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沈季匀点燃大麻烟,抽一口,吐出烟圈,闭上眼一脸享受,发出满足的叹息。
“道上来的消息说,雇佣刺金的人姓邓。”阿崽偷偷看了眼沉浸在快感里的沈季匀,“二十年前的两个条子里就有一个叫邓锴的。”
“哼,程勇这只该死的老狐狸,装得不错。”
“少爷,程勇并没有参与此案的追查,我想他本人大概也不知道邓锴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30【祸起青城事件四】
沈季匀睁开眼,不怒而威,阿崽立马意识到自己越籍了。沈季匀拖他办的事都是极秘密的,他应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而不是在这里评头论足。如果不是他一直都忠心耿耿,想必现在就是在去和老爹团聚的路上了。
“按这么说,杀了程梓良的很可能,不,就是这个邓锴了。”沈季匀又吐出一个烟圈。
“难道他是为了栽赃您?”
“是父债子偿。”沈季匀抖了抖烟灰,“我们刚好被利用了而已。”
“父债子偿……”阿崽嘀咕。
“他应该就在程勇身边,你好好查一下,我要和他见个面。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我若不回礼,岂不是很没礼貌。阿崽?李震!”
“啊?”听到沈季匀叫他全名,阿崽才回过神。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我……”
“你最近老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对不起。”
沈季匀翻了个白眼,“没事就滚下去。”
“是。”阿崽走到门边,停下来,“少爷……龙武帮昨晚抢了我们两个势力点。”
沈季匀抽着烟,毫不在意地道:“一群蝼蚁,老子现在没空管。”
“是浦东的两个旺区。”
“那又如何?”
“我知道了。”
“等等。”沈季匀叫住他。
阿崽以为沈季匀要夺回地盘,抱了一丝期待。
“我刚是吩咐你去找出邓锴,安排我们见面。”
“是。”阿崽苦笑一下,少爷真的太任性了。
“你母亲身体还好吗?”隔着一层厚厚的钢化玻璃,他和白巳臣只能靠有线电话通信。
“还不错。”白巳臣看着程勇,他两鬓斑白,人也瘦了一大圈。
“诶,本来是打算等风声过去,就给你复职的。”
“程叔,我都知道了。”
“嗯?”
“停职的事是你和沈季匀做的小动作。”
程勇惊愕地看着他,两人之间尴尬地沉默了几秒。
“是……沈、沈季匀告诉你的?”
“不是。”白巳臣语气淡漠,“是avenger。”
程勇激动地站起来,“你见过他了?他是谁?”
“发生什么事了?”狱警走过来,面目严肃。
白巳臣对他比了个手势,狱警瞪了眼程勇走开。还好他和这个狱警是旧交。
“程叔,你最好不要太激动,否则我们可能无法继续谈话了。”
程勇讪讪坐了下来,“他是谁?”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那你……”
“他给了我一张光盘,你和沈季匀谈话的光盘。程叔,你的办公室被人监听了。”
“该死的混蛋!”
“程叔我一直有个疑惑,二十年前我爸为什么要潜进青城帮做卧底?”
“这话说来就长了。”程勇整理了下思绪,“整件事的开端还要追溯到沈老太爷的60大寿上,寿宴在和平饭店举办,极尽铺张奢华,凡事当时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悉数到场。策划这场寿宴的人是当时沈家的当家人,沈老太爷的长子沈嘉裕。其人不愧为人中龙凤,生得仪表堂堂,文武双全,据说是沈家最优秀的继承人。也正因为如此,他为人非常狂妄自大,任谁都不放在眼里。上上任胡局长的女儿胡茜玟在寿宴上对他一见钟情,之后更是有意接近,可是沈嘉裕向来风流成性,他床上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与胡茜玟也只当玩玩而已。事后胡茜玟也找过沈嘉裕很多次,他早不记得她是谁了,就给了些钱打发她。胡茜玟是千金大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便向他父亲哭诉。胡局长一方面气女儿不爱惜名节名声,一方面逼着沈家取胡茜玟。沈嘉裕怎么可能受人摆布,便当众拒婚,狠狠羞辱了胡局长一番。胡局长颜面扫地,恼羞成怒,便暗中派人调查沈家,想整垮沈嘉裕。”
白巳臣专注地听着这段陈年往事。
“那时候我和你父亲刚毕业,来警局实习还不到一星期。有天,胡局长突然来找我们,说有个机密任务想派给我们,他想我和你父亲去青城帮做卧底。不过,后来我拒绝了。这就是你要的原委。”
“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知道胡局长他扳不倒沈家,我的人生刚开始,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程勇支着额头,似乎非常痛苦,“你父亲一身正气,相信邪不胜正,我劝不动他。但如果知道你父亲日后会惨死,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他去的。”
“你在说谎。”
“我骗过你,所以你觉得我说什么都是假的,可这是事实,信不信由你。”
白巳臣冷眼看着他,“程叔,你的故事里始终少了一个人。”
“谁?沈季匀吗?”程勇开玩笑道。
“邓锴。”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31【祸起青城事件五】
程勇的动作有一瞬僵硬,而后他抬起头,正视白巳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提他吗?因为他是叛徒。他为了富贵,背叛了你父亲,背叛了胡局长,背叛了警局,也同样背叛了沈嘉裕。或者说,他是双面间谍,给胡局长传递青城帮秘密的同时,又把警局的消息卖给沈嘉裕。他大概到死都不会想到,供出你父亲是卧底之后,沈嘉裕会把他和你父亲一并除掉。”
“你是说沈嘉裕杀了我父亲?”
“他让人在你父亲的车上装了炸弹,你和沈季匀其实杀父仇人。哈哈哈,多么讽刺。”
白巳臣面色阴沉,“这就是你们的秘密?”
“这是沈季匀的!”
“那你的呢?给我一个你的理由。”
程勇几欲张口,半天才说出话,“我和你父亲……因卧底之事而分道扬镳,我清楚地知道你父亲的死有问题,他理应受到表彰,而不是这么不明不白死去。可我却碍于前程,选择了沉默,放弃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我,程勇,是共犯。啊臣,我是打算把这件事带进棺材的,若不是落到今天这种地步,我怎么也不会说出来。我不想你我生分了。”
“程叔,二十年前你放弃了说出真相的机会,二十年后你为隐瞒真相而不择手段。你这一生,一错再错。”白巳臣紧紧捏住有线电话,“你以为说出真相我就会恨你?你太小看我白巳臣了。”
“你以为我好受吗?这多年我天天都在自责,夜夜都不能安眠!一闭眼,就会梦到你父亲被炸成碎片!”
“够了!”白巳臣低吼,事发之后再来忏悔有何意义?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况且程勇的话他也只是半信半疑,是非对错不能单凭一面之词。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
“不,程叔,不管是何种结局我可以坦然面对,因为我为此准备了许多年。我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白巳臣想既然程勇主动说出了秘密,他也就没必要将程梓良的死讯告诉程勇了。于是,转而说道:“我猜邓锴就是那个avenger,他当年可能幸存了下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可是死无全尸的!”
“你确定?”白巳臣反问,“当年没有对尸体做任何调查就结案了,死要见尸,你确定那些肉块就是邓锴?”
“我……”程勇语塞,当年的案件从发生到结束,都是胡局长几个心腹一手操办,他根本没有机会参与。这么想来,其中确实有些蹊跷,很可能胡局长暗中留了邓锴一命。
他突然感到脊背发凉,坐立不安。
“我想把avenger引出来,希望程叔你能配合。”
“啊?嗯,一定配合。”他既希望能把人纠出来,看看是邓锴还是另有其人,又不希望把人找出来。他不想二十年前的案子再被提出来重审,不想自己掖了多年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找出avenger对你也有好处的,说不定可以替你减刑。”白巳臣留下最后一句话出了监狱。
顺道去母亲那里看孩子,白巳臣发现自家楼下有个佝偻的老人在四处转悠,说是老人也不太准确,男人大概五十来岁,裹着军大衣,戴着棉帽。他脸上可谓面目全非,都是狰狞可怕的烧伤,那些伤痕虬结交错,又被时间磨得光滑油亮,再加上光线的原因,很像一张凹凸不平而没有五官的脸。
白巳臣觉得他好像似曾相识,却一时间记不起来了。他走过去,板着脸,故意恫吓男人,“你鬼鬼祟祟地在干嘛?不说话我就报警了。”
男人嘴里发出“呃,啊”的不成词句的音节,手脚并用着乱比一气。
“你找人?”
男人点了点头,复而又摇了摇头。
“你有熟人住在这里,过来看他,却又不想和他见面?”白巳臣皱着眉头猜测。
这回男人用力地点了头。
这样单方面的对话进行地顺理成章,明明从未见过,这个中年男人却给白巳臣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白巳臣随意坐到台阶上,点燃一根烟,男人也跟着坐下来。
两人并排坐着,冬日暖阳洋洋洒洒地落下来,一个挺拔,一个佝偻;一个英气逼人,一个丑陋多怪;一个年轻力胜,一个日落西山。白巳臣说,男人认真地倾听。
“八岁之前,我很少有机会和我父亲见面,甚至不知道他的工作。但是他很疼我,每次回来他都是那么温柔和蔼。印象中的父亲高大帅气,无所不能,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白巳臣失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恋父情结?”
男人摇头。
“八岁那年我得知父亲是一名警察,在他的葬礼上。你都不知道我是怎样难过,同时又很自豪。于是,我立志也要成为一名警察,要强大,要成为别人心中的英雄。当我真正成为一名警察后,发觉好像又不是那样,感觉我的人生不该是在这条道路上前行。有段时间我很迷茫,不知去留。直到我突然发现我父亲当年死得离奇,我决定要调查彻底,才坚定了做警察的决心。可惜啊,我父亲死亡的真相至今没能够查清。”
男人用力拍了拍白巳臣的肩膀,似乎在鼓励他。
“你有儿子吗?”
男人点头,用手比了比白巳臣,又在画出一个人形。意思是他有一个和白巳臣差不多大的儿子。
“你们为什么分开?”
男人耸耸肩,表示他不想说。
“好吧。我也有两个儿子。”
男人吃惊地瞪大了眼,像是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了两条缝,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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