    他不能原谅绪方，不能原谅那个离开东背後的男人，根本不理会他们，抱起东便往车子走去。

    东闭上眼睛，喃喃说道:「再加一个晚上…」

    为了那种人，竟然拿自己做交易，锦简直快把牙给咬断了，不过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我要星期六整整一日夜。」说话间锦已经抱著东坐上车子。

    「好，成交。」东没有丝毫犹豫。

    把东调整成不会压到伤口的俯趴姿势，锦朝松本微一点头，三合会的人才加入厮杀，没过多久，便已经有了结果。

    不过锦和东都没有看到，因为在锦下令後，车子便如离弦的箭，急驶而去。

    执念22

    东背上的伤口又长又深，还好刀势已尽没有伤到内脏、也没切到动脉，不过仍是相当严重，锦用力按著伤口止血，但是看到东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皱，闭著眼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抖，想是他伤口痛得厉害，实在心疼，心里头又把绪方骂了千百遍不止。

    「东，别睡，跟我说说话。」虽然知道这伤要不了命，可是东太过安静的样子让锦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

    「跟你有什麽话好说的…」东轻哼了一声:「早都到了，也不下来帮帮手。」

    锦两只手都按在伤口上血，没多馀的手抚慰，只能低下头亲亲他耳朵，轻声说道:「是我的错，我原先想几个小混混也碍不了事，哪晓得你更不济事，才转眼就让人砍伤了。」

    「原来还是我的错了…」东没什麽精神的低声笑道。

    「当然是你的错，背後就这麽放心交给绪方那家伙，我早看出来他是个不能信任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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