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周围太过安静了，这样静谧的环境令人敏感多情。东岛怀疑是自己给这些朴素的句子凭空脑补了太多莫须有的感情。

    好在方容德并没有一味沉浸在抒情之中，他又恢复了平时明朗的样子，用小孩子一般率性天真的口吻说起来：“子凡，再过一阵子就是你生日了，30岁的生日，有什么计划吗？”

    “啊……没想过，最近也挺忙的。都30岁了，过生日这种事早就无所谓了。”

    “我会送你礼物的。”

    “哈，那就谢谢了。”东岛的语气像在逗弄小朋友，“你呢，生日是什么时候？”

    方容德一时怔忪，他没料到东岛会反问自己。

    “我……比你晚半年吧。”

    “那就是冬天？到时候回送你生日礼物，可别嫌弃。”

    东岛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11点多了。谭先生早已睡下，他蹑手蹑脚钻进卫生间，飞快地冲了个澡。水花四溅，东岛闭上眼，想起了刚才方容德热切的目光。他缠着自己把他送到房间门口，撒娇，央求，毫无矜持和造作。酒店大厅里，方容德理直气壮，倒显得东岛目光闪烁像个坏人。

    东岛被太多人追求过，但也惊讶于方容德这么大阵仗的情感攻势，自信诚恳，炽烈火辣，汹涌澎湃，容不得心计和周旋，如果要拒绝就必须当机立断，而一旦犹豫……东岛想，大概必定会被吞没。

    他不是个做生意的吗，这么直白缺心眼还能当老板？

    东岛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抓过手机看叶安安发来的微信。

    “我和老关搭希总的车回市区了。方二少对你挺好的，人不错，别纠结了。”

    我什么时候纠结了？

    东岛使劲用浴巾蹭了蹭屏幕上的水，回复道：“让希总把你送回家，注意安全。”

    正在这时，方容德的短信插了进来。

    “子凡，做我的恋人吧。”

    短促的句子让东岛眼前发白。他忽然想起今天在酒会上，自己看到方容德的未接来电时惊讶而自得的心情。那之后一股脑把朋友们支走时，到底是怎样的念头在作祟。而在静默的湖边，被方容德强硬地牵过手时，那种颤栗感，是不是就像窒息中的兴奋高/潮。

    东岛曲一曲手指，这手指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他看着一个个次第出现在回复框里的文字，兴奋又疲惫，欣慰又害怕。

    自己到底是犹豫了。给方容德的回复已经发送，东岛心里明白，这恐怕是毫无意义的负隅顽抗。

    谁都想被爱，被热切注视，被倾尽所有。东岛用毛巾擦了擦起雾的镜子，看着被水迹扭曲的自己。这样的人也不少，为什么是他。镜子里的人眯起眼睛笑了笑。因为有钱，有钱所以有底气，肯付出，不逃避责任。然而镜中的虚像摇了摇头。

    东岛后悔了，他怎么知道方容德肯付出不逃避，保不齐人家现在只是随便掏出几块肉骨头逗弄自己，有一天玩得尽兴了，就拍拍手走掉了。

    镜中人用夸张的口型念了两个字，SB。可惜东岛已经收不回说出口的话。

    怪只怪这景区的风景太美，气氛太浪漫，东岛这样的文艺爱好者，怎么经得住这种环境中的诱惑。这是与那年类似的一时心动，东岛想，30岁的自己仍旧毫无长进。

    “子凡，做我的恋人吧。”

    “给我些时间，让我再考虑一下，好吗？”

    “好。”

    好心情能让人开挂。方容德自景区回来后，状态神勇。开会发言一针见血，商务应酬千杯不醉，改方案熬到凌晨4点，第二天一早还能神采奕奕跟前台小姑娘说早安。倒是田总监被这陡然加快的工作节奏折腾得筋疲力尽，他揉着酸痛的肩膀跟老板抱怨：“方总，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让我马上回B市？”

    方容德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今天保证正点下班，我带田总监去做个按摩，放松放松。

    从按摩店出来时正是华灯初上，田总监没开车，方容德恭恭敬敬地为他拉开车门，总监笑呵呵地说着方总真是客气。

    没料到一抬头正看到东岛拎着一袋子水果站在路边，方容德让总监稍等，兴冲冲地跑过去。

    “子凡！”方容德刚做完按摩，筋脉通畅，满面红光，“太巧了！”

    “呃，我父母住这附近。”

    “现在要回家吗？我送你一程。”

    东岛瞅瞅他的车，车窗玻璃当然是一片黑灰，但刚才他无疑看见一个陌生人坐进了副驾。

    “不用，你还有事情吧。”

    想到田总监还在车里等，方容德略一犹豫，说：“嗯，那我先把同事送回去，等下去你家小区找你。”

    他笑得灿烂坦荡，让东岛不禁为自己的小心思而羞愧。

    东岛目送轿车走远，然后往旁边看看，稍微像那么回事的门面只有一家美容院、一家中医按摩和一家日料馆。

    东岛哑然失笑。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水果抱在怀里，窝进了后排座位。

    晚上，方容德果然如约前来，带着那件早就说要送却一直没有送出手的礼物。

    “我不太懂，随便买的。而且不是整套的，反正你一个人住，随便用用也够了。”方容德把放着骨质瓷的小箱子塞进东岛手里，“不值钱，收下吧。”

    东岛无奈：“你真以为我不识货？我用这个，绝对是暴殄天物。”

    “不然你就请我去你家吃顿饭？”

    “你的车停这里没问题吧？”东岛侧着身子让出路来，“上楼坐坐吧。”

    “我……我今晚已经吃过了呀。”

    “先认认门。”

    随东岛走在小区里，方容德偷偷抬手看了一眼腕表。10点半，时间也不早了。这事儿搁普通男女身上，绝对就是某种含蓄暗示。但身边这个人可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久都求而不得的爱慕对象，恐怕他还真的就是请自己上楼坐坐。

    这……方容德看着东岛结实的脊背，修长有力的手臂，柔韧的腰……算了，虽然自己小他3岁，可人家到底比自己高大强壮，单凭体力，方容德可没什么把握压制住对方。

    不得不说，东岛在健身房浸-yín-多日，辅以饮食控制，赘肉少了很多。虽然比不上20岁时的健美身材，多少也能入眼了。现在他每周雷打不动去锻炼4次，精神状态都改善了不少。

    此时，他正神清气爽地哼着小曲在前面引路，方容德脑子里却一团乱麻，忽而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去办张健身卡，忽而又想至少也得买个哑铃放在家里练练力气。

    乘电梯上楼，一进门，还没等方二少看清屋里的陈设，一阵甜香飘入鼻翼。

    东岛轻轻关上门，开了客厅的顶灯，请方容德在沙发上落座，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客厅里没几样家具，甚至连电视都没有，显得有点空荡荡的。方容德环视四周，看到了墙角的双开门冰箱，那么大个冰箱顶上摆了一盆小小的绿植，透着股可怜兮兮的委屈劲儿。两间卧室都没有关门，其中一间开着灯，能看到里面的电脑桌和麦克风架，没有床。方容德想这是东岛平时唱歌的地方，那另一间……

    来不及让他胡思乱想，东岛从厨房端出来一锅奶茶。

    “希总喜欢喝这个，在网上看到了做法，就心血来潮自己试试，结果做多了。”

    方容德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放松下来，他顾不上仪态，噗嗤笑了出来。

    东岛这里没有什么文艺气质小资情调的餐具，他跑回厨房洗了两个马克杯拿出来，两个杯子不成套，一白一蓝，图案简单，看着像是买什么东西送的赠品。

    一人一杯，东岛倒坐在椅子上看着方容德，仿佛在等他先尝。方容德受不住他关注的目光，垂下眼睫抿了一口。

    “挺好的……就是有点甜？”

    东岛大笑，方容德虽然略有尴尬，但看到他这样开怀的笑容，心情也轻快起来。

    “希总那个小鬼……”东岛抬起左手，做了个杀头的动作，“是个甜党。”

    “我爱吃八珍豆腐，你也会做吗？”

    东岛一口奶茶还没咽下去，差点呛了。

    “拒绝蹭吃蹭喝。”他用眼神指指旁边的双耳锅，“喝完了赶紧回去休息，你最近瘦得厉害，下巴都尖了。”

    方容德表情温柔，他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伸手用食指擦掉了东岛嘴角暗白色的汁水，又放进自己唇间嘬了嘬。

    “真甜。太甜了。”他盯着东岛帅气的面孔，眼睛一眨不眨，“既然来了，我今晚不回去了。”

    东岛却并没有把他这句话当回事，依旧是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说：“你答应要等我考虑，忘了？”

    方容德错开目光，摇摇头，有点遗憾，说：“没忘，逗你呢。我还等着你请我吃饭，还想跟你过一辈子，我等得起。”

    他将杯中奶茶一饮而尽，又蹲下身恋恋不舍地捉住东岛的手亲了亲，然后几步走到门口。

    “抱歉，先走了。”

    “喂！”倒是东岛被他一连串举动弄懵了。

    方容德无奈地向下指指，大腿根已经隐约支起了帐篷。

    “再坐下去就要失态了，”他苦笑着，“你太撩人，真是甜蜜的烦恼。”

    看那人一边挥手说别忘了有空请我吃饭，一边急匆匆地冲出门去，东岛乐得吹起了口哨。

    这个人竟然还想逗自己，哈，你还未够班呢。

    因为被父亲扫地出门而沮丧低落的心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平复了。东岛回到书房开了直播，嘴角带笑，说：“今天晚上热量摄入太多了，唱几首歌消消食。”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首歌，nagi（やなぎなぎ）翻唱的月灯りふんわり落ちてくる夜（月光轻盈洒落的夜里）。方总的月下表白搭配这首歌食用，似乎能增添一些风味——我笔力太差完全写不出应有的感觉【蹲墙角

    第24章第24首歌

    24.粉丝群

    东岛的微博粉丝数终于突破了十万大关，粉丝群里都在怂恿他爆照发福利。

    “你们应该都见过我了吧，已经没什么好爆的啦~”东岛标志性的蓝色微软雅黑字体在消息框里特别显眼。

    粉丝们却表示：

    “其实也还有像我这样一直没机会去现场的……”

    “默默＋1”

    “＋2”

    “＋125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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