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缓缓归_陌上花开缓缓归(22)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阿斌趴在床上睡觉,感觉动静,抬起头道:“不再睡一会儿?肚子饿了没有?”

    温子骞看他眼下青黑,面容憔悴,内疚道:“表哥,这一周辛苦你了,全靠你照顾我,帮我瞒着这事。”

    阿斌赶忙道:“你吩咐我谁都不能说,我连你嫂子都没说,这几天还问呢,说我出差怎么那么久?什么时候回家?”

    温子骞道:“争取明后天吧。”

    热度已经退散,炎症也好了七八,谢波说恢复了自主两便就放他回去。

    阿斌从保温桶里倒出半碗瘦肉粥,舀了半勺递过去,温子骞偏着头含在嘴里,咽的有些困难。

    不过,现在的状态,比起七天前真是好了太多。

    那天他昏迷了一夜,凌晨在哮喘中醒来,他根本爬不起来,连床头柜上面的哮喘药都够不着。

    他拿起电话,汗水模糊了眼睛,条件反射翻出秦苍的电话……最终,他打给了阿斌……

    幸好阿斌住的近,谢波说,那天再晚来十分钟,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小半碗稀饭没有吃完,温子骞摇了摇头,表示吃饱了。

    他本来就瘦,折腾了一周,双眼皮都瘦没了。

    阿斌道:“对了,秦苍在你家呢,可把我吓了一跳,啧啧,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温子骞原本闭目休息,听见他的话,睁开眼睛,强打着精神,道:“他问我了吗?”

    “问了。”阿斌道:“放心,我没说你住院。”看他沉默,赶忙补充道:“我给他说公司有急事,出差谈业务去了。”

    “他相信了?”

    “应该是吧,他没有说什么。”阿斌道。

    温子骞笑道:“表哥,你现在随机应变的能力又增强了,月底给你发奖金。”

    阿斌差点跪地谢祖隆恩,讨好的给他揉腿,道:“不过呀,表弟,你说你们在一起十年了,这么好的兄弟,这次怎么就闹得这么僵?我觉得吧,秦苍这人重情重义,真的很不错。你说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呢?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说是吧!”

    温子骞脸色垮了下来,道:“叫你一声表哥,当真连姓啥都不知道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阿斌懵了。

    “取消月底的奖金。”

    “不……不……温总……你不能这么善变……”

    温子骞没忍住,笑了。

    第22章22

    22

    温子骞在医院住了十天,谢波才勉强同意他出院。

    “回家别太累了,注意休息,你最少还得静养十天半个月,听到了么!”

    温子骞一边点头,一边翻手上的文件,看都不看谢波一眼。

    若非阿斌拦着,谢波又要冲过去抢文件了。

    “谢医生息怒,就几个急件,今天必须签字的。”

    谢波正想数落:你们公司就没人了,残疾人都不放过。

    只听温子骞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无悲无喜:“人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有,但是不能有病,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不能没钱。”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谢波,依旧面无表情,道:“这本就是弱弱强食的世界,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病弱残疾对你忍让三分,他们只会咄咄逼人,直到将你吃掉。”

    谢波皱了皱眉道:“可是没了健康,要再多钱有什么用?”

    温子骞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道:“我本来就没了健康,要是再没钱岂不是更惨?你们这种昂贵的私立医院,会给一个身无分文的瘫子尽心治疗吗?”

    谢波无力反驳,现实的社会,□□裸的人性。

    温子骞出院后没时间休息,先去了一趟医院,看了看温远航。

    “怎么……又瘦了?”温远航状态越来越差,说话都有些费力了。

    温子骞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道:“我没事,倒是爸,你要快些好起来,不能放弃,好吗?”

    温远航插了鼻饲,说话时扯动导管,让他很不舒服。缓了片刻,等不适感缓解了些,他才缓缓道:“爸……可能好不了了……你别太悲伤……”

    温子骞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感情,手指插入父亲白发,帮他理顺了头发。

    “那时……刚受伤那会……我曾对自己说……如果你死了……我绝对不掉一滴眼泪……”

    “现在呢?”温远航望着他。

    温子骞给他盖好被子,笑了笑道:“如果你把你的股份都给我,我一定在你灵堂哭三天三夜……”

    回公司的路上,温子骞望着窗外沉默无语,直到阿斌问他:“哪里疼吗?”他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疼……这破烂身体哪里都疼……”温子骞额头抵着窗户,咬着牙道。

    到了公司,他先把各部门主管召集一起开了一个业务会。耽搁了十天,积压下来不少工作,主管们一一请示,他挨个分工部署。

    肺功能还未完全康复,腰封无法佩戴,戴上就喘不过来气。

    开到最后,温子骞也顾不得脸面,几乎是趴在会议桌上。

    主管们低头看文件,假装若无其事汇报工作,心里都尴尬极了。

    “这段时间要辛苦大家了,翡翠城项目拿下,我给大家庆功。”

    温子骞强撑着大家离开,才伸手到桌下,按住了跳跃的双膝。双腿用束缚带牢牢捆住,他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阿斌跑过去,蹲下来帮他压着腿,他的脚踝绑在轮椅上,痉挛的双腿弹跳幅度并不大,可是触摸到的肌肉肌张力却很高,膝盖紧紧贴在一起,肌肉突突直跳。

    阿斌摸着僵硬的肌肉,心想:一定很疼,摸起来感觉都很疼。

    温子骞的汗水滴在了阿斌的脸上,阿斌看他流汗下雨似的,急道:“没事吧,你可别晕过去了。”

    温子骞闭着眼,紧抿双唇,疼的不想说话。

    “推你回楼上吧。”他说着,扶住温子骞的双肩,想把他扶着坐直,让他能靠在椅背上休息。

    温子骞腰背已经佝偻,感觉随时都会一头栽下,低着头死死咬住牙关,双手掐住扶手,手背上的经脉清晰可见。他强迫自己吸气吐气,艰难的摇了摇头,声音暗哑:“别动我……”

    他疼的已经直不起腰来。

    阿斌蹲在地上不敢动了,温子骞道:“肩膀……抬高点……”

    阿斌赶忙半跪着,身体挺得直直的。温子骞身子一软,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把他吓了一跳。

    “别动……”温子骞虚弱道。

    阿斌梗着脖子,肩膀用力撑着温子骞摇摇欲坠的身子。他不知道温子骞是不是睡了,还是在想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慢慢的他感觉温子骞痉挛颤抖的身体慢慢的平缓下来,然后他听见一声轻轻地长长的吐气声。

    温子骞撑着他的肩把身体坐直,双臂都有些抖,右手更强烈些,他只能将它搭在腿上,等着它慢慢平息。

    “你怎么出的汗比我还多。”温子骞看着阿斌的脸道。

    阿斌擦了一把汗,道:“我紧张呀,我怕你哮喘又发作,我忘拿药了。我的娘呀,心都揪起来了。”

    温子骞靠在椅背上,有些虚脱,笑了笑。

    “还好,这次缓解的很快。”阿斌道。

    温子骞慢悠悠道:“嗯……我就想……他在用力掐我的脚趾头……效果还挺好……”

    阿斌没听明白:“什么?谁?”

    温子骞捏了捏左拳,感觉力量回来了些,用左手使劲按压右手的掌心,把蜷缩的手指头掰直,反复了好几次,右手也消停下来。

    “没什么。”他理了理西装的领子,道:“推我出去。”

    上楼的路上,温子骞又恢复成拒人千里冰冷的表情,有人给他打招呼,他微微点头回应。

    阿斌在后面推着他,心想:累就说累,疼就说疼,这么全副武装,活着多累。

    就看着温总裁装模作样,一脸严肃的上了楼,刚进休息室,就听见他松了口气,肩膀泄了力的塌了下来。

    装腔作势终于结束了,何苦呢?阿斌偷偷摇了摇头。

    “帮我一下。”温子骞疲惫道。

    阿斌赶忙低头,让温子骞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手从他腋下穿过托住后背,一手搂起他双腿的膝窝。他觉得温子骞又轻了,虽然他很少抱他,可是这次体重掉的非常明显。

    温子骞躺在床上,只脱了深蓝色的条纹西装外套,白衬衣还扎在西裤里,腰杆瘦的仿佛一把都能抓折了,小腹平的甚至有点往里凹。

    阿斌觉得这具身体一点也不像截瘫病人,没有多余的赘肉,肩宽腰窄四肢修长,躺在床上,都像平面画报一样赏心悦目。

    温子骞左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道:“帮我把鞋脱了。”

    阿斌“哦”了一声,弯腰解鞋带。齐脚踝的短靴,要把鞋带全部松开,才能把鞋脱下来。双脚离开了鞋子的禁锢,脚尖立马耷拉下来,自由的向远方伸展。阿斌看着床上的人,衬衣西裤绷直的双脚,有些出神。西装革履全副武装,温子骞即便坐在轮椅上也有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气势,可是一双废脚暴露在视野,突然就觉得那些不过是虚张声势,微拱的脚背和废弃的脚踝,暴露了主人的无能为力。

    阿斌叹了一口气,拉着被子轻轻给他盖上,退了出去。

    温子骞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也许是身体太疲乏,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正睡的香,突然一阵铃声撕破了好梦,他被吓得心脏猛地提了起来,“突突”乱跳。他有起床气,不论早上中午,低血压让他头晕头疼,尤其是这种猛然醒来。

    电话还在枕边“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翻江倒海起来,一肚子的火憋得难受,他抬手抓起电话就想扔出去,屏幕划过眼帘时,他顿了顿,然后接了电话。

    “喂。”他刻意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低糜。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他皱了皱眉头,不悦道:“说话,秦苍!”

    电话那边沉默着,温子骞也沉默,两个人隔着电话,就像被隔在两个世界。

    温子骞觉得头疼,把电话挂了,刚挂又响,没完没了的纠缠。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8_28141/433464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