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会怀念不能向我表达那滔滔不绝川流不息的抱怨了吧。以前总是觉得厌烦。”

    “他们一定在担心你。”

    “我知道。”

    和下雨不同，雪落无声。夜幕降临，没有一个行人的道路上充满了诡异的寂静。耳边充斥着的只有两个人的说话声，杰夫利拿着的火把不时发出的爆破声，再就是马儿践踏泥泞发出的声音。突然——

    “头儿……！”

    刚到达球之丘时，尤安忽然出现在马前。

    “停……”

    杰夫利赶忙勒紧缰绳，掉转马头。骤停下来的马儿扬起前腿，只用后腿站立着。手上力气变弱了的海斗没能紧贴着杰夫利，落下马来。

    “凯特！”

    杰夫利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救起脸都痛得皱起来的海斗。一反常态地狠狠地瞪着狼狈的尤安。

    “小心点，想要被马踩死吗？”

    “对，对不去。”

    尤安吓得身子都缩了回去，但这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他有更重要的——恐怕是坏消息要传达。应当不知道海斗他们的所在的尤安出现在了这儿，正说明了这一点。

    “您见过基德了吧。”

    “他也跟你说了吗？”

    “是。渥多那群人现在正在总管家，之后也会往这边来。”

    海斗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为，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们在这儿？”

    尤安摇摇头。

    “他们从何得知，我也不知道。我是从莉莉那儿听说的。”

    “莉莉？”

    “有敌人所以不能去总管家，路法斯又不知道您的所在。所以就去了白鹿旅店碰碰运气。听到我们所说的，莉莉姐脸都白了，马上告之老大和凯特应当在前往这儿的途中。说既然有追兵，今晚的行动太危险了，还是暂时先回到小屋比较好。”

    海斗望着杰夫利，杰夫利也回望着他。渥多他们现在还没到，但却是迟早的问题。

    要是让他们发现海斗的话，杰夫利就变得危险了。一定会被沃尔辛厄姆严刑拷问，为什么撒谎水没救出海斗，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看样子只有听从莉莉的提案。也就是潜伏着，等待下一次隧道之门打开。但是——

    （下次是何时？我的身体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海斗不知如何是好了。

    “等待的话，包围只会越来越紧密。要走，就只能是今晚。”

    杰夫利对着海斗直言道，接着回头对尤安说：“借我一臂之力，尤安。”

    “是，老大。”

    “告诉伙伴们，帮我们拖住渥多。我们在球之丘上又重要的事情要办。在事情办完之前拖住他就行了。”

    “遵命，老大。”

    响亮回答者的尤安，突然变得担心起来。

    “一个人跑去是没问题啦……可是能赶得上吗？”

    杰夫利点点头。

    “以你的速度，没问题。”

    尤安的脸上突然放出光芒，泥水都像会被溅飞起来一样朝城中飞奔。

    “那个……”

    海斗把手放在杰夫利的手腕上。

    “危险啊，要不今晚……”

    “不行。”

    杰夫利牵回在一旁的马，自己先上马，然后再轻轻地把海斗拉到马上。刚才因为落马而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火把，早已经熄灭了。之后只能依靠雪的光亮前行。

    “如果因为我，你要是……”

    “这是最后的机会。没有第二次。你也说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过冬。”

    杰夫利说完，踢了踢马肚子。

    “坚定信念。如果真心为我的话，那就不论如何都得活下去。其他的事，我怎样都能解决。”

    杰夫利没有说谎。只要嘴上说做就一定会做到底。这样一个人决定了今晚一定要实行。想要推翻他的意志，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吧。

    “我总是让你冒着危险……我值得你这样做吗？”

    海斗嘟哝道，杰夫利则笑出声来。

    “愚蠢的问题。我的甜言蜜语说得还不够吗？”

    海斗沉默着，杰夫利动了动脑袋。

    “我一直在找你，绞尽脑汁想要找的那个人，就算给我全世界的黄金我也不要，我就要你。我只要你。”

    海斗把头埋在了那宽阔的被上。

    “我不是预言者啊。没有力量，也帮不上你的忙。我仅仅是从未来来的普通人而已。”

    “是啊。”

    杰夫利把正了正马的方向，用空着的一只手紧握着海斗。

    “但是，你能让我信服，让我欢笑。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对于我而言，没有比这更棒的了。当你陷入自我厌恶时，当你受挫折时，想想这个，想想无论何时你都有我这个伙伴。”

    脸滚烫滚烫的。强忍着呜咽的结果就是眼泪唰地掉下来了。海斗紧紧地靠着杰夫利的背，咀嚼着他给予的幸福。

    “绝对不会忘的……”

    海斗颤抖着说。

    “我爱你，杰夫利。”

    作为回应，手上的力量加强了。传达出了那终于下定了的决心。

    弄丢火把真是太麻烦了。到达球之丘后，仅仅凭借雪的光亮，连找萨姆留下的记号都很困难。

    “在哪儿……混蛋……这么暗都分不清那些事灌木了。”

    “我觉得应当在下面。”

    快点，快点，不快点的话……寒冷，呼吸困难，这些海斗早就忘了，专心地找着记号。莉莉说是“又挂着小旗的棍子”。这样一来，在黑暗中，这个旗也会浮现出来就好了啊……

    “哇……”

    环顾四周的海斗注意到脚下的雪堆，狠狠地被绊倒在地。

    “小心点。”

    “嗯。”

    握着伸出来扶住自己的杰夫利的手，海斗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地面。发现了一处雪洞的轮廓，咽了一口气。

    （这个是发现我时的雪洞……那捷尔说我在这儿失去了意识。）

    追寻着当天的记忆，海斗的脑袋开始急速运转。

    （我是在附近睡着的。然后发现这儿被文森特包围了。我背着那捷尔跑了出去，中途摔了一跤……）

    顺着流水般的思考，海斗的视线也终于到达了山丘，停在了一直寻求的东西上。

    “杰夫利，我发现了！”

    同时响起的海斗两人被发现的声音。

    “这儿！他们在这儿！”

    听着有点熟悉，正是渥多那伙人。

    “别动，混蛋们，我把你们全给收拾了！”

    发出这混沌声音的正是路法斯。尤安赶上了。

    “快点去。”

    杰夫利握着海斗的肩膀。

    “我在这儿拦住这些家伙。”

    海斗睁大双眼。

    “在我进隧道之前，不是都在要我身边的吗？”

    “为了让你能平安上路，我必须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啊。”

    刚这样说完的杰夫利，拔出长剑。

    “不要回头。不能犹豫了。”

    如同证明他所说的一样，金属碰撞声突然增大。路法斯他们开始战斗了。对，没时间犹豫了。海斗要是被抓，他们的献身就毫无意义了。

    “红毛在这儿！”

    响起了太过于兴奋的男声把海斗吓了一跳。有一个人挣脱出混战的圈子，朝着这边走来，是沃尔辛厄姆的爪牙。

    “看样子我要拿到奖金了。”

    飞奔到这男人前面的杰夫利，闪了一下剑。雪光映衬在剑锋上，绽放出冷艳的光芒。与此同时响起了那令人不想倾听的死亡的惨叫。

    “啊……”

    血的味道引来了野兽。渥多一伙前来也只是迟早的事。

    “快走，凯特。”

    杰夫利挥舞着剑，拂了拂血滴。单手抱着僵硬了的海斗。强按着吻了一下。收回前言。对，杰夫利也会说谎。

    “等你好了，把头发染红。”

    离开了嘴唇的杰夫利，对着凝视自己的海斗微笑。

    “我喜欢那像要燃烧起来的红色。最适合你。充满生命力，勾魂夺目。肯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也不要管它。人生只有一次，要如自己所愿地尽情愉悦。”

    这好像是临别道言。不是暂时的，而是永远。

    “杰夫利……”

    杰夫利用力推出了海斗。再也没转身看一眼。

    “……”

    再次流出了眼泪——是和刚才不同的悲伤，海斗出发了。可是总觉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为了弄清楚是什么，他再次停了下来。虽然说过不要回头的。

    “杰夫利……”

    用尽全力的一声嘶喊，让那闪烁着黄金色彩的头转了过来。但是，看到他的脸也找不到答案，穷途末路的海斗，突然把拳头放在了胸口，跟往常一样，敲了三下。

    “你不要乱跑啊。我提定会回来的，等着我！”

    想要再多看他一眼，可是流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但是他知道，杰夫利也同样地回敲了三下，还知道为了斩断那份不舍而毅然转过了身去。

    （杰夫利不会再回头了。）

    海斗心里明白，出发的时刻到了。

    酣战中的男人忽然脸上一僵，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那……那是什么，那光……”

    杰夫利闭上了眼。不看也知道，凯特走了。早有这样的心里准备，可是背负的丧失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身体的力气一下子消失了。但是，已经没关系了。杰夫利自己扔下长剑，对着敌人喊。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再战斗了。

    “带我走吧。但是，不要碰我的手下。他们只是听从了我的命令而已！”

    谜团似的光。突然放弃抵抗的男人。卷入到这一堆莫名其妙事情当中的沃尔辛厄姆的爪牙们，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困惑。尽管如此，还是忠诚地完成自己的使命。被他们押解着的杰夫利回过头。

    连绵的雪花把山丘给染白了，这上面刻着有那小小的脚印。

    这是到了早上就会消失的爱的残迹——可以的话，杰夫利真想要去亲吻它。他咀嚼着那就算背转过身去，也绝对无法切断的感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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