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尤打开门,穿过院子,打开大门上拴着的绳索,右拐,直直走进了那条窄路。
祝尤的光脚平稳的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有时拂过地上探出头来的杂草,杂草一缩脖子,任凭祝尤的脚迈过去。
祝尤一直来到河边,踩在石板上,过河,然后爬坡,顺着一条人踩出的小路往深山里去。
不知何时,月亮从乌云后露出半张脸。
同时祝尤的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和祝尤差不多的个子,身形单薄,衣服空荡荡的。
祝尤眼神空茫的跟着那个人,一脚一脚的几乎踩上那个人的脚跟。
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布谷鸟的低叫,祝尤突然打了个哆嗦,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愣愣的看着前方的背影,那个背影仿佛没有发现身后的异样,依然往前走着。
祝尤的喉咙里梗了一下,发出一个单音,“范……”
但随即,他像大梦初醒一般,拔腿就掉身跑远了。
他一开始只是下意识的往相反方向跑去,跑得时候才意识到害怕,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
但好在跑着跑着他渐渐辨认出来,借着月光看出前方自己家房子的瓦盖。
他慌不择路,过河的时候因为着急,脚底一滑摔在水里。
他完全顾不上全身湿透,爬起来继续湿漉漉的往家跑。
他一直没敢回头,他害怕。
跑回家的时候,发现大门是挂着的。
他弄了半天都打不开,最后忍不住哭号起来。
窗子亮出一抹昏黄,隐约听见男人粗犷的叫骂声。
但是很快屋门就开了,祝尤妈妈快速的跑出来,打开门放祝尤进去,“小尤,你什么时候跑出去了?”
祝尤一下子扎进妈妈的怀里。
祝尤妈妈抱着祝尤进屋,祝尤窝在妈妈的怀里感觉特别的安心。
门锁好了,灯灭了。
祝尤惴惴不安的缩着。
没一会儿,他坚持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祝尤在家里呆了一天,现在是五月份长假,他不用去学校。
外界的消息他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范西怎么样了。
晚上的时候,祝尤爸爸回来后,将一双沾满泥的黄胶鞋脱下来,摔在祝尤面前,“去刷了。”
祝尤伸手去拿黄胶鞋,但是一下子醒悟是要去河边刷。
他立刻祈求的看着他爸爸,“爸……我不敢去……”
祝尤爸爸顿时脸都歪了,“不敢你妈.逼.?皮痒了是不是?”
祝尤不敢吭声,拎了黄胶鞋出门。
但是路过厨房的时候,他看到水缸,立刻想到可以在家刷。
于是他端了盆,接了水,放在院子里。
刚要把黄胶鞋浸在盆里,一个阴影就笼罩过来。
还没等祝尤抬头去看,他的屁股已经狠狠的挨了一脚,“你个小王.八.犊.子,整景给谁看呢?他妈的你给我去大河刷,刷不干净扒你的皮!”
说完又送了一脚。
祝尤被踢的歪在地上,等他爸说完,祝尤重新拎起鞋,默默地去河边了。
祝尤的心里死寂一片,被他爸骂,被他爸揍已经不会让他哭泣了。
但是他还会难受,甚至内心里隐隐的愤怒。
也许也正是这愤怒,让他产生了勇气,让他不再惧怕。
依然是半黑不黑的天,祝尤穿过那条窄路的时候忍不住抬头往河边张望了一下。
他其实心里是怕的,怕那里蹲着一个石头似的人。
还好视野里并没有任何类似于人的身影,祝尤面无表情的蹲在河边刷鞋。
他刷的既认真又心不在焉。
他控制不住的开始想范西。
以前伤心时,他们就一起来到这里,不用互相安慰,只是单纯的听着河水的声音,仿佛就被催眠了,忘记一切了一样。
祝尤刷好一只鞋,将它放在岸上,转身去拿另一只。
然而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另一只鞋。
他顿时心慌了。
刷鞋却把鞋弄丢,他几乎可以想见他的爸爸会怎样暴怒。
祝尤站起身,顺着河流的方向往下看。
天色太暗,水似乎都是黑的。
祝尤蹚着河,顺着下游寻过去。
渐渐地,他不知不觉中就要走到前面的小桥处了。
祝尤猛地站住脚,他的脑子一下子想起祝尤妈妈的话,“就在河的下游,那个桥边……”
祝尤不敢继续走了。
他当然知道就算范西真的死在那里,现在也不可能有他的尸体。
可是他还是回过身,回到那个石板上蹲着了。
天更加的黑暗,祝尤一动不动的蹲了很久。
他的脚很凉,因为之前浸过水,现在水分争先恐后的离开,顺便毫不留情的带走祝尤身上的热乎气。
祝尤终于动了动身,他伸展了一下发麻的脚,然后站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片此时还很光秃的山。
因为秋天没到,庄稼们现在还嚣张不起来。
祝尤想起很久以前和范西的聊天。
范西说,他去过那片树林,就是那片隐在田地后面的树林。
祝尤早就知道那树林里有些野坟,但是他从没有走近看过。
范西说,他近距离的观察过,那些坟的顶端压着纸呢。
祝尤恍惚的仿佛听见了纸片的哗啦声。
一阵风吹过,祝尤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因为这里地势矮,视野被一些栅栏和歪树挡住了,所以他什么也没能看见。
但是他无所谓了,他只定定的看了会儿家的方向,就回过身,过了河,走上了那条硬挤在庄稼地里的小路。
祝尤走了很久,他本以为马上就可以到达那片小树林,可是并没有。
仿佛永远也走不到一样,可是祝尤依然毫不停留的往前走,简直是着魔了一样。
突然脚下一绊,祝尤摔到了地上。
祝尤的鼻子里闻到小草的芳香,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一凉。
祝尤没有爬起来,只是缓缓地回过头。
范西就蹲在他的身边,低着头认真的打量祝尤,就好像他并不认识祝尤一样。
祝尤的心一提,但是紧接着他的眼眶就热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特别的想哭。
范西抓起祝尤搁在地面上的手,在祝尤的无名指上套了一个东西。
祝尤举起手看了看,发现似乎是一圈头发,只不过被弄成了戒指的形状。
祝尤有些困惑的抬头看范西。
范西却站起身,转头看向更深的山里。
然后他又低头,冲着祝尤伸出一只手,仿佛是在邀请。
祝尤握住范西伸过来的手,被牵着坐了起来。
身子刚一离开地面,祝尤就感觉浑身一轻。
就像一个带假发的人,在起身的时候却遗落了假发一样。
祝尤疑惑地回头去看身后。
他的身后,祝尤闭紧眼,安详的躺在地面上。
祝尤看得有些愣。
范西又拽了拽祝尤的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起来。
祝尤没有再犹豫,撇下`身后依然躺着的自己,跟着范西站起来了。
范西什么也没有说,拉着祝尤的手,经过那片树林里几座孤零零的野坟,往更深处的深山走去。
祝尤本来是冷的,但他很快就贴近范西的手,将身子挨在范西的胳膊上。
他们相携着走远,渐渐身形就隐了。
祝尤的身体却还躺在原地。
他紧闭着眼,神色安详。
露水染上他的眉,冰凉袭上他的身。
不过,他再也不会感受到这些了。
☆、兄弟间的聊天
柏江推开寝室门的时候,住门口两边儿的室友已经睡下了。
柏江也没开灯,摸黑走到窗边的一个铺位处,将手里的书书本本往桌子上摆好,然后转身顺着梯子爬到床上。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对铺动作几乎和他如出一辙,鬼鬼祟祟的也爬到自己的铺位,脱完衣服不忘冲柏江挥挥手,然后一掀被子滚了进去。
柏江和对铺刚从公寓自习室回来,明天他们有个专业课考试,这正是考试前夜的突击式复习。
柏江习惯性的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恰巧这时来了一条企鹅消息。
柏江手指一滑,进入聊天界面后开始脱衣服,等他脱完躺下,就发现企鹅消息已经多了n条。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啊!!!!!”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哥诶!我的哥哥!你在不?!”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哥!你人呢?!这么晚怎么不在啊啊啊?不会睡了吧?”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不要啊哥!你弟我受刺激了!酷爱出来~~~~”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QAQ”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真不在啊?”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我可去找你了啊?”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我来了!”
柏江打字,“怎么了?”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哥,我在你寝室门口呢!门怎么推不开啊?”
好一朵美丽的柏江,“锁了。”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QAQ,放我进去!”
柏江,“滚回去,我室友都睡了。”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啊!哥你无情!”
柏江,“睡了。”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不!哥,我还没说我受的刺激呢!”
柏江,“我明天考试,今天早睡。”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哥,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你睡也不早了!”
柏江,“别烦我,有事说,没事我关机了。”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别别别!我这就说!”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刚刚我去厕所了!”
柏江,“去厕所这种事没必要跟我报备。”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你听我说完啊我的亲哥,你知道在厕所发生了什么吗?”
柏江,“你痔疮犯了?”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没有!我又没吃火锅!”
柏江,“你让人爆.菊了?”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才没有!”
柏江,“那还有什么值得你大呼小叫的?”
好一朵美丽的百合花,“我在厕所听到别人被爆.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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