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在长岛啊!”
“……”默。
“Moshi,Moshi?”
“P,你比小时候还不让人省心了……我不管你们为什么吵架,总之偶尔试着先说抱歉吧……”那边收线了。
“为什么吵架?”Yamap慢慢放下电话,怔住了。
回头看看,Ryo正好也转过来看着自己。看来Ryo已经成功地把Uchi气跑了。Ryo手里搭着外套,就坐在刚刚那张椅子上面,静静地。Ryo忽然安静的样子显得和周围环境时空交错开来,Ryo有自己的小宇宙。
“怎么了?”
“等你。”
“我?”
“废话!我说我在等面包超人跟我去和蝙蝠侠会合然后拯救世界——你信么?”
笑,“Ryochan,别闹了。”
“咦?刚刚在车上是谁说要出去逛的?”
“我有说过吗?”Yamap是真的不记得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了。
Ryo定定地看了Yamap一眼,然后用力把头扭向别处,“那么,”Ryo站起来往外走,“我自己去好了。”
Yamap看见Ryo转身时飞扬的衣袂,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可是最终没有说。
但是Ryo说的话里面有种情绪慢慢发酵。他的低低的语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有余音,清风一样的。
Ryo有烈酒一般的voice,Yamap对自己说,这里闻得到的。
【被遗忘的和被伤害的】
那天晚上Yamap很早就躺下了,没有开灯,他一个人在黑暗中醒着。所有企图让自己入睡的方法都颓然失败:当数了第五百零三只羊之后,Yamap忽然觉得自己被遗忘了。
被遗忘,或者说是遗弃——
电话不会响,身边没有人。第一次住的房间,陌生的床,妈妈不在,妹妹不在,Pchan不在,仁不在,现在Ryo也不在——谁都不在。
Yamap觉得此刻,他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了联系。
想家?我是不是想家了?Yamap翻身蜷成虾子的形状,发现自己对于家的影像竟然十分模糊——不是记不得,而是对于很多细节,Yamap已经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家哪个是赤西家。Yamap觉得有点泄气,胸中闷闷的,想没来由地发次火来的。
“讨厌!”Yamap在枕头上用力摇摇头,头发乱了。
于是坐起来,裹着被子,静静听着四周的声音。四周是静的,所在的饭店房间层数不高,远处对面的建筑顶楼上的有大面积的霓虹装饰,这些灯热情奔放着挥洒颜色,试图让沉闷的冬夜快乐起来。厚重的双层窗帘掩住了可能本来还不错的月光,也挡住了半开的窗子吹进的三分之二的夜风。
霓虹闪过Yamap澄静的眼睛,这双眼睛里面有着压抑的烦闷,以及,凛冽的寂寞。
门外有了一阵响动,几个熟悉的声音夸张地道着晚安。听见刷门卡的声音,Yamap知道是Ryo回来了。
Ryo看见黑着灯,以为Yamap睡着了,就轻轻地走进来,带进一阵清冽的冬夜空气。
“你回来了?”
“啊!吓死我了!”Ryo大叫。
Yamap探身打开了床头灯。扭头看见Ryo站在屋子中央,外套脱了一半,样子有点狼狈。Ryo定下神,夸张地抚着胸口:“哎哟,我这脆弱的小心脏啊!”
“外面冷吗?”
“还蛮冷的。”
“能有多冷?”
Ryo甩掉外套,跑到Yamap跟前,把手伸到Yamap脸颊旁边,轻轻地碰了一下。
“就这么冷!”
“如何?”Ryo笑着问,弯下腰等着,等着Yamap躲开然后说Ryo你是冷血动物吧。却没想到Yamap懒懒地蜷在被子里,动都没有动,什么也没有说。
“Yamap……”Ryo摸摸他的额头,“没事吧?不舒服吗?”
“嗯。”Yamap嘴上答应着,但是矛盾地摇摇头。Ryo觉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Yamap,有事情要说哦。”Ryo在床沿儿上坐下,点着Yamap的鼻尖说。
“没事儿,我真的没事。嗯,Ryochan,”Yamap从被子里轻轻伸出手,说,“要不要暖暖手?”Ryo迟疑了一下,把自己凉凉的手递过去……
“听说你和赤西吵架了?”Ryo还是忍不住问了。
“别跟我提那个笨蛋!”Yamap决绝地把头扭向别处。让刚触到一丝温暖的Ryo尴尬地收回了手。
Ryo站起来,关了灯静静地爬上床,一声不吭。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
“Ryochan,Ryochan……”Yamap躺下,脸朝着另一张床,有点内疚地叫着Ryo的名字,不依不饶的唤着。
叫到第二十九声的时候,Ryo终于无法在无视Yamap的呼唤,“有事吗?”
“Ryochan!“
Ryo翻过身,朦胧的夜色里看见从被子里伸出的手。Ryo想着窝在被子里的Yamap的脸,应该是一副执拗的表情。
“Ryochan!”这个别扭的小孩儿执着地叫着Ryo的名字,伸出的手晃了晃,不肯放下。
“没事的。”Ryo最后还是握住了那只伸在空气中的手。
这就是Yamap的歉意了,Ryo轻轻点了一下Yamap的手心,Ryo凉凉的手指擦过那上面纠结的纹路。
【和笨蛋吵架的人】
Yamap的手心痒了一下,知道Ryo并没有生气。于是安心地缩回被子里面。
“我想我被那个笨蛋气糊涂了……”
“你是糊涂了!”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吵架就吵呗,你以前和纯不是也经常吵?”
“可仁……”
“怎样?”
“仁——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啊!”
“我本来不想说出来的,”Ryo慢慢地说,“和笨蛋吵架的人,难道不是白痴吗?
Yamap沉默。在枕头上捻着自己的头发。
另一张床上的Ryo却陷入了奇怪的思维之中:刚才“吵架”这个词从自己嘴里念出来,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Ryo觉得吵架这个词很陌生。他努力回想,想的脑袋都疼了,也想不出自己和Yamap吵架的样子是什么状况——
难道……我和Yamap从来没有吵过架!?
Ryo这样想着,虽然Yamap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不知为什么,觉得好像仁比自己多得到了些什么。
这一晚Ryo睡得很不好,非常不好。
Yamap窝在被子里握着电话,想着PaPa说的话,犹豫着要不要拨个电话给仁。
“打?还是不要打吧……到底打不打呢……”
“不打!不打不打!就不打!”仁对自己下命令,然后把电话扔得远远的。这一次,仁决定冷战到底。当Toma把仁从Takki家里挖出来送回仁自己家的时候,仁做了这个决定。
今天下午仁在摄影棚拍完照,就开始在街上逛,逛到Takki家附近的时候就去敲门。根本没有想过Takki在不在家,有没有空儿,仁只觉得强烈的无聊。突如其来的沉默连自己都害怕了。仁只是不想回家,他觉得家里已经被那个可恶的家伙彻底攻陷,到处都是他的味道。
于是只有坚持着,决不妥协,决不先开口说抱歉!
在耍脾气这一点上,仁跟Yamap的水平在伯仲之间。
冷战,这是仁和Yamap擅长的方式。没有争斗,没有大嚷大叫,没有埋怨,没有……除了折磨,什么都没有。
折磨,说白了不过是自己的手抓着刃去割对方的心,看别人流血,让自己受伤。
在冷战的两个人中间,却都顽固地保留着不先开口的坚持。
因为最先开口的人会打破自己仅有的某种东西。害怕听见那个东西“喀嚓”一声,就生生地裂开,然后碎掉,碾作微尘。
这种东西的名字叫,骄傲。
【别以为一直是你在穿就是你的!】
Yamap这一次怎么也想不出吵架的理由。这根本是不正常的:和仁以往每一次吵架,其实他都记得很清楚的。那都是很小的事情,小到事后说起的时候会不好意思承认的程度。
去长岛的前一天晚上。仁莫名其妙的发了脾气,他戴上了耳机,做在地板上听着不知什么乐队的单曲。Yamap想干脆一摔门就回家得了,什么嘛,突然就不高兴了。
笨蛋!
早上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于是没有出门,也没有事情做。Yamap对着镜子修剪了自己的头发,还帮仁剪了过长的鬓角。然后妈妈送过来烘干了的衣服。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仁忽然对着一条裤子发了疯。
“这是你的还我的?”Yamap问他。
“我的。”仁瞟了一眼,说。
“是吗?我买的吧…”
“是我出的钱!”
“我怎么不记得?”
“我说我的就是我的!”
“凭、什、么?”Yamap还没有意识到仁反常的表情,他平淡地问,没有一丝表情。
“别以为一直是你在穿就是你的,”仁的话更冷,“我不必凭什么。”
Yamap什么也没有说,彻底愣了。
Yamap拼命想仁为什么发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Yamap和仁之间,说不清楚是谁买的东西多了去了,衣服根本不是重点。
也许很多人都有这个毛病,就是对自己对别人都不诚实:像小孩子说妈妈我肚子痛,实际上是不想去看牙医。Party上说你的妆真漂亮,实际上是人实在太丑了……把真正的原因藏起来,说个谎话,找个借口。
仁和Yamap的吵架也是这样。
会吵架,有时是因为Yamap没有回仁的电话,有时是因为仁买了Yamap不喜欢的浴盐,或者是仁又去挑剔Yamap的英文发音而Yamap坚持着曰式英语决不改口……
但其实这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没有回的电话其实很平常,但是电话上不认识的暧昧名字让仁很不舒服;
Yamap不喜欢的浴盐其实也不要紧,但是头发上有不熟悉的洗发精香味就让Yamap无法控制地抓狂;
……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呢?Yamap不明白,想破头也不明白。所以他很生气。
【仁的小念头:P你把我当成谁了?】
不是第一次看P小心翼翼地剪自己的头发了,他好像很享受这个。P的头发刚刚换了颜色,出道之后好像都要保持这个发型了。
我喜欢他头发的颜色。很配他的肤色。
P要给我剪头发,我就坐下给他剪。我想我大概是第一个这么勇敢的人。这么想着,就说出来告诉他了,P说才没有。
那么,还有谁?
Ryochan啊,我还剃过他的眉毛呢,差点把左边全部剃掉,呵,他笑。
哦,Ryo,我说。
剪好了,P说天哪,我的手艺简直好到一个不行,对不对仁?对了,要不要我帮你修眉毛?
不要,我说不要。
喂仁,这样的机会不是常常有哦!
不要,都说了不要!P你把我当成谁了?P你要把我变成谁??
妈妈把衣服放到床上的时候,我本来忍住了没有问他。P,我不想和你吵架的。可是你干嘛非要在一条裤子上和我争来争去的?
还问我凭什么?我没有什么可以凭借的,我只是觉得很烦就是了。P,我到底是什么?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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