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

    喉间的哽意让他几乎发不出声来，暗哑的嗓音在空间弥散，声音不低，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也传到了风鸾自己的耳中。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无数根针扎在心口一般，嘲笑着他的愚昧和自傲。

    “网上说的是真的。”

    “病例是真的，我有病也是真的。”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有病，是个神经病。明知道有病不好好躲在家里还非要出来做什么明星，恶心人不说，指不定哪天病发了还会伤害到别人……”

    心口像被撕裂了一般潺潺的往外淌着鲜血，风鸾却自虐似的一次又一次地把伤口撕扯开，将那淋漓的血肉暴露在对方的眼中。即便疼得浑身颤抖，嘴唇发白，却还是不肯停手，只是神色麻木地不断重复着在事情曝光后，他在网络上看到的网友们对于他的恶言。

    “够了！”

    一声暴喝伴着水杯被重重地砸在茶几上的声响止住了风鸾不断往外说的话语。

    杯中的水在剧烈地震动下四溅开来，重重地砸在茶几上，仿若是谁落下的泪珠。

    柏焱落的右手紧紧攥着水杯，因用力过猛爆起了根根青筋。微长的发丝因头低垂落下了阴影，掩住了柏焱落此刻脸上的神情。

    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此刻，他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别说了……”

    风鸾抬起头看向柏焱落，瞳孔有些涣散，黝黑的眼眸不复原本的清亮，显得有些黯淡。努力扯了扯嘴角，终于还是没能够扯出一抹笑容。

    风鸾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无措，努力凝集着焦距看向对方，却在看清对方此刻的状态时，脸上露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痛苦。

    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任由混乱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滚，带来阵阵刺痛。他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随即扯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看吧，没有人会爱你。】

    【他也终于，要走了吧？】

    【终于连他，也要走了吗……】

    【呵，风鸾，你这一生，就是个笑话，就是个笑话！】

    无声的笑在这片静谧的空间放肆张扬，但其中的酸涩却让人感到窒息。

    柏焱落抬起头，露出了被发丝掩住的神情，细碎的水光折射着金色的暮辉，哀戚却又蕴含着无限的温柔和暖意。

    被对方喃喃的话语唤回注意力的风鸾在看向对方时，那双饱含心疼与温柔的晶亮眸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眼球。

    恍惚间，好像有一句话自远处传来，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别笑了，眼泪都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抽了4次，都是SR，而且居然有般若啊哈哈哈哈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晚安么么哒(づ￣3￣)づ

    第64章倾诉【捉虫】

    话很轻，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消散在空气中，但它又很重，沉甸甸的砸在风鸾的心上，那其间的融融暖意包裹着他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酸酸的，涨涨的，又带着些许甜意，满足的感觉让风鸾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似乎有什么顺着脸庞滑下，带着些许温度，最终落在衣衫上，晕染开来。

    原本灰暗的眼眸变得愈发明亮，黑曜石般的眼瞳像被水洗过的星空，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美丽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幸福的模样像讨到了糖吃的孩童一般，让看着的人也不自觉得跟着一起微笑。

    “心疼我？”

    风鸾眉头一挑，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抹坏笑，像一只偷了腥的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对面的人不知怎么就从颓废的、自暴自弃的状态瞬间转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柏焱落此刻是一脸懵逼，还没缓过神来，又被对方的问话逼得哑口无言，藏在发后的耳尖悄悄染上了一抹嫣红。

    ‘心疼吗？’

    ‘好像是有点。’

    ‘可是他问这个做什么？’

    柏焱落的思绪有些飘远，绞着脑汁思索着对方问这话有什么用意。

    而他此刻的模样落在对方的眼里就是他木着张脸不说话，似乎是在无声地拒绝。

    风鸾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本来也没觉得能听到对方的回答，垂下眼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猫儿，眼底流露出些许温情。

    “虽然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不想瞒着你。”

    “病例是真的，我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也是真的，网上说的没错，只不过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夸张罢了。”

    风鸾的话将柏焱落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对方陷入回忆的模样，不自觉得坐直了身子，安安静静的听着对方的诉说。

    “还记得那天醒来，我发现我躺在一个巷子里，浑身是伤，还流着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本能走了出去，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说到这里，风鸾轻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的柏焱落，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

    “你当时一定吓了一跳吧，明明好好的开着车，结果突然从路边冲出来个人，害你差点就撞上了。”

    被风鸾的话勾起了回忆，柏焱落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是啊，当时我还以为我真的撞到人了呢，结果下车一看……”

    “结果下车一看，有个人满脸是血的人躺在你的车前，还陷入了昏迷。”

    看到柏焱落点头，风鸾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

    “出于好心，你把我送去了医院，替我办了住院手续，交了钱，然后就走了，于是我醒来后却连那个救了我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风鸾看了眼柏焱落，眼中满是无奈，而柏焱落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尴尬。

    “我只是……”

    柏焱落试图解释，却有些卡壳，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看着对方局促的模样，风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太过为难对方，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说道。

    “虽然醒了过来，但是我却发现我失忆了，那晚以前的事情，我统统都不记得了，医生说我脑内有一块淤血，虽然取了出来但终究还是有些影响。我请人帮忙查找了关于我自己的资料，然后发现过去的‘我’似乎和我有些不太一样，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我并没有多想。”

    “直到后来，我发现，我开始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控制，虽然时间很短不易察觉，但终究是有些不太对劲，所以我去了医院，想要知道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答案。”

    “但是医生跟我说引起我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种，他不能完全肯定是哪一种，所以只是给了我一些建议，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然后，我就出事了。”

    柏焱落猛地看向风鸾，却发现对方依旧目光温和的看着自己，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一般，不自在的撇过了脸，心下却有些焦急。

    “出，什么事了？”

    看着对方急忙偏过头正对着自己的侧脸，风鸾的眼底满是笑意。

    “那是我在《临天》的最后一场戏，正演到紧要关头，我却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等到我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摔倒在地上。”

    “当我看到在我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我所演的画面时，我发现，我的身体由另一个‘我’控制了，虽然时间不长，但那个‘我’是真实存在的。”

    “我又去找了医生，然后他告诉我，我有精神分裂，而治疗的唯一方法就是让一个人格融合掉另一个人格。”

    说到这里，风鸾停了下来。

    柏焱落转过头去看他，却发现风鸾正皱着眉头，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他不愿想起的事情，眼底闪烁着痛苦和挣扎。

    他刚想劝风鸾不用再继续说了，风鸾却像知道了他的意图似的瞟了他一眼，阻止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经过测试，他告诉我，我是副人格，如果执意要治疗，我很有可能会消失。”

    柏焱落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似乎停滞了一刻，眼底满是惊骇。

    他仿佛可以想象到风鸾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有多么惶恐和绝望。

    不治疗，他很有可能会慢慢失去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失去意识的时间越来越多，直到被主人格彻底压制。

    但治疗，他更有可能会被主人格吞噬融合，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如果说不治疗还有可能存活下来，那治疗就真的是九死一生，一旦失手，便会烟消云散，再没重来的可能了。

    “那……”

    话还没问出口，柏焱落便又闭上了嘴，垂下眼，放置在身侧的手蜷起，抠挠着掌心。

    还需要问什么呢？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虽然九死一生，但风鸾还是成功地活了下来，不然，他也不会坐在这里跟自己说这些事情了。

    “那之后呢？”

    柏焱落抬起头看着风鸾，闷闷地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听对方说下去，哪怕这很有可能会将对方结了伽的伤口重新撕裂开来。

    “之后？”

    风鸾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之后我就遇见了你呀，在那个下雨天。”

    “我还骗你说我身上身无分文。”

    风鸾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朝柏焱落眨了眨眼睛调笑道。

    “那个下雨天？”

    记忆的匣子倏地打开，把柏焱落带回了那个雨天——

    “怎么不打伞？”

    “啊，忘记带了。”

    “你的助理呢？”

    “我让她先回去了。”

    “手机呢？”

    “没电了。”

    “……”

    “要不来我家？我家就在附近。”

    “你这样，不快些洗个热水澡的话，很容易感冒发烧的。”

    “那就，麻烦落哥了……”

    ……

    原来，就是那一天啊，难怪……

    看着风鸾眉眼弯弯的笑靥，柏焱落恍惚的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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