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清没给我送人。”霍二少难得的解释道。
“那你不带上我?”立眉毛。其实陶暮染早就明白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可他要就这么乖乖做三百下,明天都不用走路了。为了自己的腿,他也只有厚着脸皮扮受气小媳妇儿样。哼,生气谁不会呀?可别忘了他陶某人以前是干什么的。
这招还挺好使,霍二少见了,眉心一挑,淡淡的说:“今天放过你。”
陶暮染心里算是松了口气,却还要装作一脸不甘愿的样子,给霍二少甩起脸子来了。霍二少哪不知道陶暮染那点小心机,也就是平时难得看他跟自己这么活泛。
伸手捏捏陶暮染剪短了的头发,还是那么软。陶来说得对,陶暮染过了十多年昏暗又肮脏的生活,他要给他一个干净而美好的未来。
声音放柔了许多,“不是说给我冰了瓜么?”
“哦,凉了一上午,应该可以了。”说到那个凉西瓜,陶暮染瞬间有了色彩,等的就是这一刻。讨好霍二少是假,乘机光明正大的吃冷东西才是真。
俩人捞瓜分瓜吃瓜,坐在井边,吹着晚风,难得有那么清闲的呆在一起,难得的……孙戚抱着一堆的文件报告却找不到霍二少的身影,哪怕是卧室。
第二天,孙戚就接到严谨军纪、禁令造谣胡说的命令。
第三天军队启程,陶来也带着人回复方云清去了。
陶暮染醒过来听说陶来走了,黑眸一睁,连霍二少都没来得及搭理就追了出去。该死,居然忘了自己有事找陶来谈,眼见着南方军就要顺利进入北方,袁克庆的死期既定,可是,陶业呢?他的父亲,他的亲生父亲。
“阿来!”
马蹄在山头扬起一片尘沙,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陶暮染才泄下气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让他们父子见面。
身后霍二少纵马而来,皱着眉头,一把将陶暮染捞进怀里,陶暮染们吓得不轻,紧紧地搂着霍二少精壮的腰不敢松手。
“二少!我们去哪儿?”霍苍严不说话,脸上阴阴的,陶暮染也就是好闭嘴了。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是谁惹他呀,怎么就不高兴了?
前面不远,陶来的部下听见马蹄声,对陶来说了几句,陶来一牵马头,停了下来。一回头就看见陶暮染坐在霍二少怀里,两人策马而来。
陶暮染这才知道霍苍严是带自己追陶来来的,一见陶来,忙不迭的挣开霍二少从马上下来,喊他:“阿来,我有事说。”也没注意到霍二少黑的跟锅底一般的脸色。
陶来也翻下马来,两人走到边儿上,陶来先开口问起。
陶暮染便将在监狱里看见陶业的事告诉了陶来,只是故意忽略了很多东西,比如陶来的残疾。
“上次你不告而别,我没有什么机会。这两天比较忙……”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阿来?”陶暮染皱眉,“你想要做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们是兄弟,他也是我父亲,我可以帮你的。”
陶来冷眼看着陶暮染:“我不做什么,他也不是你的父亲!他从来没把你当成儿子。你也不用费心救他了”
“你说什么?”陶暮染微眯起眼睛,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只知道他对你好,即使他利用你,让你从小就学戏,从小就接触枯燥无味的政教,你也觉得也无所谓。”说道这,陶来忽然冷笑一声,带着蔑视和厌恶,“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你的身体那么差吗?从七岁起就不断生病,十岁之后开始畏寒,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袁克庆是没有儿子的,那个袁末,根本就不是袁克庆的亲儿子,只有你。他想利用你报复袁克庆,想让他断子绝孙,就要从你下手。你娘的死……”
陶暮染埋着头,“别说了!”声音有些抖,他害怕陶来在说出什么他承受不了的事来。
“你必须知道,那是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他不是你的父亲,是仇人,杀死你母亲的仇人。”陶来有些激动了,眼睛都挣出了血丝,骨节分明的大手扣着陶暮染的肩膀,很用力,也很疼。
霍苍严皱眉,下马,扯过陶暮染揉进怀里,怀里的人将头埋在他的胸膛肩头不住的颤,霍苍严的眉头依旧皱得很紧,却没有阻止陶来说下去。
陶来收敛心神,使自己平静下来,“爹那个人占有欲那么强你还不知道?哦,你怎么会知道,他在你面前一直都扮着慈父的角色,又怎么会然你看出来。他爱上袁克庆,就不会容忍袁克庆有别人,你知道,真正的袁末早就死了,一生下来就被爹掐死。十九年前,你娘怀了袁克庆的孩子,也就是你,那时候爹就开始想着要她死,原本你也是要死的,可他想着让你恨你袁克庆一辈子,想让让你亲手杀了他。你喊了他十八年的父亲,没有想到吧,你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成了他的儿子。他最后救了你,也还算有良心……”
陶暮染环着霍苍严的手臂越渐紧了,霍苍严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低头吻吻陶暮染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我们回去。”陶暮染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回答。
霍苍严上马,将陶暮染圈在怀里,无视陶来不善的目光,策马而去。
夜里军队在一座小村庄里暂住下,陶暮染精神不太好,早早就躺在了床上,眼睛微睁,并没有睡着。
霍苍严把手上的事都推给了孙戚,这要紧的时候,当然是媳妇儿最重要了。
感觉有人从身后环住自己,陶暮染翻了个身,第一次主动地回抱住霍苍严,明明是该开心的,霍二少心里却隐隐作痛。
“我什么都没有了。”陶暮染声音发颤。
“嗯。”和才好呢,你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我。霍苍严一下一下的抚着陶暮染的脑袋,低声说:“还有我。”
陶暮染小小的嗯了一声,轻轻的说起了一些他不太喜欢的却从未忘记过的事。
那个天气很好的日子,他才五岁,记忆已经不是那么清楚了,可袁克庆杀他娘的那一幕却依旧清晰,那狰狞的笑声从来都是他噩梦的源头。锋利的刀刃儿,黏糊有刺眼的血液,以及……冉韵死前那双痛苦而绝望。其实冉韵对他时冷时热,对陶暮染的关心更是少的可怜,陶暮染却依旧很喜欢这个娘。相反的陶业对他一直都很好,他一直觉得那是他父亲,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所以陶业要他学戏他就学戏,要他学政他就学政,让他喝药他从不放抗。
他知道陶业对袁克庆爱恨交织的复杂感情,所以从来不在乎陶业利用自己,或者说自动忽略陶业在利用他这一点。他却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一个深爱着他的无辜女人。
这些纠缠他太多年的往事,一口气说出来,并没有让让轻松多少,从小积攒起来的恨意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霍苍严吻着陶暮染的耳朵,轻声安慰,小心呵护,他说:从今以后,你有我就好。
陶暮染不回答,勾着霍苍严的脖子,吻上去。他信他说的,就算自己知道他们未必可以在一起,他也义无反顾的把自己送上去,寻求的不过是他从未得到过的真心。
这一次,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不要在失去任何东西。陶暮染如是对自己说着。
十月,南方省内出现动乱,李定安率兵从北边撤下来退回南方安抚民众。
十一月货昌运亲自率兵攻打平城,直至今日袁克庆也没有露过面。
一月前,平城监狱。
自从陶暮染被救出去,陶业得到的待遇竟然变好了许多,牢房里有了床,和被子,虽然床很冷硬,被子也有些发霉。他依旧让铁链锁柱,只是离墙远了很多,让他想死也没有办法。
袁克庆没有再来过,他也不知道陶暮染到底有没有真正逃出去。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死,他爱了袁克庆大半辈子,早该死心了。
嗑嗒嗑嗒,军靴的声音,不是袁克庆。
果然不是袁克庆,看见元末他也并不意外,这个人没有流袁克庆的血,却有袁克庆的狠劲儿,只是隐藏的比较好,没有袁克庆那么张狂,所以陶业用他。再者说袁克庆杀了他全家,他又一直是陶业找人带的,他喜欢陶暮染,所以这个人很好用,但也会很扎手。
“很久不见了。”袁末依旧笑得温和,让人打开牢门走近陶业。“我是来特地谢谢你当年给而我荣华富贵和报仇的机会的。你知道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陶业没说话,他也说不了话。
袁末将小瓷瓶放到陶业褴褛的衣衫里,笑着说:“这是上好的砒霜,精炼的,包你满意。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是一直都想死吗?我给你个机会,算是报你的‘恩德’。”
说完,袁末就走了,三天后袁克庆收到监狱来的密保,陶业中毒死了,当日凌晨。袁克庆因此杀了那个监狱里所有人,连同狱长,一个不留。
之后便传出袁克庆屠杀罪犯的丑闻,登上报的没一具尸体都皮开肉绽惨不忍睹,袁克庆并没有对变了样的尸体发表任何看法,他知道是谁做的,可等他知道的时候,袁末已经带着两万人马离开了平成投靠了南方。
十二月,北方彻底落败,霍大帅以仁厚之心接纳了投降的北方军,却迟迟没看见袁克庆。
霍大帅耙平城街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戏园子里找到了袁克庆。只见他抱着一只骨灰坛子,坐在台下的首位上,像是在等人。
万事到头总成空,袁克庆像是看开了,却又像是仍旧是迷不误,神色异常。见着霍大帅,喊一声“阿远。”像从前俩人刚做兄弟时那样那样,喊着霍昌运的字。
那天陶暮染没有去,被霍二少牵制住了,袁克庆死的时候屋里只有霍大帅一个人,没有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节日快乐,各位。
☆、婚事
章节十四婚事
陶暮染纵马赶来时,那间戏园子已经没入火海。
这是平城里最普通的戏园了,原本是要拆了的,不知道是得了谁的支持竟坚持了那么多年。如今毁了,也不见班主出来,或许说不干出来,亦或许是没法出来。
只是,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怨恨,真能在这场火里烧个精光倒也罢了。
“你还是来了。”
陶来。陶暮染看看他,还没说话,霍二少就冒出来了,一把将陶暮染扯进怀里,陶暮染和陶来的距离立马就拉开了。
陶来也只是动了动眉头,脸上依旧淡淡的,“我没有找到爹,霍大帅说袁克庆死的时候抱着只骨灰坛子,我想……”
哼,忍不住在心里冷笑。积压已久的怨恨,忽然就放开了,这么多年,他们都不好过呀。直到死袁克庆才明白过来什么才是他想要的,想要弥补自然是不可能的,索性就抱着那人的骨灰一起死,真是可笑。
人既已去,他又何必自己为难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他的路还长,他还有要紧紧抓住的人。
“喂!你走不走啊?”清沥的男声,语气里带着轻微的不满和烦躁。
陶暮染看过去,是北方军的军装,一张极干净的书生脸,那表情……像是被抢了糖的小孩子,看着很稚气。
陶来已经下马走过去,站直,敬礼,一丝不苟。这个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我父亲还在里面,我得给他收尸。”陶来说得冷淡。
方云清挑眉:“这火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天气凉,我受不住。”
这是在……撒娇吗?陶暮染疑惑的回头看看霍二少,霍二少浅笑,像是在说:如你所想。好吧,陶暮染不得不承认他们很般配。
“咱们走吧。”不由分说的,霍二少一扯缰绳,掉头就走。
不过,陶暮染的住处倒是个问题,霍二少把陶暮染弄出来,霍大帅死活都不让陶暮染进门了。
走到军营听到这个消息时,陶暮染笑着转头,对霍苍严说:“看来你真的要在外面养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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