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_桃之夭夭(2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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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天气晴朗,我站在宿舍窗前往下望,能看到一群蚂蚁似的人。

    他们忙忙碌碌来来去去,这时正是中午刚下课,很多人从食堂回来,还有一些人订了外卖,正心焦的在楼底下翘首以盼。

    我凝神望了一会儿,便看见一个人。

    我不认识他,我猜他也不认识我。

    我之所以知道是这个人,只是因为几次偶然的相遇。

    我将之称为相遇,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看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能记住这个人,甚至能够在十楼的距离依然凭借身形和走路的姿势认出他来。

    眼见他就要靠近我这座宿舍楼了,眼见他就快要接近我们公寓楼楼底了。

    我当即毫不犹豫,两手并用,爬上窗台之后一鼓作气的跳了下去。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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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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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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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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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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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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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三

    二

    一

    砰!

    【二】

    他已经在楼下徘徊很久了。

    他总是深夜出现,那时围绕那块儿空地的所有楼宇都黑洞洞的,它们全都睁起身上所有的眼睛,黑漆漆的盯视着那块儿空地。

    夜里没有人,只有他自己一遍一遍的踩过那块儿发暗的地面。

    他不时抱着胳臂,的确,最近的夜晚确实太冷了,而他不知为何,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半袖,他冻的不时地用手搓着裸.露在外得胳膊。

    他围绕那里像一只困兽一样打转,他从东面走到西面,再从南面走向北面。

    他像是分不清方向了,走到半道又折回来。

    但是他总是确保自己踩在那一小块儿地面上。

    那块儿地面画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就在之前,那个轮廓里曾经镶嵌着一个人。

    夜更深了,所有人都睡了。

    他不安的仰头,目光所至之处,似乎是楼宇的顶端。

    他像是在看一个人,难道他以为楼宇之上,会有一个吹着风的人吗?

    他太天真,怎么会呢。

    那里根本没有人。

    他似乎意识到了,于是他收回视线,重新围绕那一小块儿地打转。

    夜风更大了,已经大到发出呜咽之声的地步。

    我曾经就听到过风的哭声。

    风的哭声很悲切,它像无数枉死的冤魂,恨不得凝聚出巨大的力量,在穿过楼与楼时顺势将它们掀翻。

    不过这当然是妄想,因为风就是风,这里是活人的地盘,还轮不到它来撒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害怕,他背对着风,缩着脖子,表情隐藏在朦胧月光照不进的黑暗里。

    他实在是太寂寞了,我终于忍不住,我打算在他面前出现。

    我说,“喂。”

    他扭过头,在看到我的一刹那,他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于是面向他,走得近一些,近到能看到他脸上微小的毛孔。

    我垂着头,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

    他有一点茫然无措,他得视线左右飘忽了一会儿,最后他重新看向我,出声询问,“你……怎么会出现?”

    我说,“我看见你了,这几天每天都看见你。”

    他微微失神的小声重复,“看见我……”

    我瞟一眼他的白半袖,我露出一个笑得模样。

    我说,“你的白半袖在夜里很扎眼。”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低头扯了扯下衣摆,却在手指刚碰上衣服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将衣角往里掖了掖,把上面那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藏了起来。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我的身后连路灯都睡了,远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当我重新回过头来时,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在我脸前。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都是凉的,或者那是我的错觉,凉凉的感觉不过是经过我们嘴唇之间的看不见的细风。

    他的眼睛有一点发白,定定的凝在我脸上不动。

    他在我脸前声音空荡荡的问,“你知道我是谁?”

    虽然我觉得我们站得近了些,可是我并没有后退。

    正相反,我将视线往下垂,直直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泛着光,我不用碰就知道那上面摸起来肯定是凉的。

    我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扶住他的脸。

    他眼神闪烁,喉结缓慢的动了动,然后他远离我往后站了一些。

    他一下子像是失去了气力,他干脆坐在地面上,两手垂落在身体两侧。

    他低着头,出神的看着地面上画着人形的白线。

    他跟我说,“你走吧……你走吧。”

    我看着他头顶的发璇儿,我很想伸手在那上面摸一摸。

    但是在那之前,我先开了口。

    我对他说,“那天……你从上面掉下来……”

    他猝然抬头,表情近乎狰狞的盯视着我,就好像我道出了什么说不得的秘密。

    我无视他冰冷的杀气,我跟他说,“你就掉在我面前,突然。”

    他问我,问我在他摔在我面前的之前,我是否认识他。

    我的回答是不认识,我说我从没有见过他。

    他有些失落,但很快也觉得理所当然一样的跟我说,他认识我。

    他说我们曾一起在超市买过泡面。

    我已经不记得我什么时候买过泡面了,更不要说是记得他这么个人。

    他还跟我说,还有很多时候,我们乘一个电梯,在一条窄窄的走廊里擦肩而过,并排解开裤子小解,一起抬头凝视过同一朵云……

    他说,“可惜,以后再不能一起了。”

    我仔细地想象了一下他说过的光景,我在他简单的叙述里竟然体会到一丝丝的浪漫。

    虽然我的心里有柔柔的情绪淌过,但是我依然煞风景的问了句,“为什么自杀?”

    他身体震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很无奈,他看起来并不是难以开口,而是无从开口。

    他只是声音低低的说,“你……谢谢你今晚陪我。”

    我们无言,在宁静的风里挨靠着坐了一夜。

    那之后我每夜每夜的找他。

    当太阳落山之后,我就开始等待,等所有人声都熄了,我知道他就会穿着那件白半袖,坐在那个白色的圈里。

    我试图了解他,试图知道他轻生的原因。

    可是连他自己都弄不懂,他只是说他现在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我不明白,他现在和生前有什么区别。

    他跟我说,区别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他,整个世界都属于他。

    我沉思了良久,突然问,“那我呢?在你的世界里,我也不存在?”

    他一愣,他似乎一直无意识的忽略我了。

    我没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我现在正在忙碌另外一件事。

    白天的我几乎是陷入沉睡的,因为晚上我得和他相会。

    如果我白天去上了课,那我晚上肯定会很困,肯定会无法维持着清醒的状态陪他一夜。

    这样生物颠倒的方式导致的后果就是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即使我白天睡得足够多,晚上见了他还是会忍不住打哈欠。

    他始终平和,我本以为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

    可是有一天,当我晚上来到那块儿地方的时候,却发现他不见了。

    他怎么会不见呢?

    他到底去了哪里?

    有道是人海茫茫,活人尚且找的不易,何况是个死人?

    我终于得以在夜晚狠狠地睡了一大觉。

    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我像是重生了一样,一点一点接纳这个世界。

    我听到一些流言,大家都说我被鬼缠身了。

    有人说我在半夜一个人坐在楼底发呆,就坐在那个摔死过人的地方。

    他们都不明白,因为据他们了解,我和那个死了的根本就不认识,那么我到底是为什么做出反常的举动呢?

    更有人说,他们怀疑我是鬼附身,至于被什么鬼附身,显而易见……

    我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还是在认真的想一个问题。

    他,到底去哪了呢?

    我来到十楼他的宿舍,他们室友在打开门之后看到我都吓得发抖。

    有一个人战战兢兢的问,“你、有事?”

    我没出声,我就像一个本来就住在那里的人一样,自如的走进他们宿舍,然后停留在那个已经搬空了的床铺边。

    我看了一会儿他睡过得床铺,直到我确信我能记住那呆板的床的每一个细节,我才转身离开。

    我去所有他去过的地方,我感受所有他可能感受过的情绪。

    我们曾经聊天时他跟我说过,他一个人晚上的时候在体育场跑步,他喜欢一边听歌一边跑,不停歇的跑上两圈,然后摇摇晃晃的离开。

    他还说过,他一个人穿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他发现很多藏起来的小餐馆,他在餐馆的外面看着它们,但他只是看着它们笑,并不进去。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打算进去。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很多事情,都没必要。

    他最后说,他喜欢睡觉,喜欢闭上眼睛,然后想象自己再也醒不来。

    那时他总是很安详,他想,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他,能够干扰到他了。

    他用手遮我的眼睛,他的一部分手贴在我的额头上。

    他问我,“你看,这么一遮,一切就都没了。”

    我在模仿他,我试图在模仿中感受他。

    最近,我心里越来越平和,我已经不再为见不到他而感到焦躁了,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有时甚至恍惚觉得,我已经成了他。

    世界行走的脚步越来越迟缓,我的思维也越来越慢。

    我能看到很多很美好的事物,比如说带着孩子在校园里玩儿的年轻女人,我看着他们的笑,我也会会心一笑。

    但是那种快乐是虚的,像云,它会在我不留神的时候偷偷地溜走,而我的内心竟然也会一点也不留恋。

    我渐渐发觉,我开始对一切感到厌倦。

    我不是觉得它们不好,我也能感受到它们的好,我只是不再热切,不再怀有期待。

    我想起他对我说过,长眠并不可怕,之所以会惧怕,那不过是虚像。

    我决定去死。

    我爬上十楼,走进他的宿舍。

    我想象我成了他,我会在中午时分从窗口跳下去。

    我站在窗前,我的目光忍不住在楼底巡视。

    我和他一样,我在期待。

    我希望楼底能出现一个人,就在他走来的时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将死在他面前。

    我终于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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