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见过两次面，但这次……”柯荀伸出右手，夏雨天思索良久，伸手握住，“柯荀，柯慕的哥哥，也是一直买你瓷器的客人。”

    “啊，啊……”夏雨天咽了咽唾沫，干笑道，“久仰，久仰。”

    柯荀眼中笑意更浓，没有一丝面对柯慕时的讥讽不屑，“雨天，我喜欢你。”

    夏雨天愣愣点头，许久才反应过来，甩开柯荀的手，不敢置信地咆哮，“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雨天这孩子挺没心没肺的吧，让人柯慕挺伤心的吧，小混蛋一个~！

    Chapter32

    开学后，夏雨天升入大三，望着校园里越来越少的熟人面孔，夏雨天突然感到恐慌。

    他在长大，要学会独挡一方，要学会承担重量。

    自那次柯荀突然来访，突然对他告白后，夏雨天就一直不敢到彩陶店去，不过柯荀还是无孔不入地侵袭了他的生活。

    会收到一如既往精致空灵的彩陶艺品，会收到柯荀的问候短信，还会在撇到自己房间的装饰物时，想到柯荀当日笑着说话的模样。

    “雨天，像彩虹一样的你，应该恣意的笑。”

    恣意的笑，他也想，但是心中总是空落落的，泛疼，难受。

    将柯荀的话当成玩笑，夏雨天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不能多想。

    他的生命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柯慕打乱了他的所有，不能再出现柯荀，让他的生命继续荒诞下去。

    柯慕在一如既往的对夏雨天好。

    早上一出宿舍大门，就能看见柯慕浅笑着立在香樟树下，等他出门，就迎上前来。

    中午，柯慕早早地便帮夏雨天打好午饭，食堂的人潮拥挤似乎永远与夏雨天无缘，看的周放等人艳羡不已。

    到了晚上，夏雨天说要写作业，柯慕就自动请缨前来帮忙，夏雨天说要睡觉，柯慕就乖乖地跑回家，不撒泼，不耍赖。

    只是温柔的笑，变得没有一点不羁闲散，变得，不像夏雨天心中，原本柯慕应该是的模样。

    这样相处着，夏雨天突然怀念起当初他故意作对的柯慕，桃花眼勾人，唇角微弯似笑非笑，穿着白色衬衣，第三颗纽扣换成了格格不入的木头。

    欠扁，散漫，悠闲恣意。

    可现在，夏雨天不止一次的在梦中梦见，柯慕站在月下，幽幽开口，不甘又凄惨的笑，“雨天，都是你的错。”

    都是他的错……

    他们的遇见，何止只有他的生命发生了改变，柯慕承受着一切，执着的说喜欢他，他却不屑，大吼着不稀罕。

    如果当初，文静冷冷地告诉他，她不稀罕他的喜欢，他会有多难过？

    夏雨天不敢想，也不敢再看柯慕的眼。

    那双祖母绿眼瞳，承载了太多感情，他接受不起，只能胆小的选择逃避。

    可是，他却舍不得拒绝柯慕对他的好，原来他是个这么自私的小鬼。

    不知不觉已是深秋，夏雨天望着文静越来越明显的肚子，心中酸疼越来越浅。

    在他没来得及注意的时间里，柯慕似乎早就占据了他大部分心思，今天该怎么应对，该怎么逃避，该怎么说服自己继续接受柯慕对他的好。

    周末，夏雨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收紧了领口，却还是没能阻挡冷风渐渐分散体温。

    自古逢秋悲寂寥。

    突然，夏雨天停住了脚步，愣愣望着前方似乎在争执着什么的两人。

    是他一向淡漠的丫丫哥，和性子暴躁的学长宋子川。

    跟前跟后老妈子似的唐之一不在，宋子川逮住机会，狠狠训斥着文雅，“你这个同性恋，怎么可以故意当没看见我，你的眼睛是摆设吗？”

    文雅只是淡淡瞥了暴怒的宋子川一眼，轻声说，“对不起。”

    道歉了，宋子川却越发生气，“什么对不起，文雅，你对我为什么总是不咸不淡的说话！你看不见我吗？你的眼睛里只有唐之一那个混蛋对不对！”

    因为提到唐之一，文雅的榛色眼瞳中明显多了一抹暖意，宋子川气急，“不许笑，文雅，你看看我！”

    不知为何，宋子川的眼中居然蒙上一层白雾，白雾下，隐隐约约，竟是浅浅的悲伤，“文雅，当初你和我姐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一样也看不见她？”

    “……”文雅愣了愣，想起宋子岚当初强忍着不哭的脸，眼中滑过浓浓歉意，“对不起。”

    文雅的对不起，永远都是淡淡的仿佛风一吹便彻底消散。

    宋子川定定望着文雅那好似不谙世事的榛色眼瞳，缓缓，自嘲的笑，“你不用说对不起。”

    转身，宋子川大步离开，“是我白痴，才会在像个傻子，对你……”

    不远处，夏雨天垂着脑袋，感受着宋子川走过他，带起的风刮在他脸颊，居然是刺骨的寒。

    文雅不明白宋子川为什么突然之间颓丧离开，站在原地良久，在接到一通电话后，浅浅笑了开来。

    是唐之一。

    他从小便依赖着，心脏被完完全全占据着的爱人。

    夏雨天怔怔望着文雅噙着浅笑离开，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浓烈的酸疼不甘。

    为宋子川不值，为什么宋子川要承受无法磨灭的疼，文雅却可以轻而易举的笑，围绕着幸福，将宋子川的心意，轻描淡写抛到一旁。

    虽然，文雅并不明白宋子川的心。

    转身，夏雨天紧了紧拳，朝即将消失的宋子川大步跑了过去。

    离小区不远处的餐馆里，夏雨天和被他追上了的宋子川凄凄惨惨的吃着晚饭。

    宋子川一改嚣张不羁的模样，垂着眼睑，举着筷子双眼茫然，久久不见下筷。

    夏雨天牵强扯起唇角，干干地让宋子川吃菜，心里，却不可遏止的想起同样变了模样的柯慕。

    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之后，注定要改变过去的自己？

    “雨、雨天，你觉得……你觉得文雅有没有一点……把我放在心上？”喝了几瓶啤酒，宋子川的脸颊升起明显的红晕，口齿不清，眼底是满满的困惑，“雨天，那个文雅，是不是只看得见唐之一？”

    夏雨天喉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能感觉到，宋子川对文雅的眷恋。

    他不知道宋子川和文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牵扯，但他知道，宋子川深陷其中，几乎无力自拔。

    “学长，丫丫哥他……”夏雨天勉强笑着，安慰，“学长，丫丫哥当然看得见你，否则……否则怎么会和你打招呼，要知道，丫丫哥性子冷淡，从来都不会自动搭理人。”

    “那又怎样？”即便是醉了，宋子川也保持着一丝清明，“文雅，是个混蛋。”

    墨色眼珠染上了雾气，不管多么暴躁，不管多么嚣张，说到底，宋子川还是个刚刚毕业刚接触社会的毛头小伙子。

    “自说自话，只看得见一个人，为人淡漠，还清清冷冷的孤傲。”宋子川喝着啤酒，数落着文雅的不是，眼中的痴迷却越来越深，“文雅，他看不见我姐姐，到现在……也同样看不见我。”

    夏雨天满口苦涩，“学长，你、你为什么会……”

    “我也不知道。”宋子川低声说，带着淡淡自嘲，“等发现了，才知道已经晚了。”

    心里会慢慢住进一个人，即使那个人总是看不见自己，心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深陷，想着那个人的清浅，那个人冷冷的语调，还有穿过自己看向他人，唇角挂上温暖的笑。

    夏雨天低头，大口大口吃着服务员刚刚端上来的水煮鱼片，辣的嘴唇发麻，眼眶渐渐发烫。

    他现在，脑中总是会不期然跃出柯慕那张欠扁的笑脸，闲散，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这样的他，是不是也喜欢上柯慕了？

    可是，他曾对着湛蓝得让人心醉的天空发过誓，他要喜欢文静，一辈子。

    一辈子太久，但夏雨天笃定自己能够做到。

    所以……夏雨天忽视心中惶惶不安，忽略心中沉沉酸涩，告诉自己，他不喜欢柯慕。

    一点都不喜欢。

    柯慕还是那个让人讨厌的禽兽柯，处处留情，风流无边。

    夏雨天和愣愣坐着的宋子川举杯，一同仰脖干了玻璃杯中的琥珀色啤酒。

    然后，他举着还挂着泡沫的啤酒杯，想着柯慕看见他喝酒会怎样大惊小怪，轻声笑了出来。

    “之一，我有点累……”

    晚上的餐馆人声鼎沸，可男人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到了夏雨天耳中。

    夏雨天僵住了笑，维持着举杯的动作，怔怔，侧耳倾听身后传来的熟悉声响。

    “之一，你以前和我说过心累了，就想干脆放弃，对不对？”

    男人的嗓音依旧好听，蛊惑，带着满满疲惫，让人听着不自觉为他心疼。

    “柯慕，你在说什么？”

    “我说，自己以前告诉你的，是纸上谈兵。”

    只有自己经历了，才会明白情之一路走得有多艰辛。守着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人，得不到自己期待的回应，要努力付出，要忽略疼痛。

    “之一，喜欢一个人，心真的很累。”

    夏雨天呆呆听着，脑中想到了柯慕那双印着疲惫的祖母绿眼瞳，原本它是那样的美好，却因为他，渐渐暗淡。

    “之一，雨天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柯慕低声问，失落，更多的，却是不再挣扎。

    夏雨天心头一紧，有个回答几乎冲破喉咙，可是他抿紧了唇，克制着，没有出声。

    宋子川喝醉了，伏在桌上含糊不清地低语，嚣张的眉眼不再，却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渴求。

    “柯慕，你曾经告诉我不要轻易放弃，否则对不起自己。”唐之一的声音淡淡响起，得到了幸福的人，永远体会不到其他人的不幸。

    柯慕突然低笑，背对着他的夏雨天，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白。

    “之一，我只是有点累了，没有说要放弃……”柯慕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休息一会，只要休息一会就好。”

    ……

    许久，唐之一和柯慕结账离去，夏雨天垂着头，坐在位子上怔忡不语。

    柯慕说，他只要休息一会就好，只要休息一会，就可以继续对他好，喜欢他，可是……真的只要一会，就能消解心中的全部疲惫吗？

    “雨天，雨天……”喝醉了的宋子川趴在桌上，含糊叫着夏雨天，“雨天，我、我姐曾经和我说过，但凡……但凡觉得辛苦，便、便要放手……”

    夏雨天猛然一震，僵直着身子，动弹不得。

    宋子川还在说着，低哑的嗓音中，竟是带着些微哽咽，“她、她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放手，你说、你说，我要不要也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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