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没想过这么快,不到一个星期,他和戴安思甚至都没聊到什么深刻的话题上来,袁天意鹰一样锋利的触角就感知到了。
“那我要怎么办?”余尽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
戴安思微微笑了一下,“不要慌张,我建议你先坦白,再争取得到他的同意,终极目标是能够让他直接加入到我们中间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余尽欢猛然间感到一道亮光穿过身体,对啊,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做这样的咨询呢,既然袁天意已经告诉了他一些事情,他本可以争得爱人的同意,陪着爱人一起面对的。
余尽欢几乎是立刻就下定决心,他要说服袁天意,和他一起正视那颗不寻常的内心。
只是从早上到下午,阳光从温柔到猛烈,余尽欢一直没有开口。他不知道阻挡自己开不了口的原因是什么,只是每次想要说这件事时就会突然间一阵心慌,然后哑口无言。
袁天意踏着浪花,一步一步靠近,余尽欢本来躺在由巨大的叶片和树枝搭建的凉棚下,接收到袁天意势不可挡的目光后,紧张地站起来,想被猎鹰盯住的兔子,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袁天意就着湿漉漉的衣裳贴近余尽欢的身体,湿热地气息拂过他的耳朵,“戴安思早上对你说什么了,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没,没说什么。”余尽欢手指绞到一块,下意识地反驳。
袁天意拉开身体,露出牙齿,给了余尽欢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是吗,小欢难道还不知道,我投注在你身上的注意力有多么专注,你的每一个小动作代表什么意思,我可是一清二楚,比你自己还要明白得多。”
余尽欢只觉得要糟糕了,他实在不愿意对着袁天意撒谎,而对方更是百倍千倍地介意这一点,他低下头,又鼓起勇气抬起头,“你真的知道我每天早上和他说的是什么事?”
余尽欢起初还是怯怯地看向袁天意,在发现袁天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殊预兆后,他一瞬间又明白过来,整个人也变得精神起来,直直看向袁天意的双眼,“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担心。”
他就知道,只要自己故作坚强实则示弱的话语一出口,袁天意那习惯七想八想的思绪就会迅速回笼,与自己的想法对接。
“你没跟我说,是不想我知道,还是害怕我知道?”
余尽欢伸手拉住袁天意的手掌,摇晃了几下,“都有,毕竟这算是你的私事,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被人谈论。”
袁天意令人费解地沉默不语,但是脸上有没有表现出厌恶或是不耐烦的情绪来。
余尽欢继续加力,“既然阿意并不是那么介意,那就和我一起在戴安思的帮助下,解开你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结吧。”
“这是请求?”袁天意紧紧注视余尽欢的双眼。
余尽欢点点头,“不单单是请求,也是命令,更是愿望。”
“好。”许久后,余尽欢才听到袁天意声音不大不小的回应。
余尽欢松了一口气,就这么轻松地让袁天意同意接受戴安思的帮助,他紧张的心神这才放松下来,回神一想,又有些不敢置信。
余尽欢的目光仍然定格在袁天意脸上,不愿意放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搜索着哪怕有一丝丝不愿意的信号,结果是一无所获。
“怎么变得呆呆的了?”袁天意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余尽欢骤然睁大双眼:“阿意真的答应我了?!”没等袁天意回复,余尽欢兀自兴奋起来,袁天意答应和他一起正视过去,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以往是从来没奢想过生活会在这座孤岛里带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如果不是意外地掉落在神奇岛,如果不是这里仅仅只有四个人,袁天意心里的不安不会放下,他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一些袁天意的过去,更加不会有袁天意愿意改变他生命某些轨迹的一天。
这一天的余尽欢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息,这使得戴安思和李维安频频对他侧目,而袁天意也像被余尽欢感染到,脸上也挂着隐约的笑容。
戴安思对于他能够这么快取得成功也表示了自己的讶异和高兴,当袁天意和余尽欢携手来到他面前时,他的眉毛向上翘了翘,睁大眼睛,咧开嘴巴,这个表情停驻了几秒,才对着袁天意伸出手:“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病人,希望我们能够彼此配合相处愉快。”
袁天意一脸严肃地和戴安思握了下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希望你真的能够帮到我。”
戴安思瞥了余尽欢一眼,余尽欢当做没看见,袁天意对戴安思的一点点挑衅,他完全不介意,而且,戴安思本职是个外科医生,对于心理问题不过是因为兴趣而了解颇多,余尽欢心底也有一些些的不信任。
戴安思无奈地撇撇嘴,对着余尽欢说:“因为你不是Y先生,你所说的并不足以让我给出最恰当的建议,现在真正的Y先生来了,接下来我会让你们见识到我的专业水平的。”
戴安思这番话隐隐透出强势又严厉的意味,余尽欢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袁天意,很认真地回复道:“我和阿意都很期待看到你真正的实力,另外,虽然你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是保密协议也是需要遵守的。”
对于这一点,戴安思没什么意见地表示认同。
对于心理咨询和指导,还包括适时的疏导和干预,余尽欢知道这很复杂,但一般也是有基本的顺序和套路的,而戴安思明显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第一天,他没有过问袁天意的过往,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袁先生觉得自己的问题是什么?”
余尽欢感到自己被袁天意抓住的手猛地一紧,他偏过头看袁天意,只见对方绷着脸冷冷回道:“占有欲。”
接下来就是戴安思和袁天意小眼瞪小眼的时光,好一阵子,两个人一点都不放松地盯着彼此,余尽欢都能感受到越来越躁动的火气,最后戴安思笑眯眯地妥协了。
“袁先生指的是对尽欢的占有欲,除了尽欢,袁先生还对什么人或物有同等程度的占有欲呢?”
袁天意很简洁地回应:“没有。”
“哦……”戴安思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弯起手指敲打着简易竹制桌子,“我明白了,既然这样,那么我不建议你带着余尽欢一起来接受我的治疗。”
戴安思没等袁天意拒绝,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两人:“不管你们是多么地想陪着对方或是有对方陪着,但袁先生的问题根源在余先生身上,我要求在接受治疗的时候,袁先生只能一个人在场。”
戴安思又将目光转向余尽欢:“如果余先生真的想袁先生早日恢复到正常的话,请你不要过问我们之间关于治疗的一切,不仅仅是现在,还包括未来,你必须立下誓言,从今往后都不再好奇我和袁先生之间的谈话,也不能表现出分毫想要知道的意愿,直到袁先生恢复正常,直到他愿意主动告诉你。”
“这是一个专业医生对于病人和病人家属的忠告,”戴安思说话的口吻十分冷静,甚至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余尽欢却感到自己被说服,对方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专心,他突然间醒悟过来,戴安思这才真正对袁天意的事情上心,他是真准备出手了。
“我给你们一天的思考时间。”这是戴安思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几天未更新,希望没被小伙伴们抛弃。老家之前猛地降温,直接冻成狗,好在又回到有暖气的环境里,也有力气码字了。看文愉快!
第30章第30章
对于袁天逸的心理问题,余尽欢虽然有实实在在的感受,却一直只有模模糊糊的认识,袁天意的心窍在它看来是十分飘忽又难以捉摸的。
在他的认知里,能抓到的点只有,接受袁天意的好,提出自己对对方的要求,对于袁天意未曾详细说过的那一次年幼时候的特殊绑架经历,余尽欢一直不能够将它与自己爱人如今的性格联系得更加紧密,他只能隐约得知袁天意因此难以相信别人。
但有一件事情他分明知道得清清楚楚,那就是袁天意不相信别人的善意。
每当想到这些时,他的心就会被尖利的刀切成一片又一片,那种心痛他不知要如何形容。
眼看着自己的爱人对着自己温柔地笑着,可是他却知道,爱人在心底所刻画的却是更加可怕的地狱,而在那个意识的世界里,地狱的主人是自己,受罚的是爱人。
余尽欢又一次响起袁天青说过的话:“对小意而言,感情是毒/药。”
这一个晚上,他静静地窝在袁天意怀里,一动不动等到对方传来舒缓的呼吸声,然后心思烦恼,不能入睡。
戴安思的要求让他们都陷入了沉默,袁天意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愿意,余尽欢却隐隐觉察到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没办法解释心底对戴安思莫名的信任,只好将它视作冥冥中的注定。
注定有一场意外将他们几个人带到这里,注定让他和袁天意在这里获得新生。
而袁天意的新生也许就近在眼前,他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做没有看见。
余尽欢在袁天意温暖的胸口想着各种劝服袁天意的说辞,心思弯弯绕绕,心境烦烦恼恼,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袁天意不在身边,余尽欢起身,简单地洗漱后,四围没有看到袁天意的身影,余尽欢寻找一番,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最后是李维安看不过去,打断了他无头苍蝇般的走动。
“袁大哥和戴医生朝林子深处走了,说让我别去打扰他们。”
余尽欢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困扰自己的问题,袁天意又一次帮自己解决了。
袁天意就这么去接受戴安思的心理治疗了。
余尽欢顿时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明明是放下了心,却又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怪不是滋味。
“谢谢,我知道了。”余尽欢呆呆愣愣地对李维安道谢,没等得及对方回应,就转过身子朝林子里走去。
走到一半,余尽欢才猛地清醒过来,他在干什么,不是决定了不打扰那两个人的相处,让袁天意好好地接受治疗,难道,难道——
余尽欢感到一阵心慌,他这时候才些微认清自己的心情,原来,他既希望袁天意成为正常人的样子,又舍不得现在这个全心全意心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袁天意。
追根究底,他也是这般自私的一个人。
余尽欢抬起头,看向茂密的树顶,稀稀落落的阳光洒下,余尽欢既觉得温暖,又觉得心寒,那些被割裂开来的光束,就像是过去在自己身边的袁天意,他看到的从来不是真实的一切,可是没有那一刻他是如此地不渴望真实,如此地害怕被事情的真相所灼伤。
他忍不住悲观地想是否手心里的温暖会慢慢地消散,然后猛地摆摆头,跺跺脚,义无反顾地迈着大步子回到住所。
我绝不会让事情坏到那副田地,他在心底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然后痴笑自己的呆傻,他努了努嘴角,事情不会变坏哪怕一点点,他只会让自己和袁天意未来生活得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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