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就算问他,他现在也不会说的。而且我也不想对虚弱的凯特作出逼问不休的事情来。所以就先放放吧,等到他想说了为止。你也不要再去问什么了。”
边说出这些话,边整理好服装,杰夫利甩开了那鸢色的视线,向舱门走去。
基德向着他的背影道:
“他会有想说的时候吗?”
“我相信凯特。”
“他就不会背叛你吗?”
杰夫利只转动着脖子,盯住了基德。
“绝不会。”
“哎呀呀……爱情这毛病真是够可怕的呢。”
看着难得丧失冷静的朋友的脸,基德露出淡淡的苦笑。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变的东西哦。你看看那捷尔吧。在遇到凯特之前,他的第一位还是你呢。你又凭什么能断言凯特不会变成这样呢?”
杰夫利没有回答,走出了船长室。他不想要承认,但基德是正确的。人的心并不是固定的。凯特不会被自己之外的人吸引,这种事情是根本无法下断言的。可是如今陪在他身旁的是杰夫利。就算他和桑地亚纳之间有过什么,他也已经回到自己身边了。他选择的是自己。杰夫利相信他的心意。最重要的东西只有这个而已。可是……
“呼……”
靠在刚刚关上的门上,杰夫利的嘴角浮出自嘲的笑意。想要相信他的心并不是谎言,但却又无法完全消除心中的不安。就好像分割了英格兰和法兰西的海峡一样,凯特与自己之间也被谜团分割开来,这让杰夫利感到了不快。甚至到了偶尔会想要抓住凯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他,强迫他说出真相的地步。
(现在必须忍耐,杰夫利。再忍耐一下。)
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对自己这么说了。而且也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这更是助长了心中的焦躁吧。但不能把这凶暴的感情发泄在凯特身上。如今,杰夫利能够做到的只有默默地守护着他而已。直到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挑明自己的秘密的时候。
“我最不擅长单纯的等待啊……”
杰夫利眺望波光粼粼的大西洋,喃喃自语道。人的心和满载宝贝的西班牙船只不一样,不是能不说一声就跳上去抢夺过来的东西,如果这样做了,反而会失去更多的东西。如果想要受到款待的话,就只能等待着对方发起邀请才行。杰夫利非常明白这一点,但这种毫无下手处的处境,对他这个积极采取行动的人来说不啻于是一种折磨。
“杰夫利,早上好。”
这个时候,烦恼的源头向他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天气真好啊。”
“啊,的确。”
天空确实是万里无云,但杰夫利的心境却截然相反。
(你发现了吗,凯特?我心里的天气是受你决定的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所以请你在我面前一直微笑吧。你那太阳一样的明朗,温暖的表情,会把幸福带给杰夫利。安慰他波涛汹涌的心,给他以安宁和平。
“你吃早饭了吗?”
杰夫利对凯特的问题摇摇头,大大地伸开了双臂。红发的少年正确地读取了他的用意,轻轻地把身体靠近了他的胸膛。
“你的香气……让人怀念的甜美的薰衣草……”
杰夫利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吻上那柔软的头发。本来他是想要亲吻嘴唇的,但那里却被碍事的布料遮住了,只得放弃。
“没有讨厌的味道吧?”
“是。”
“这次带了香油来真是做对了呢。虽然在西班牙尽可能地擦拭了身体,但毕竟没法洗澡……”
凯特突然很尴尬似的扭了扭身体,用手去推杰夫利的胸口。
“我真的很脏的,杰夫利。用薰衣草的香味遮盖也有个限度,你该放开我了……”
“放心吧,只有花的香气而已。”
“那、那就好。”
“而且对于清洁的标准,你的和我的本来就很不一样。我才是为了达到你的标准而尽量努力呢。”
原本低垂着头的凯特一听到这句话,忽然抬起了头。她的眼角因为喜悦而垂了下去。
“真的吗?”
杰夫利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光凭在宅子里造了你喜欢的浴池这一点,可以成为证据了吧?”
“足够了。我也非常期待啊。首先我要用下定把肥皂都用完的决心清洗身体啊。”
凯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睁大了眼睛。
“钥匙!我都忘记了,你带来的薰衣草油应该是在衣服箱里的啊。我拿着你的钥匙,你是怎么打开的?难道说,你把那个箱子砸坏掉了吗?”
杰夫利宽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凯特的后背。
“没有砸坏哟,我用了那捷尔那里的那把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还有备用的吗?”
凯特吃了一惊,杰夫利微笑了起来。
“你也知道那捷尔管理着我的财产吧?”
“嗯,他说这是为了不让你将来一文不名地死掉。是吧?”
“没错。不过如果我运气不好,没能等到富裕的老年时代,也得要有人给我善后啊。所以我把钥匙放在他那里。”
“正因为是那捷尔,所以肯定不用担心……可你真的很信赖他啊。”
凯特轻声道,然后感慨似的仰望着杰夫利。那眼神里带着些羡慕。他是想起吵了架之后没和好就分别的好朋友了吧。
“是啊。他是个能把性命交托给他的男人。”
为了那捷尔,可以不惜一切。在遇到凯特之前,的确是这样的。这也是基德所指摘的“变化”之一吧。
(可恶,又去想讨厌的事了。)
为了甩掉低沉的心情,杰夫利用食指点了点从凯特的衣襟里露出来的金锁链,轻轻摇晃了它一下。
“不要嫉妒哦。我有多信赖他,就有多信赖你。”
“咦?”
虽然被那煞风景的“口罩”遮掉了一半的脸,但仍然能看出凯特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可不是那捷尔那样认真的人,也没有强健的心。如果有什么想要的,我会偷偷地瞒着你买下来哦?这样也不要紧吗?”
“你就是把我花成穷光蛋,我也不会有怨言呢。”
凯特出声地笑了起来,他碰了碰杰夫利带着笑意的脸颊。
“好笨啊。”
“没错。”
“当海盗的怎么可以被人克扣呢。”
“那也没有办法啊。”
杰夫利再次拥抱住凯特,隔着布料亲吻了他的脸颊。沉醉在时而甜蜜、时而冰冷地侵蚀着心的疯狂之中。
“喜欢上就输了。”
在那微带着热度的耳边呢喃出这句话,杰夫利的心里却玩味着被禁止说出口来的另一句话。
我的全部都是属于你的,凯特。
可是,你呢——?
※※※※※※※※※
海斗并没有能够跳到被浪头冲得晃来晃去的小船上的力气,在路法斯的照顾下,他被用绳子放了下去。
“注意!好,就这样放下去!”
大大的齿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倾轧声转动着。平时用来搬运货物的绞盘——可以说是原始的起重机,把海斗做得木桶放到了先上了小船的尤安他们身边。
“慢一点……慢一点……对,可别把小鬼掉海里去了……要是敢弄成这样,你们就给我游回去好了!”
也不知道是水手长的威胁让同伴们的手颤抖了,还是吹过海面的风,悬吊的木桶剧烈地摇晃着。
“……呜。”
海斗吓了一身冷汗,抓在桶边的手更用力了。可能是这个动作让他屏住了呼吸,胸口突然一热,他咳嗽了起来。
“没事吧?”
基德的声音传来,海斗点点头。
“没……没事……咳……只……只是吓了一跳……唾液……咳咳。”
“我知道了。别说话了,快点乖乖呆着吧。再说下去咳嗽又止不住了。”
“嗯、啊。”
海斗装做擦嘴角,揭开了口罩。没有血迹——
(太好了……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发作起来。)
他松了口气,咳嗽很快就好转了。海斗战战兢兢地放开了桶边,试图重新戴好口罩。可是因为太着急,迟迟没法把折成三角形的布的两端系好。
“很好,很好,平安地到了。”
随着咚的一声,木桶着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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