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边际的痴念载不动太大期望,他终是老老实实直接去到那家公司,很不巧对方的负责人正在开会,便又老老实实坐等,一直等到午间,听说散会时间推迟到了下午2点,只好认倒霉的先去觅食。附近的餐馆家家死贵,面包店的平均售价也比别处高两成,他还不太饿,花两块钱买了两个馒头打发肠胃,正端着随身的旅行杯喝水,手机响了。
知乎君?!
看到来显,他的头皮炸成蜂窝,耳内嗡嗡作响,轻易盖住了周围的车流声。铃声里的女歌手连唱十几秒仍未断气,看来那边通话的意图十分坚决,他欲要逃闪,忽然想到知乎君可能是来索还礼物的,若避接电话,大概会被戴上“赖账”的恶名,便试着调整呼吸,脖子认命的朝对方刀口下伸。
“小笛。”
始料未及的是,知乎君态度相当温和,不仅重新对他使用昵称,还主动为上次的冲动恶言道歉,说他这段时间考虑很久,觉得过去是自己太一厢情愿,不该将过错全推给谢正衍,还替他辩解,说他如果真的存心欺骗,大可以在钱财上任意需索,捞够好处再甩人,能及时挑明拒绝,表示无意谋害,是自己一时恼怒,思想上没能转过弯,闹到不欢而散,感觉非常痛苦。
谢正衍本就丰腴的愧疚不安被他吹气球似的吹得胀满,血液在头上窜上窜下,致使面色忽红忽白,后来准备渗透两个眼珠,到底没能成功,于是转换成密度较小的咸泪,窸窸窣窣染了一脸。
“小知……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对不起你……”
知乎君的初衷或许是基于买卖不成仁义在的江湖风度,可听到谢正衍哀婉的涕泣,便真心不忍,柔声开解道:“都说这事不能全赖你,是我自作多情,上次脑筋短路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别记恨。”
尽管对方看不到,谢正衍仍用力摇头,用袖口抹一抹脸,说:“不会的……小知,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把东西寄还给你。”
“你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
知乎君苦笑着,似乎以为谢正衍会多给他两句温情的话。
谢正衍的紧张胜过救治危重要员的医师,坚决否认一切不好的猜测。
知乎君也坚决的说:“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别的可以留下,但那只手表太贵重了,我无论如何不能要。”
“没事,你留着做纪念吧。”
知乎君顿了顿,禁不住真情涌动,如实道出心念:“我也不想你那么快忘记我,以后你戴着那只表,想一想曾经有个人真心爱过你,我也能好受点儿。”
谢正衍刚刚止住的泪水重又决口,对面走来大批行人,他怕丢脸躲到树后,面朝龟裂树皮,觉得那就像此刻自己心脏上的纹理。
“谢谢你小知,认识你我很高兴,你对我那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知乎君的心早被他的哭声浸泡绵软,哀声叹气后问:“那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深爱如“非典”,痊愈后仍残留漫长的后遗症,一个人短期内逃不出爱的骚扰,往往会退而求其次换取友情,类似于戒、毒者用□□戒除海、洛因造成的毒、瘾。
而谢正衍,也如同受特赦的死囚,只要免于一死,任何判决都无条件服从,马上用比先前摇头更大的力度点头。
“当然愿意,我很在乎你这个朋友。”
知乎君闻言欷歔,沉默片刻,振作追问:“那么我找你合作配剧的话你会答应吗?”
“会!以后只要你的剧我无条件接,配什么都可以。”
“……其实今天打电话有两个目的,一是道歉,另一个就是想约你配一个剧。”
知乎君说他去年就想为谢正衍度身定制一部代表作,7月时要到晋江年度红文《捆绑之爱》的独家授权,原本想悄悄筹备,等万事齐全了再给他一个惊喜。如今剧本早已就绪,其余协役龙套的音也基本收齐,只差主役受交音后期便可开工了。
“我想给你最好的团队,所以特意找了启航做编剧、布丁做后期,ED也是花钱去淘宝买的原创编曲,参演CV几乎都是粉红以上,发布后不愁没流量,希望你能接剧,了我一个心愿。”
一席话说得掏心掏肺,谢正衍若是拒绝真个天理不容,唯有诚惶诚恐道谢道好,约定这周末准时交音。
挂掉电话已是时候返回去找客户,这个点大楼内人流稀少,刚才下楼时挤成腌菜缸的电梯厢此刻大多闲置。他按钮后走进最先开启的厢门,神思还拖拖拉拉浮荡在与知乎君的对话上,愧悔交加的感叹造化之弄人实在是最没道理可讲的事。
正值飘忽之际,电梯停靠在2楼,这一层有一家挺有名的连锁咖啡店,是游客和大厦上班族常驻的休闲场所,谢正衍目视电梯门一分为二,一个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步入厢内,他两个眼珠登时通电般亮了,猛然想起今早出门时许下的心愿,脑子却七慌八乱的腾不出空地安放如愿以偿的惊喜。
容川也第一眼认出他,目光像按下快门的摄像头定了定,转瞬化作和善的致意。谢正衍也以笑容回报,但脸上的肉没一块听指挥,堆砌出的表情想必怪异别扭,上次在玉佛寺就发现了,这个男人的微笑比蒙汗药厉害,嘴角轻轻一挑自己的膝盖头就会发软,幸好跟前有电梯厢壁可以靠一靠。
他假借按关门钮的动作向铁壁寻求支撑,一眨眼又被印在壁镜里自己浮肿的眼睑吓住了,只见眼白上还爬满红沙虫似的血丝,粘连的睫毛犹如淋湿的鸡毛掸子,丑还在其次,从中传递出的惨淡信息才叫一个糟糕。
该死,应该先在一楼厕所洗把脸再乘电梯的。
他如是懊恼,但旋即又想洗脸制造的时间差会让这场巧遇化作乌有。可见老天爷苦心待人,一面遂你的心愿,一面又弄出些不尽人意的缺陷来打扰你,好叫你十分高兴只领到七八分,以免得意忘形乐极生悲。
一纠结,电梯已弹上10层楼,谢正衍大有“尺璧寸阴”之感,当务之急还是珍惜这不可多得的眼福,便拾起落地的视线,往站在一米开外的容川偷瞄。
今天容大总监依然鲜亮耀目,款式极简洁的黑西裤白衬衫穿在他这个衣架子身上也借光似的洋溢精英风采,双腿的美感更被展示得淋漓尽致,又长又直,相信去参加跨栏比赛不用助跑起跳也能轻松过关。
谢正衍的目光沿着那双羡人的腿一寸寸偷偷攀爬,一路上好山好水看不足,赞叹的同时又痛骂自己猥琐,正是一痴一醒挣扎着,容川早识破他的痴汉嘴脸,忽然不经意的扭过头,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
这轻飘飘的一眼落在谢正衍身上竟堪比齐天大圣的棍子,险些将他压扁,脸上顿时烧成火海,好像皮肤下流淌的不是血,是助燃的汽油。
大脑尚处待机状态,电梯已叮咚一声停在36楼,谢正衍要去的公司在27楼,到此才发现自己忘记按楼层钮。容川不知他粗心,八成以为他是来瑞亨办事的,门开后有意让他先行,谢正衍羞于说明,踧踖的挪出去,跟随容川步伐走到瑞亨珠宝的大门口便彻底龟缩不前了。
“不、不好意思……我走错楼层了。”
面对回头疑惑打量他的男人,他只好顶着一张茄汁脸自首,视线既不敢笔直向前也不敢左右扫射,最后做了一柄扫帚对着地板挥来挥去,要替保洁人员做义务劳动。
容川身边多半少有似他这等脑袋差根筋的二货,闻言着实愣了一下,以往他的笑都是含苞未放的,这会儿灿烂盛开,倒把室外的春光偷得一半,又在谢正衍骚动的心田上催生出许多枝枝蔓蔓。
稍后他回转几步走到电梯口,帮忙按了向下的按钮,楼上不远处恰好有一部电梯厢正在待命,很快落下来敞胸迎宾。他优雅的递给谢正衍一记“请吧”的眼神,若非亲眼所见,孰难相信一个标准的富二代会如此礼贤下士,这举动不仅无损他的尊容,反而更强化了他的高贵气度,面对如此礼仪备至的体贴,再倨傲的人也得谦逊的低下头颅,更遑论谢正衍,他早已像旧社会受到贵族恩赏的农奴闻宠若惊,差一点将脖子对半折断,然后紧张的佝偻着走进电梯门。
和容川擦身而过时,对方身上的木质甜香绒毛一样钻进鼻孔,他知道此刻只需随口道声谢就能顺理成章搭上话,可是终究不敢,怕自己一张口就冒出刺耳的颤音,更怕自己寒酸的谈吐弄皱容川的眉头。他只敢低头倾首缩到电梯一角,在关门时不协调的哈一哈腰,俨然一名应聘失败的求职者企图在临走时孤注一掷的向东家挣几个印象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姿态必定难看极了。
第34章试探
白天悲喜交加导致神思困顿,当晚谢正衍打算早点就寝,9点半便洗澡上床,一边给靠在肚子边的福子顺背毛,一边刷手机新闻,随时关注着屏幕右上方的时钟,一到10点就准时关灯睡觉。因此千帆打进电话时,他清楚的瞥见时间是9点44分,这不吉利的数字像一把锅灰抹过来,让他在通话前先生起凝重感。
双方先互相说“喂”,接着各自道好,失联半个多月,温度竟回落到陌生人程度,谢正衍不相信以千帆的洞察力会辨不出异常,可一想到他就是息百川,愠怒便使劲扼住想说软话的喉咙,跟表里不一的人打交道却学不来他们矫情饰伪的本事最叫人抑郁不平。
眼下这可恶的骗子浑然无事的轻松问候他功课复习得怎样,他含糊作答,下一秒就被引逗得出了岔子。
“听说你们那个考试要等到11月中旬,现在就开始复习是不是早了点?”
“我想准备充分,到时比较有把握。”
“你学什么专业的?”
“中文。”
“准备报考哪一档证书?”
“一级。”
“哦?我听说一级消防工程师的报考专业里没有文科类啊。”
谢正衍压根没报名这项考试,某日偶然听同事议论后顺手摘来做躲避千帆的借口,其实对考试内容规则一窍不通。此刻准准栽个跟头,才发觉千帆旨在挖坑试探,面皮顿时像洗缩了水般紧绷,下意识反驳:“今年出了补充规定,文科类也可以报考。”
“恩。”
狡猾的猎人不急于追击,还主动为他扫出一条退路。
“我只是道听途说,知道的信息肯定没你们这些应考生准确,你好好复习,争取一次性过关。”
谢正衍戒心重重问:“你打电话就是想问我复习的事?”
千帆嘿嘿一笑,重CAO熟练的调侃:“不是,白天偶然掐指一算,算出哑笛小朋友今天心情不大好,所以想来尽一尽朋友的本分。”
他一个“朋友”刺中谢正衍软肋,暗暗疾声追问他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面上却客气疏离的敷衍:“你要改行当算卦先生了?那还得多用功钻研几年,就这水平倒贴钱也没人信。”
“哈哈,这么说你今天没有不高兴,是很开心了?遇到什么好事,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切,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让我事事都跟你说?”
“我们不是朋友嘛,朋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了喜事自个儿藏着不拿出来分享就显得太小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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