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go?去哪里?”
路法斯开玩笑似的说,杰夫利耸耸肩。
“由我们来调查吧,太太,能把他交给我们吗?”
“请吧。”
艾塞尔点点头,随即又担心起来。
“调查那孩子……请您不要对他做出粗暴的事来。”
杰夫利微微一笑。
“我知道了,那我去见医生了,路法斯,走吧。”
笑着撒谎是他的得意本领,而笑着打人、刺人他也不是做不到,假如他是敌人的话——杰夫利很想拜托红发的少年不要是这样的人。如果刚才那张精密的画的确忠实地描绘了他的姿容,那正合杰夫利的喜好。
(谜一般的异国美少年……真有趣,好久没有这样兴奋了。)
确实无害的话,来一段游戏之恋说不定也会很有趣,杰夫利这样想。从生下来就富有冒险心的他,是个对不知的存在有着比谁都强烈的兴趣的人。
“打扰了。”
杰夫利寒暄一声,进了乔治·托马森医师的房间,然后小小地吃了一惊。艾塞尔没有说慌,和那张画除了尺寸不同其他毫无二致的少年和托马森一起回过头来,看向杰夫利。
“哦,杰夫利,你好吗?”
“托您的福,大夫还是一样那么忙呢。”
“还好,我习惯忙碌的生活了,啊……”
托马森转头看着红发少年。
“和你部下送来的这个少年谈了谈,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他失去了记忆,也不知道以后要去哪儿,这样他往后的生活都成了问题,而从他的模样看来在这个镇上不会有亲戚或熟人,需要有人来照顾他啊……”
一直圆睁着眼打量杰夫利的少年有些不自在似地低下了头。
“这个责任就交给我吧。”杰夫利说:“既然已经救了人,就有为这条性命负责到底的责任,中途撒手还不如当初不要伸手。”
托马森点头。
“很对,那么,我的患者就拜托你了。”
杰夫利忽然叫道:“KAITO!”
少年一惊,立即抬起脸孔,而下一个瞬间马上浮起“坏了!”似的表情。
杰夫利微笑了,这样一来对他的疑问就全部解开了。
(从他反射性地抬起头一点来看,这果然是他的名字。而会对名字反应,说明他并不是真正的失去记忆。)
对投来怯怯的眼光的少年,杰夫利说:“我看了你带的东西,里面有张卡片写着像是名字的字迹。KAITO·TOGO,既然现在你记忆了自己的名字,我们就先这样叫你吧,没有个称呼实在太不方便了。
托马森也表示同意。
“的确,KAITO……叫你凯特比较好吧,又好叫,又好记。”
杰夫利问他:“我可以把人带走了吗?”
“啊,治疗已经结束了。不过我还要看看,希望你明天再带他来这里。”
“我知道了,来吧,凯特。”
杰夫利将帽子交到左手,右手向海斗伸过去。
海斗直勾勾地看着那只手,而后又凝视着杰夫利的脸,咕地吞了一口口水,就像面对敌人的猫一样神经质。
“以后我将照顾你,我叫杰夫利·洛克福特,身后的那一位是路法斯·贝雷德,请到我们的船上来吧。”
海斗眨着眼睛。
“船?”
这是杰夫利第一次听到海斗的声音。
“是的,我是‘克罗利姬号’的船长,我们走吧。”
海斗仍然没有动,于是杰夫利主动去拉他的手。多么柔软的手啊——而且又像上等的丝绢一般光滑,为这种感触睁大了眼睛的杰夫利转回头去看海斗,而少年也哀求似的仰头望向他。
“以后,我要怎么办?”
杰夫利微笑了,他担心地皱紧眉、咬着嘴唇的样子实在很可爱,如果亲吻他,会尝到什么样的味道呢?
“只要你乖乖的,我们就不会亏待你。”
“嗯哼!”
背后传来路法斯的咳嗽声,似乎是看透了杰夫利邪心的样子。
杰夫利便抬抬一边的眉毛对医生说:“医生,非常感谢您的照顾,治疗费由路法斯来出。”
“唉?”
杰夫利从怀中掏出钱包扔给路法斯。
“等……等一下,头儿……”
“我先走一步。”
向路法斯露出一个微笑,杰夫利拉着海斗的手向外走去,温顺地跟来的海斗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光着脚走路会疼,所以把艾塞尔给的布一圈圈地裹在脚上代替鞋子的海斗拖着脚步,跟在杰夫利身后,整个人陷入自我厌恶中。
(啊……我是笨蛋!傻瓜!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怎么能看他呢。人家会看穿我的失忆根本是装出来的!)
海斗和那个全身黑衣的叫做文森特的男人,争执的时候又昏了过去,再次醒过来时,眼前的人就换成温和的托马森大夫了。
“你醒过来了?我叫乔治·托马森,你看起来好像是外国人,能听懂我的话吗?”
头还是疼得厉害,海斗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昨天你昏倒在球之丘上,洛克福特船长的属下发现了你,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你的头受到强烈撞击,四肢也受了伤,为什么会出这种事?你有想到什么吗?”
“嗯。”
医生的表情变得很困惑。
“我该怎样称呼你?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不然接下来的对话会很麻烦。”
海斗刚要张口报名,想了想又停下来。
(接下来的对话?嗯,如果继续下去才麻烦呢,就算告诉他们我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他们也一定和那个文森特一样不会相信,觉得我是疯子,说不定还会把我关起来呢。)
所以海斗才装出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样子,既然本人都不知道别人也不会问了吧。
可是杰夫利却敏锐地看穿了他的伪装。
(虽然地看起来挺温柔的,但千万大意不得,别看他长得很帅,可一点也不像好人,他一定会刨根问底地盘问,我要小心别说漏了什么。)
看着拉着自己的手向前走的男人的背影,海斗琢磨着。
(他穿得好漂亮啊。)
镶金边的黑斗篷,带羽毛装饰的帽子,和花衬衫牛仔服的海斗是天差地远的优雅,海斗对流行服饰很感兴趣,也想过去上专门的设计学校,所以他即使明知不是做这种事的场合,仍然直盯着杰夫利的衣服猛看。
(哇,袖口是蕾丝的,这东西换了是我穿能穿得像他那样吗?恐怕没法和他一样自然吧。哦,上衣的刺绣真精致,过去的人耐性可真好啊。)
海斗忽然想起来,纺织业在十六至十七世纪相当兴盛,这时期也是男装最华丽的时代,而处在这流行风潮最中央的就是海斗憧憬的海之男儿们。
法兰西丝·德雷克在船上用餐前一定要换上上等衣服,并使用银制的餐具。
托马斯·卡文提许戴着大大的珍珠耳环。
渥尔达·罗利看到伊丽莎白女王在水洼前停住脚步,一边说“请不要沾湿您的御足”一边将比任何人都豪华的斗篷若无其事地垫在水里,因而受到女王的宠爱。
他们被女王授予“私掠许可证”,可以公开掠夺西班牙船只因此非常有钱,以装扮华丽,生活奢华做为夸耀势力的手段。这是不像贵族一样生来就拥有权力的他们无法压抑的自我显示欲。或者说,他们沉溺于平时刹那的欢愉中,也是为了给自己充满危险的海洋生涯加入一种调剂。
这也是一种赛钱大战吧,令人觉得讨厌,他们是纯粹以竞争为乐的。像是“哦,你这么做啊?那我就比你还厉害让你吓掉魂!”一样。)
不会错的,杰夫利一定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海斗伸出手去试探性地碰碰他的斗篷,以指尖摸过衣服的褶,多么柔软光滑的天鹅绒啊。连轻微的碰触也感觉得到的杰夫利突然转过身来,看看海斗的手指露出一个微笑。
“喜欢吗?”
海斗点点头,杰夫利马上脱下斗篷,将它披在海斗肩上。
“给你,你的衣服是很奇妙,可是不太暖和吧。”
“谢谢你,阁下。”
杰夫利挑挑一边的眉毛。
“真遗憾,我并没有爵位,你还是叫我船长吧。”
“知道了。”
杰夫利个子很高,他的斗篷披在海斗身上衣角都擦到地面上了。海斗心想不能把借来的衣服弄脏,把衣服拉到胸口,没想到一阵芳香随着衣襟的翻动传来,他不禁叹道。
“味道好香啊……”
兴致昂然地看着海斗的杰夫利开口说:
“衣服里有干燥过的薰衣草小袋,裁缝说这样可以防病。”
“什么病?”
“不知道,也许只是让人心情舒畅吧,反正不可能是黑死病或天花这种恐怖的病。”海斗猛然警觉,这个时代的医疗是非常落后的,得了病几乎只能凭自己的运气,受了不重的伤就要弄到截肢的地步。
(我要小心坏血症,这时代可没有抗生素啊。)
海斗盯着托马森医生包在伤口的绷带,看起来很清洁,但说不定其实带着大量病菌,一想到这绷带可能让自己的伤口化脓甚至让手臂腐烂,海斗不寒而栗起来。
(过会儿我还是自己洗洗伤口吧……)
可是,用来洗伤口的水也要注意,现代的自来水是经过消毒的,可这里的水并没有这种处理,当然会有藻类或者微生物存在,喝了这种水,没病的人也会生病,航海中水手死亡的主要原因就是饮用了不洁的水导致肠道感染,一想到这些,海斗的情绪更低落了。
(两个环境天差地远啊。我真的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吗?为什么我要落到这个地步?)
海斗开始埋怨起自己残酷的命运来,他很不安,对一切的不安使他难以忍受,可是又能向谁求助呢?他在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一直在一起的和哉被时间的墙壁无情地隔开,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再见了。这种可能性非常高,因为不知怎么跑到这个时代来的海斗根本找不到回去的的方法。
(那家伙……和哉他怎么样了?我突然就消失了,他要怎么向家长和警察说明?)
可是和哉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出应对方法慎重地把事情处理好,而不累及自己的双亲。
“他真的像被吸进地里去了似的从我眼前消失了,请您问问其他的目击者就知道,我在海斗消失的地方拼命地找了很多遍,可是,怎么都……对不起,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了。”
他一定会这么说吧。
他是不会说出什么时间跳跃之类的话的,警察不会相信这种事也没法写报告书,和哉也不会想让别人怀疑自己是不正常的。
(他拼命地想把我拉回去,这一点我很明白,可是现在他一定把我忘掉了。因为他没有找我啊。)
某天毫无理由就突然不见了的人绝不在少数,警察在海斗的尸体被发现之前一定会单纯地做为“失踪者”对待吧。
(正因为蒸发的人像山一样多,也不可能只对我进行特别搜索,登上失踪名单也就了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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