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的诣见(海盗风云4)_荣光的诣见(海盗风云4)(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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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真是万能的人啊。”

    塞万提斯耸了耸肩;“其实我很不擅长写剧本,但为了生活也无法挑三拣四。啊,辛苦多年,也算多少得到了一点评判,才能像这样前来觐见侯爵阁下。”

    文森特点头。的确,如果无名的原士兵提出会面申请的话,只会吃闭门羹。“您看过我的戏吗?”塞万提斯忽然问道。

    “不……请原谅我的孤陋寡闻。”

    看了文森特惭愧的样子,塞万提斯苦笑丁—下。

    “也是啊。我在做军人的时候也没有看过戏,至于自己会来写剧本的事情更是做梦也没有想过。没办法,命运是无从知晓的啊。”

    文森特也有同感。所以人才会想要知道未来的吧。如果知道有困难在等待着自己,就可以考虑回避它的方法,如果知道会有好事情发生,就不会悄悄不安地过日子了。

    (之后他又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真想让海斗占卜看看啊。)

    多么少见的一生啊。文森特至今对虚构的世界都没有产生过兴趣,但自从与塞万提斯见面后,他的看法改变了。

    “下次回港的时候,我一定会去拜见您的戏剧。如果是您这样经历过充满刺激体验的人写出来的戏剧,一定会是非常有趣的。”

    塞万提斯以双手按在胸前。

    “多么温柔的话语啊……!有着端丽容姿的人连心底都是美丽的,那是灵魂的美丽无法隐藏地表现在了外表上的缘故。”

    文森特不禁笑了起来。由于撰写剧本的缘故,自然口吻和举止也都像剧中人物一样了。

    “我这种人去了也只能是看热闹的。”

    “只要您去看我就欢迎不尽。如果之后您能觉得‘还不错’,那就是我无上的喜悦了。”

    “请问作者推荐的作品是?”

    塞万提斯立刻回答:“下周开始将在阿尔忒剧院上演《努万西亚》——在城池被重重包围的绝望情况下,一对热恋的男女情侣的故事。”

    “赌上生死的爱吗,真是让人动心不已呢……”

    “不过等您航悔归来的话,公演恐怕已经结束了。”

    没有想到这一点,文森特不由泄气。

    “不能在任何时候只要想看就能看到吗。”

    “戏剧就是偶尔到访的美梦,就好像只有当场的人物才能看到的海市蜃楼一样。所以大家才会喜欢戏剧,乐此不疲地来到戏院的。”

    “我明白了。非常遗憾,我真心期待着您的下一部作品。”

    可是,塞万提斯接下来却说出了意外的话。

    “看来我无法满足您的期望了。”

    “为什么?”

    “我已经折笔不写了。”

    文森特呆住了。

    “这个又是……大胆的决断……”

    总算收敛了一下心神,文森特嘟哝道,塞万提斯脸上露出了“我明白您的心情”的苦笑。

    “我的家人都怀疑我是不是疯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自己似乎有那里与别人不一样,而正是这一点驱使着我采取极端的行动。”

    文森特觉得自己不能不问。

    “好不容易得到成功,却要将之抛弃,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对西班牙人没有用处。”

    他那褐色的眼睛中带着热度。

    “我想要获得侯爵阁下的恩准,同行参加对英格兰的远征。如今的步兵部队中很少有海战经验的人,我想我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塞万提斯先生……”

    文森特觉得胸口一紧。对他而言,作为作家扬名只是次要的成功而已,他仍然将勇猛果敢作战获得的剑之荣誉当作是无上的荣光,文森特也是男人,而且是个军人,对他的心情十分理解。但是,文森特也知道现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已经不再年轻,并且残废了一只手,以这样的身体是不可能得到进入军队的允许的。

    “我也明白这是很困难的事情。”

    塞万提斯发现对方对自己报以同情的眼神。

    “但是,我是‘比起无所作为来还不如去死’的那种人。总之,前来哀求侯爵阁下为我破例就是我的希望。我想再一次与这位大人共同战斗。我想把袭击西班牙船只,蹂躏加的斯与里斯本的德雷克一伙血祭。然后,当那群卑劣的海盗的女主人的头颅被砍下来的时候,我希望我也能在场。为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他的意志简直比艾尔罕布拉宫殿更加坚定。谁也无法阻止他,至少,文森特就不想这么做。所以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为您祈祷,希望您得到幸运。”

    塞万提斯的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似乎已经读到了文森特的言外之意。

    “我也为您祈祷航海顺利。”

    “谢谢您。”

    “希望我们还会在哪里相遇。可能的话,希望是在航向英格兰的船上。”“欢迎之至。”

    文森特也微笑起来。虽然相遇只有一瞬——但自己不会忘怀他的坚强与毅力,还有无论发生什么都积极向前的精神。

    “下次见面就喝着葡萄酒,慢慢地好好谈一谈。比如您在阿尔及尔的牢房中是怎样越狱的。”

    “一定奉陪。那么您的船名是……”

    “我军战斗时的呐喊声。”

    两人同时说道:“圣雅各布(圣地亚哥)……!’他们志同道合地互相对视着。这是西班牙守护圣人的名字。战士们以此激励起自己的勇气,在突入敌阵的时候高声唱着它做最后的祈祷。

    这时,执务室的门开了,那位秘书露出脸来。

    “文森特·德·桑地亚纳大人,请您进来!”

    没有给他好处费的必要了,侯爵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到来。文森特以目光与塞万提斯道别,沐浴在比自己先来的人们的不快视线下进了执务室。

    ***

    圣克鲁斯侯爵堂·阿卢巴洛·德·巴森,将鹰鹫一般的侧脸转向窗口的方向。秃了的额头,眼下的松弛眼袋,带着老人斑的皮肤,全白的唇髭与颊髯,这衰老的征候自从初次拜见的时候就存在了。但是,文森特却从来没认为过他是老人。

    (连今天这个时候也是如此……)

    他一定身患重病。那已经不能再称为健康的肉体异常地枯瘦衰弱,仿佛圣人的光环一般的围绕着他的霸气如今也不知消散到了哪里。时时咳嗽得蜷起身体的样子有如风中之烛,只是看着就觉得心痛。

    “一直看着这条河。”

    突然,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家伙神出鬼没,说不定会沿特茹河而上,来掠夺这个城市。我不能继加的斯之后再让里斯本也蒙受屈辱,担心得连夜里也睡不安稳。就算我再怎么说服自己这里地理有利也没有用。”

    侯爵转向文森特。

    “我并不觉得土耳其人有多可怕,因为我对他们的战法很是了解。但是,德雷克却不能以常识来猜度。无论怎么思考,都看不出他的下一手会在哪里。这一点令人难以忍受。”

    “请不要说泄气话!这一点也不像阁下您!”

    文森特知道自己这么说很狂妄,但还是说出了口。因为侯爵生起气来的时候会更有活力。

    但是,侯爵只是寂寞地笑了笑而已。然后他走到桌边,像一棵从根部腐坏的树一样颓然倒在椅子上。如今对他来说,只是站着就足以造成他的负担了。

    (这真的就是被称为“西班牙海军之父”的人的样子吗……)

    蜷曲着身体,拼命地压抑着又涌上来的咳嗽,文森特悲伤地目睹着他的样子。曾经看过他精神矍铄的姿态,所以如今这个状态更令人对侯爵抱以同情。“报告书写完了吗?”侯爵用手巾擦了擦嘴角,以嘶哑的声音问道。

    “是,如果赶得上的话,我就把它交给去王宫的定期邮政马车。”

    “不用了,如果你带来了的话,交给我就好。”

    一瞬间的踌躇之后,文森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递过去。

    “拜托您了。”

    侯爵把手放在封面上问道:“有誊写本吗?”

    “不,我只写了这一篇。”

    “下次一定要再抄一篇。恐怕有人在送到陛下手边之前会先行篡改。”

    文森特不禁睁大了眼睛,侯爵阴郁地笑笑。

    “宫廷里的大臣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为了得到利益、或者掩蔽自己的失败而不惜去构陷他人的生物。”

    文森特愤愤地吊起了眼角。

    “改篡报告这种事不是无法饶恕的背信吗,陛下对这种事情……”

    “如你所见。”

    圣克鲁斯侯爵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们的陛下是位孤独的人啊。母后早早过世,和在战场上驰骋的先王也很少能够见面,陛下长久以来都很内向,想的又多,除了自己以外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异母兄弟堂·胡安大人。亲生嫡子卡洛斯殿下,他也在他们身边安插了无数的间谍。令人难过的是,这个做法并不是错误的。那二位确实都抱着野心。过大的野心……”

    文森特的背上掠过寒意。菲利普二世,在遥远的荷兰苦闷地病故的党·胡安,还有据说以疯狂为理由软禁起来,就这样去世的卡洛斯王子,他们之间的不和是国内外都知情的。两人是被国王“抹杀”的谣言秘密地、顽强地在流传着。“对流着相同血液的人陛下都不会打开心扉,又怎么可能会信任臣下呢。”“不错。所以无论多么小的问题陛下也要亲自留意,对多数的意见沉吟再三,结果还是把自己想的贯彻下去,而且必须为了落实而提出非常详细的指示,如果发生了什么命令不能贯彻的事情,又会进一步增加陛下的怀疑的。”多么的恶性循环——想到自己的国家实行的是如此粗疏的政治,文森特就不能不悚然。

    “贪婪、懒惰、肉欲、暴食、傲慢、嫉妒、愤怒——宫廷已经被兴高采烈地犯下圣经里记载的‘七宗罪’的魔鬼们占据了。”

    侯爵长叹了一口气。

    “陛下明明那么热心地祈求神的救赎的。西班牙女性的嫉妒是世所周知的,但真正恐怖的还是西班牙男人的嫉妒。就连拿波里出身的我,也被说‘元帅出去得太多了’拉过好几次后腿。被国王注目是值得欣喜的事,但也有着它的苦楚。你也要多多留意才好。我不是说谁也不能相信,只是要选择相信的对像。”文森特垂手肃立地点了点头。

    “是。”

    “报告书的封缄在这里做吧,我会直接把它递交给国王陛下。”

    侯爵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了红色的蜜蜡和刻着自己家徽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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