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套间,然而面积不小的套间中间摆的却是二人方桌。骆非和李木子一人一边,面对着面。
之前会一直不和骆非对视是怕被骆非发现,现在李木子没有了这个顾忌,于是就不卑不亢抬着头直视着骆非玻璃一样清透的眼睛。
骆非也同样看着李木子的眼睛,平静道:“有什么想问的吗?”
想问的很多,不过为了舞团着想,无论如何都应该先道歉啊。
“我一定要先为今天的事道歉,真是非常抱歉。今天排练我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李子木她肠胃炎犯了,又是最后一次彩排不能耽误。我和子木是双胞胎,所以才想出来这么个蠢主意,实在是对不起。”李木子认错态度十分诚恳,“这件事情您打算怎么处理,我们都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我们合作过很多次了,不必称‘您’。我本来就没打算怎么处理。倒是有个请求,”骆非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静静落在李木子眼底,“希望晚上你能穿着男装完成这段舞蹈。”
“我和子木只是想在排练时换装,演出是绝对不会交换的。”李木子连忙解释。
“不,我指的是,你穿男装完成李子木的舞蹈。”
李木子愣了愣:“你在开玩笑吗?”
“不是玩笑。”
李木子看着对方端庄的正经脸几乎想问一句:你今天的脑洞这么大你经纪人知道吗?
骆非看了李木子的表情,“……算了,这个一会儿再说,先吃点东西吧。”
“好的。”稍微停顿了下,李木子迟疑道:“我能不能把我脸上的妆洗一下?”
骆非都知道了,完全没必要再这样了。幸好自己今天没穿裙子,而是穿的比较中性的长裤。要不然卸掉了妆顶着男人脸还穿着裙子……想想都是羞耻play啊……
套间里有洗手间,李木子把假发扯掉,费力地清理着脸。
李子木这是搞了多少东西在上面啊。李木子先把假眉毛(……)拆掉,然后是假睫毛,接着就开始洗掉自己脸上的化妆品。
洗干净之后对着镜子一看,还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不,青年啊。还好自己坚守阵地没让李子木给自己修眉,要不然带着两条柳叶弯眉他还怎么活!回想一下,其实骆非的眉毛也不粗,但却不显娘气,而是中性的俊美感。
果然只要颜好怎么都可以啊。
两个人无声地吃着东西。晚上就是正式演出,中午不应该多吃,骆非和李木子都是简单吃了几口,区别在于——骆非吃的是素菜,李木子大部分吃的都是肉。
饭菜撤下去,两人相对无言。李木子想到饭前骆非说过的话,便询问道:“关于舞蹈的事,还有什么变动吗?”
骆非思索片刻:“这样吧,我们先回去,到场馆再告诉你具体的。”还是要和经纪人报备一下的,万一他疯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四
骆非的经纪人方肆雨一脸震惊地看着手里拿着一团衣服加一顶假发的的男子从套间里出来。
这!进去的不是李子木吗?出来的这个好像是李木子啊!方肆雨立刻看向打开的套间门内,就看见骆非跟着李木子出来,“肆雨,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下,一会儿车上说。”
李木子对他干笑着点了点头,匆匆跑了过去。
“他手里拿的是……衣服?”
“应该是他的胸来着。”
方肆雨调整好震惊到木然的表情,镇定地跟着骆非走出饭店上了车,回手带上了车门。
“……阿非,我能不能问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方肆雨一脸无奈。
“一点情趣。”骆非面无表情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
方肆雨简直不能忍,忍无可忍的他开始吐槽:“你在逗我吗……去年你就要追李子木,还要我教你玩网游,我还出卖色相去找李岚查他的实名认证。结果最后你追的是他姐!后来又合作那么多次,都不见你有什么表现,怎么突然又有‘情趣’了?”
他当了骆非那么多年的经纪人,当然知道骆非的性格就是闷骚。喜欢人家又不表白,每次演唱会都和李木子在的舞团合作,每次都没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骆非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认真地说了一句:“肆雨,我想出柜,就在今晚。”
“你疯啦?!”方肆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看见骆非的表情又惊讶道:“你是认真的?在演唱会上?”
“演唱会上就算了,说不定会出事。回去之后在微博上发条长微博。”
骆非的微博平时都是方肆雨来管理,骆非虽然偶尔也会刷微博,但是自己不会转发。方肆雨主要是转一下需要转发的圈内艺人的微博,像是电影、专辑、演唱会宣传之类的。平时骆非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也是比较寡言的,所以转发时少打几个字就好了。
“你是为了李木子出柜?”
“我有了喜欢的人,我不想在追他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地对公众藏着我的性取向。”
“可是我觉得李木子不一定愿意和你一起承担公众的眼光,虽然现在社会上有越来越多的人对同性恋持宽容态度,可是更多人的还是不理解的,甚至还会有人恶意地诅咒你。”
“我只是出柜,并没有想向世人宣告自己要追李木子。当然了,如果我最后和木子在一起了,并且他愿意公布我们的关系,我也很乐意让所有人来见证我们。”
“我能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吗……”方肆雨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能。骆非从某些事情上很随和,可是有些事情又格外的固执,但是他还是想劝一劝:“出柜之后,你的前途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的。虽然公司不会把你雪藏,不过……”
“大不了就退圈。我只是想写歌、唱歌,至于出专辑,如果真的不可以,那我也不强求。还有不到半年我的合约就到期了,急流勇退也没什么不好。”
方肆雨知道,即使不做歌手,骆非能做的事也还有很多。国内知道骆非背景的不多,方肆雨正好是一个。
方肆雨和骆非小时候是邻居,后来方肆雨先回国。继承家业有他大哥,方肆雨照着自己心意做了经纪人。
头脑活络,性格玲珑,又有人脉有资源,方肆雨虽不说是带一个艺人红一个,却也已经是是口碑不错的经纪人了。
当时得知骆非要回国出道时,方肆雨还是狠狠吃了一惊。
骆非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英国人,二人都是舞者,虽到不上艺术家的地步,却也可以算是各自擅长舞种领域的佼佼者。骆非从小就学习舞蹈原因的一部分就是家庭,当然也有他自己的兴趣在。至于音乐,就全然是骆非自己的兴趣和天赋。
骆非本人完全具有红的资本。方肆雨有时候会找骆非吐槽:现在有些新人的条件实在是太差啦,不好带红,也会开玩笑地说:骆非你要是我手里的艺人,绝对能成天王啊。
方肆雨真没想到,当时的玩笑会在今后实现。方肆雨带骆非的原因,一方面想帮帮自己竹马,要知道高冷这个气质并不适合在娱乐圈生存,方肆雨愿意把手里好的资源给骆非,换成别的经纪人就不一定;另一方面方肆雨也有点好奇骆非这回国到底是想干些什么,问起来也神神秘秘的。
总不会是为了追李木子吧?
方肆雨心里乱糟糟想了不少,骆非也沉默许久,又开口说道:“本想在离他近的地方吸引他的注意力,可是我发现从一开始就错了。娱乐圈是不接受同性恋的地方,也是是非争议最多的地方。在这里我才真正不能自由地追求他。”
“……李木子?”
“嗯。”
“居然想用孔雀开屏的方式来吸引人……效果如何?”
“完全失败。”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追求的李木子打了个喷嚏。
车里的舞团众人在李木子说完骆非对他说过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很丰富。估计都觉得骆非这是没吃药的节奏。
而且骆非和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情况……
——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他本来想问问骆非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结果被骆非说的话给震住之后就忘了这码子事了。
“对了子木,你当时玩网游使用是谁的身份证做的实名认证?”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当时懒得借身份证,就用的你的啊。我只会背你和我的身份证号。”
李木子在内心扭成蒙克的《呐喊》。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难以置信,李子木问了句:“怎么了?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啊。”
李木子晃着头:“没什么没什么……”
李子木看他不说,也就没再理他。
李木子此刻内心已经掀起大波。骆非说要追的人是自己?骆非说要追的人居然是自己!一种不真实感充满了李木子的内心。
倒是也曾经出现过试图追求李子木的男明星,不过他们要么是风度翩翩,被拒绝后也还会再找他们合作;要么是自视甚高,心胸狭隘,甚至会在暗处给他们使绊子。
骆非这种会在网游里默默送人装备的纯情又或者说蠢情的行径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过估计第一次见面后发现自己可能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就放弃了吧。不对,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等到下车之前,李木子已经被高速运转的脑子里塞满的事情搞晕了。
在车上李子木就去掉了假发,下车后骆非的经纪人带着笑把李子木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李子木回来之后皱着眉:“我和木子真的要换。”
舞团众:=口=!不是开玩笑?!
“我也有疑问,不过方肆雨很肯定。”李子木啧了一声,“本来这种临时变动是可以不接受的,不过毕竟是我和木子有错在先。就按他们说的来吧,不管怎样,这还是骆非的演唱会。”
真正现场的时候,和彩排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
李木子热爱舞蹈。纵然上午的排练是建立在欺瞒的基础上,心里有那么一点不适感,他依旧尽自己全部能力,在有最好表现的同时去配合骆非。
贴近骆非的时候,李木子能听到自己和骆非的呼吸声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渐渐合成同一个节奏,仿佛骆非带动着他的呼吸,牵动着他的心跳。
在四肢舒展的动作里,在身上的肌肉微妙颤动的节奏里,在对方有力的手指微微用力攥紧自己的手时传来的温度里,在骆非轻轻扫过的漫不经心而又如磁石般吸引着李木子的视线里,李木子感受到了和之前所有女艺人合作时从没有过的,伴着战栗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感。
于是骆非感受到了李木子视线中的兴奋。不只是视线中的,还有直接从面前这具年轻躯体中感受到的。李木子比骆非矮十公分,然而对方灼热的视线却从能望进骆非的眼帘。李木子脖颈挺直,微微仰头,用自己的双眼追逐着骆非的双眼。
他们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协调感,那种感觉不像是默契,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在相互碰撞时绽放出的绚烂的火花。
演唱会结束。
李木子再望向骆非的眼神已然不同与往常。他从没发现过骆非在跳起舞来的时候竟然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以前李木子总想着会和子木跳一辈子的舞,现在李木子想的是如果能和骆非再合作一次就好了。
想到之前的事情,李木子真的很想问问他还想要追自己吗。在这次演唱会之前还没有的想法,此刻却在心里蠢蠢欲动。一时的冲动是不是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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