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回来_滚,滚回来(2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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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然一人走了许久,夏雨天才想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坐着公交,努力平复着不久之前因为亲吻到文静而砰砰乱跳的心脏,雨天来到杨一勋开的陶艺店。

    和杨一勋打过招呼后,雨天绕过陶艺店外堂买陶器的商店,熟门熟路的走到后堂,洗干净手,围上围裙,坐在拉坯旁,堆上瓷泥,缓缓转动转盘,专心做起陶艺来。

    如今这种状况,只有做陶器,才能安抚他充斥着乱七八糟情绪的大脑和心脏。

    什么失恋什么结婚什么亲吻眉间,在陶器前统统如同飘渺雾气般,挥挥手,便消失不见。

    夏雨天对于陶艺的喜爱,一点都不亚于对文静的执着,当初即便在做选择时放弃了专修陶艺,可夏雨天在一个暑假后,还是恋恋不舍的跑到了杨一勋店来。

    陶艺,是人和泥土的对话,只不过泥土的声音很小,需要人用心体会,用灵魂与之对话。

    夏雨天,用杨一勋的话来说,就是他拥有一个纤细却固执的灵魂。

    纤细、固执到无论对待什么,都是认定了,便不会轻易改变。

    静静做了一下午,夏雨天闷不吭声,埋头苦干。做了一套碗碟,做了花瓶做了装饰陈设,还做了一个小小的百合花坠子。

    将画好坯上好釉的陶器送到专业加工的窑厂烧制,工作告一段落,夏雨天这才脱下围裙,从工作室走到已经关门的前堂,坐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喝了杯热茶。

    “结束了?”送上茶点的杨一勋温润笑着,“雨天,第一次看你这么认真。”

    “不认真怎么行……”夏雨天大口吃着茶点,笑得几乎看不见眼,含糊不清的说,“这些东西,是要代替我陪静静姐过一辈子的。”

    恍惚间,那张笑着的脸,好似是在哭。

    杨一勋一言不发揉了揉雨天的头,坐在对面,“雨天,小孩子……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恩,我知道。”雨天眯眼笑着,点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明白的。”

    咬了口花生酥,喝口花茶,夏雨天喟叹,“杨叔,我突然发现自己长大了好多。”

    杨一勋挑眉,“怎么说?”

    “手艺越来越好,个性越来越沉稳……”无视杨一勋眼中显而易见的取笑,雨天自顾自的说,“明白哭并没有用,眼泪对男人来说不过是懦弱的象征,明白发脾气没用,沉不住气像是小鬼在撒泼,明白一厢情愿的感情注定没有回应,付出的爱不过是肥皂泡,注定飞不到天空就破裂,明白……”

    “雨天。”开口打断夏雨天的话,杨一勋浅笑着,眼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宠爱,“对我来说,更喜欢想哭就哭,傻傻执着,像个小鬼撒泼的雨天。”

    夏雨天垂着脑袋,手中的绿豆酥掉落在桌上,喉头像是被堵住一般。

    “雨天,知道为什么人们都喜欢彩虹吗?”杨一勋问,眼眸睿智,带着暖暖笑意。

    “……”怔怔抬头与杨一勋对视,夏雨天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泥土芬芳,哑声说,“……因为……漂亮吗?”

    杨一勋轻笑,“恩。”

    用纸巾帮夏雨天擦去嘴角的碎屑,杨一勋温柔浅笑,“因为,雨过后……它依然美丽。”

    “雨后?”

    “没错。”杨一勋静静与夏雨天对视,“不管之前是怎样的狂风暴雨,不管之前是怎样的无奈绝望,彩虹一定会在最恰当或者说最黑暗的时期出现,或许,正是因为期待彩虹,人们才会认可雨的存在。”

    “可是……”夏雨天无措的问,“万一有人,万一有人熬不过彩虹之前的暴雨怎么办?”

    “恩……”杨一勋想了想,笑道,“那是他倒霉。”

    “诶?”没想到杨一勋会这么回答,夏雨天愣愣,“怎、怎么可以说人家倒霉……”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雨天一定会熬出头。”杨一勋笃定的说,换来夏雨天越发疑惑的问,“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可以?”

    透过那双纯粹的黑色眼珠,夏雨天的心思显而易见。

    他在想,他连失恋都快熬不住了,还怎么可能熬得住今后那些未知的坎坷崎岖。

    杨一勋捡起一块芝麻酥丢进嘴里,细嚼慢咽,悠然道,“因为你叫雨天。”

    “恩?”

    “夏雨天……下雨天……下过雨的天,下完雨后不就是彩虹了吗?”

    “杨叔叔……”雨天傻傻看着杨一勋,眼球有些发涩,“一般人,都说我的名字……是下雨天的意思的……”

    “他们是错的。”杨一勋再次笃定的说,“应该这么解释才对。”

    望着夏雨天怔怔,茫然中带着感动的表情,杨一勋浅笑,“雨天,为什么要消极的解释自己的名字?”

    抬手抚上雨天的发顶,杨一勋认真说,“你明明是彩虹啊。”

    “……”垂下眼睫,夏雨天双手捧着茶杯低声道,“我不是……”

    “你是!”转身走进小隔间,不久后杨一勋拿着一封信走到雨天面前,“记得一年前你做的一个取名彩虹的花瓶吗?”

    接过那封信,雨天点头,“当然记得。”

    只要是自己的作品,他都会牢牢记在脑中,不论是幼时做得扭曲搞笑的失败品,还是如今,几乎都卖给了同一个人的陶艺。

    在杨一勋的眼神示意下打开那封信,夏雨天细细浏览,许久,猛然抬头,“杨叔叔,这信……”

    “是一直光顾你的客人。”杨一勋微笑着坐下,“我刚刚说的话,也是盗用他对你的评价。”

    信上说,一个人的心性,可以透过作品展示在世人面前,污浊的,势力的,淡然的,纯粹的。夏雨天的作品,固然没有名家的意蕴深远,固然还不成熟,却能将陶瓷做的如同水晶般纯粹。

    而一年前,夏雨天闲暇时随便做出的巨大彩虹花瓶,则透过与泥土的对话,展现出雨后缓缓显现的那一片彩虹,独一无二的清新鲜活。

    “杨叔叔……那个人,不是外国人吗?”夏雨天看着信上整洁的字体问,“他为什么会写中文?”

    “混血儿。”杨一勋解释,“个性很好,所以我才会私自将你的照片给他。”

    重又细细浏览着信,夏雨天忽然觉得,或许……他可以和这个人见一面。

    了解他的作品,了解他的想法,也是第一个……那么解释他名字的人。

    “杨叔叔。”抬头,夏雨天收好信,问杨一勋,“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了然浅笑,杨一勋嗓音温润,如已然升上枝头的弯月晕开浅浅的黄,“柯荀。”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酝酿着的男二终于有些眉目了TAT

    于是这章更完后又不知道何时才能上网了,要考试了,泪奔……

    Chapter23

    时间,有时过的很慢,有时过的却如流星闪过般,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消失不见。

    文静的婚礼,在众人的拥簇和祝福中开始。

    穿着体面合身的西装,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夏雨天坐在教堂中,看着文静挽着文爸的手缓缓走进他的视线。

    白色婚纱圣洁美丽,颈间缀着他认真做成的百合花坠子,眼眸温柔,那满脸幸福的文静,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可以像个小鬼一样傻傻流眼泪,可当看见文静与林森在誓言下交换戒指时,夏雨天还是冲动的站起了身。

    不顾文雅投来的担忧目光,不管老妈的轻唤,夏雨天垂着脑袋疾步走出了教堂。

    教堂后院,芳草萋萋,五月的阳光似乎热过了头,刺得他的眼越发酸涩,连带心中的晦涩也被暴露无疑。

    “静静姐,为什么不看看我,为什么不等等我……”眼泪晶莹剔透,流进嘴里,带着苦咸,“我就要长大了,就能给你幸福了,我不再是那个跟在你身后,撒娇任性,流鼻涕还动不动就哭的小孩了……”

    一如今日的如洗碧空,年幼的他舞着乌黑的爪子,站在沙堆的最高点,大声喊,“静静姐,你要等我长大,等我娶你!”

    静静姐明明笑着答应了他,明明说过会等他长大,等他给她幸福,可为什么……还是食言?

    夏雨天抽噎着,任由眼泪肆无忌惮沿着脸颊滴落。

    “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哭丧。”比记忆中还要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夏雨天顿了顿,仰头看去,“滚……”

    柯慕不恼,抽着烟蹲下身子,眉眼中染着的居然像是柔情,“这么难过?”

    “滚。”不愿在柯慕面前显出自己的软弱,夏雨天用袖口擦干眼泪,带着哭音大吼,“你给我滚,马不停蹄的滚!”

    如果没有眼前这个人阻碍了他,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最先抢走了他的静静姐,说不定……说不定他会得到文静。

    柯慕定定看着眼眶湿润的雨天,歪着脑袋,恍然却带着颓然的笑渐渐取代原本的不羁闲散。

    从最开始在雨中遇见,乐此不疲的应付所有作对,看见倚在路灯下的夏雨天会心跳加速,看见文静和夏雨天亲昵相处会喉头一苦,看见夏雨天为了自己眼眶微红会发自内心的笑,到现在,看见夏雨天蹲在草地上,无助又倔强的流眼泪,会跟着悲伤难过。

    如果不是喜欢,还会是什么……

    柯慕细细描摹雨天略带稚嫩的眉眼,缓缓扬起唇角。原来心动这种东西,在你发现之前,就存在好久了。

    “雨天,现在才明白喜欢你,会不会太迟了?”

    夏雨天怔忡,眼泪沿着泪痕缓缓流下,前不久的灭顶悲哀被如今的震惊顶替。

    眼前的这个漫不经心笑着的人,眼神认真,说了喜欢他。

    “柯慕,你……”闭了闭眼,眼泪溢出眼眶,流的满脸都是,又是粗鲁的擦上自己的脸,夏雨天站起身,掏出纸巾擤了鼻涕,才对仰头看着自己的柯慕说,“你喜欢我,管我什么事?”

    苦笑,柯慕仰起头,祖母绿的眼瞳幽深得如染上忧愁的森林。

    “你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碍我的眼!”

    “雨天……”

    “如果当初不是你勾引静静姐,我也许就能和静静姐在一起,混蛋……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眼眶泛着红,如果不是墨黑色眼珠被雾气蒙上,这些话或许更有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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