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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叶晟一边看着医院的报告，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叶留尘和叶晟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书房，叶晟的书房几乎就是他的办公室，不在医院的时候都会在这里处理工作。

    “咚咚咚”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吧。”叶晟头也不抬地道

    紧接着，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叶晟一愣，这不是留尘昨天带回来的小孩吗？怎么会来这里？

    “阿尘的书房不在这里。”叶晟道

    “叔叔好~我是来找您的。”周阳礼貌地道，一副二十一世纪优秀好少年的样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让人错觉中以为他的胸前都在飘扬着一个闪亮的红领巾让人不忍心拒绝。

    “找我？小朋友有什么事吗？”叶晟的语气很是平淡，这时做了很多年医生的习惯吧，不喜欢大声讲话，看过太多的生死离别，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会变得波澜不惊。

    “叔叔，你说……一个画家失去了双手，那这个人还有用吗？”

    叶晟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孩“你想说什么啊。”

    “恩……再比如说，一个有着拉小提琴的人，废了双臂，那这个人还有用吗？”

    “……”叶晟沉默了半饷，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古怪“谁跟你说的。”

    “我不明白啊，到底是为什么，默许留尘哥哥留着那个房间，甚至会让人去打扫，那件事情之后再也没有娶过任何一个女人……叔叔，我不信你是无情的人。”

    “再不走就迟到了，快去学校吧。”叶晟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表面上对儿子不闻不问，实际上连他上课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知道这个时间再不过去就会迟到。”周阳继续道“叔叔，我想知道那个时候是不是……”

    “我听不懂，出去吧，知道快迟到了就赶快走吧。”

    周阳咬咬牙，果然，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快走吧，不要打扰我工作。”叶晟再次下了逐客令。

    终于，周阳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

    “那个时候！是不是叶留笙的伤势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是不是他的胳膊已经废了！无法再实现他的梦想了！你说的没用了，指的是这个对吗！然后你不想让留尘哥哥觉得叶留笙是为了保护自己废掉了梦想！你才从来不为自己解释对吗！”

    男人终于沉默了，这一次，他翻书的手都忍不住有些轻微的颤抖。

    “叔叔你宁可让留尘哥哥把你当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也不愿意他愧疚一生！可是这样真的对他好吗！叔叔你真的明白那种回家之后冷冷清清的感觉吗……”说着，周阳只觉得有些酸涩“……既然爱他，就让他知道啊！留尘哥哥他……”

    他真的……很辛苦……

    男人深吸一口气，似乎自己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波动过了……自从那件事之后。

    不自觉的，思绪回到了那个黑色的瞬间。

    那个时候，妻子保护了自己，她却当场死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谁能理解，更可怕的是，事态不留给他痛苦的时间。

    那个时候，他的确是想要救两个儿子，可是在救叶留笙的时候……已经无能为力了。

    两个孩子都卡在后车座，想要就他们只能依靠手臂，可是叶留笙的两条手臂都已近断了，紧紧地护着怀里迷迷糊糊的弟弟。

    就在他考虑其他方法的时候……叶留笙凑到了自己的耳边，对自己说了这样一段话。

    “爸……我的胳膊已经断了……我现在的情况……逃不了的，爸爸……我说过，音乐是我的生命，是我的梦想，如今……我已经失去了这些，爸爸……你知道该如何选择的，救尘尘！我现在……已经动不了……了……”

    油箱破裂，随时都会爆炸，仅存的最后的理性压过了叶晟所有的感性，他只救出了最有生还希望的小儿子——叶留尘。

    事实证明，这是对的，汽车在两个人出去的瞬间爆炸，若是晚上几秒，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比悲伤更可怕的，是不给你悲伤的时间，小儿子哭喊着，为什么自己不救哥哥，为什么不救妈妈……如同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划上心坎。

    叶晟感谢那天的雨，没有人看到他的眼泪。

    妻子救了自己，而阿笙救了尘尘。

    叶晟无法忍受……那种愧疚那种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也许你不会死。

    他爱她，非常的爱。

    所以，他不想让叶留尘也承受这样的痛苦。

    阿笙，也不希望尘尘因为这个愧疚吧……一切，都放到我一个人身上吧。

    我是一个无情的父亲，一个不会保护家人的渣滓……就让他，这么认为吧。

    看着面前的周阳，叶晟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小孩子说中，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小孩，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话音刚落，周阳便注意到，这个男人……居然流泪了……

    周阳愣住了。

    不过，同时楞住的，还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叶留尘。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45

    CHAPTER44

    “阳阳，快去换衣服，要迟到了。”沉默了良久，叶留尘才缓缓地道。

    “留……留尘哥……”周阳张了张嘴，没有想到事态居然会发展成这样。原本只是想弄清楚事实，如果真的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就劝叶叔叔能够改变。但是他没有想到，叶留尘居然……

    “动作快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叶留尘说到，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叶晟，周阳有些心虚地追上了叶留尘，然后心中默默祈祷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暴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紧紧跟随者叶留尘，对方一言不发。虽然平时在一起也是周阳话比较多，可是这一次，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留尘哥哥？”小心地试探着，周阳觉得这一次自己真的惹了大事，也不知道之前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看他这幅样子……反正绝对是听到了什么。

    回到房间里，周阳看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洗干净烘干的衣服放在床上，走过去，有些心虚地看了叶留尘一眼。平日里周阳再怎么没轻没重，这回已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触及了对方最心底的事情，不论是谁都会生气吧。

    “留尘哥，对不起。”如是想着，周阳说着，站到了叶留尘的面前。“我不是有意打听这些的，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些，因为我觉得叔叔他……诶呀……”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被称为神童的他头一次遇到连语言都无法好好组织的情况焦急之下，他破口而出“反正……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我就是不想看到有人惹你生气有人缠着你！”

    这一次，叶留尘愣住了。

    “你对我不像别人，别人看的是我被称为‘神童’的名号！而你不是！虽然留尘哥你从来不表现出来，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很温柔……最起码，对我……我，天啊，我在说什么……”

    有些混乱地抓了抓头发，周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居然如此没用。

    “噗嗤……”

    诶？

    “噗哈哈……”这时，叶留尘笑了“哈哈……”

    留尘哥？

    周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叶留尘。

    平时，连叶留尘正常的笑都看不见，然而此刻……

    笑够了，叶留尘起身，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快换衣服，要迟到了。”

    “我……”周阳正想说些什么。

    叶留尘突然道

    “谢谢你。”

    在周阳震惊之余，道“我先去楼下，你快一点。”

    紧接着关门，扬长而去。

    ******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正要离开的叶晟。

    看到叶留尘，叶晟握着门把的手顿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几秒后，叶晟推门离去。

    两个人依然没有说一句话。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叶晟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句。

    “爸，一路顺风……”

    只不过，被那重重的关门声所掩盖，叶晟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只不过他没有发现的是，自己的眼眶又湿了。

    知道了事实，却无言相对。

    不是不说，而是不去说。

    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继续装作不知道。

    习惯了的相处方式，是无法改变的。

    你依然是那个冷漠残忍无情的父亲，我依然会对你冷淡对你不客气。

    破碎的冰面无法重合，不论是什么样的原因。

    这么多年了，不论是叶留尘，还是叶晟，都已经无法改变了。

    一个习惯了憎恨，一个习惯了被憎恨，平平淡淡地就这样走过来，父子关系走到这一步，也莫名的形成了一个特别的方式，深深印在两个人的生命里。

    不过，两个人都明白了。

    那破冰的，不是刺痛，也不是伤害。

    而是最温暖的光芒，融化过后的水，才是最柔和的存在。

    爸，谢谢你。

    哥……谢谢你，对不起。

    ******

    因为快迟到了，李管家便开车送两人去学校，周阳一看见这辆黑色的车便觉得十分的眼熟，仔细一线这便是开学当天自己撞上的那一辆。

    也是因为这个……才认识了叶留尘。

    回忆起来，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论时间倒流多少次，回到那个时候，只要能够认识他，不论多少次周阳都愿意撞上去，也许自己当时一瞬间的恍然也是上天注定的吧。

    一路上，叶留尘在看着窗外，周阳则有些郁闷地坐在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小周，你怎么今天看着不高兴啊。”终于，李管家问道，打破了有些诡异的沉寂，看着小孩昨天还活蹦乱跳地缠着二少，今天就蔫不拉几地一言不发，难免有些意外。

    “没，没什么。”

    通过后视镜看了看低着头的周阳，李管家没有再说么：算了，小孩子之间的事情罢了。

    到校后，李管家离开，两个人顺着人流走进学校，依然保持着沉默。

    在教学楼门口，高一和高三不在一方向，周阳在主教学楼，而高三的叶留尘则在后边更安静的教学楼。

    “留尘哥……那，下午见。”说着，周阳向楼上走去。

    “周阳。”

    周阳顿住脚步，这好像……是叶留尘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自己的全名吧，以前一直都是，小鬼，小子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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