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子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偏偏这时候子爵不在,贝勒爷生起气来真可怕,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您非要我讲出来嘛……额娘去世之后,我从来没有一天好受过,您还让我和他们住在一起,让我和他们成为一家人,我办不到!”说完这话,箐竺就猛的站起身跑了出去。
贝勒爷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讲话,谁都不敢出声了,直到凯尔索抱着二阿哥回到客厅,才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子爵木然的问,他方才发现格格不在了,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估计刚才出了事,大约是孩子惹一家之主生气了。
“您坐下吧,没事儿。”金凯抱过溥薆,把二阿哥放回摇篮里,孩子吃饱了,正打哈欠,坐在摇篮内不明所以的望着众人。
载堃捂着额头,叹了口气方才说道:“不好意思,刘影,让你受惊了,咱们接着吃吧,我女儿太不懂事了。”
“没关系,我还是先喝一杯吧,您也得干了啊,子爵。”小影子说完自斟自饮,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没想到格格是个如此不好管教的姑娘,往后少不了惹麻烦,但他却有一件事闹不明白,为何大过年的不见那位庶福晋呢?并且,两位阿哥似乎都跟子爵特别亲近。
凯尔索痛快的喝了酒,努力展现出笑容:“还是多吃少喝吧,饺子已经煮好了,三泉儿他们正忙着装盘呢。”
载堃方才打起精神,点头道:“对,刘影你得尝尝我们家的饺子,那可是一绝啊。”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放不下闺女,但如何才能把她教育好呢,这可真是头疼的问题。
金凯拉着溥瑛坐下,低声对孩子说:“大阿哥,一会儿多吃几个饺子,吃多点儿才能长的快。”
溥瑛点头道:“嗯,我会多吃的……姐姐她不来了吗?”
“格格不爱吃饺子,所以先回去歇着了。”他解释,可这团圆饭怎么都已经变味儿了。
跑回屋子的格格趴在床上哭了好久,也没人搭理,嬷嬷回家过年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觉得特别孤独,明天可能姑姑过来,等她来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倾吐心中的不快,除了嬷嬷,她最信赖的人就只有姑姑德芳了。
“格格,我给你带了盘饺子过来。”金凯敲了敲门,对屋内的少女说道。
箐竺擦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我不吃,你拿走。”
“您刚才就没吃几口饭,我进来了啊。”他推开门,直接端着饺子走进屋内,把盘子放到了窗户边的桌上。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情急之下,她一个姑娘家说了粗话,马上就觉得有失身份,转过脸不敢看金凯了。
他淡淡的说:“您放心,我自己会滚的,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之后就推门离开了,这是子爵教给自己任务,他怎么能不完成?要不,他才懒得搭理这丫头呢。
格格听到他走远了,这才站起身,她来到窗前,望着金凯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情愫,有时,她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晚上吃过饭,贝勒爷带着金凯,溥瑛,小影子在贝勒府前放烟花,炮仗,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五颜六色的烟花升到天空中,绽开了一朵朵闪耀多姿的花瓣,几乎家家户户都参与其中,炮竹声此起彼伏,国人期盼着来年能有好的运气和收入,但现实却往往截然相反。
刘影趁着子爵不在旁边,就凑到载堃身边试探着问:“贝勒爷,怎么不见您的英国夫人出来呢?”
他转过脸答道:“他一直在啊。”
“我没有见到,我还想和您夫人拜年,请个安呢。”刘影满腹狐疑,觉得载堃话里有话。
他趴在刘影耳边说道:“子爵就是我的夫人,家里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说破罢了。”
“您是说,子爵他是女子?”刘影呆住了,莫非凯尔索是女扮男装,这么多年他居然没有瞧出来,真是太意外了。
“非也,他表面上是男子,但有着女子的另一半。”贝勒爷不想把所爱的人称为阴阳人,那是带有贬义的称呼,而且他也从不觉得这样的身子不美,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这下刘影才明白,原来大阿哥和二阿哥都是子爵亲生的,庶福晋只是个幌子罢了。
载堃绽开了笑容,仰望着天空中的礼花说道:“所以,他才离开了教堂,不做神父的,因为有了我的骨肉,没办法再侍奉主了。”
“怪不得子爵会毅然离开,他对您真是爱到极点了,换做是我,还会犹豫的。”他和子爵不同,除了教堂没有其他的依靠了,如果接受了圣职就要做一辈子的神父,但子爵在英国还有家人,即便和贝勒爷分开,也能活得很好。
“一般人估计下不了那么大的决心,因此我很珍惜,很爱他,以至于对嫡福晋过多的冷落了,福晋郁积成疾,过早离世,女儿埋怨我也在情理之中,我对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教导才好了。”他方才差点就翻脸了,好在只是吼了一句,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刘影叹道:“世间最难控制的就是情,爱哪个人,恨哪个人,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仿佛就是前世注定的,虽然我是个天主教徒,不应当信这些,不过似乎是这么回事儿呢。”就好比他喜欢贝勒爷一样,他也知道这么做没有任何结果,对自己毫无益处,但就是控制不住,魔障了!
烟火冲到黑色的天幕中,绽开了又一串串繁茂的花团,小影子仰起头,苦涩的笑了,原来自己和子爵的差距不仅仅是外貌和社会地位,甚至在身体上也是截然不同的!
载堃望着他的侧脸,内心充满了自责,刘影这孩子是彻底让自己祸害了!
☆、爷们的秘密
第二天早晨,凯尔索带着礼物给客户们拜年去了,家里只剩下贝勒爷和刘影,金凯,还有生闷气的格格和两位小阿哥。
小影子领着两个孩子在客厅里玩,窗外飘起小雪花了,花园里比较冷,所以就不带他们在外面玩耍了。
“你还挺善于带孩子的。”贝勒爷坐在门口看书,望着两儿子和刘影玩儿得开心,就不由得把烦恼忘了。
“在孤儿院里,都是大的孩子照顾小的,彼此互相帮忙,修女和修士们忙不过来,和孩子一起玩儿挺开心的,如果我将来独身一世,就领养两个孩子,把他们培养成人,不求着成器,但能有自食其力的本事就成了。”刘影抱着二阿哥玩攥手指的游戏,二阿哥刚过半岁,小手就很有劲儿了,使劲的抓着他的拇指不放。
“哥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溥瑛最喜欢听故事,每天晚上都缠着额娘讲故事,他最喜欢的是《胡桃夹子与老鼠王》和《西游记》,但后者太长了,他总是听了后面,忘记前面,所以总让额娘反复的讲。
刘影点头:“好,那我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的名字叫云萝公主,大业,是河北卢龙县人。他生下来就会说话,他母亲用狗血灌他,才止住了。长大后,生得很秀美,同辈中没有比得上他的;而且读书很聪慧,名门大家争相向他提亲。他母亲做了个梦,说:“儿子当得公主为妻。”安大业很相信,直到十五六岁,也没见梦得到验证,慢慢地懊悔了。一天,安大业独自坐在房间里,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接着一个婢女跑了进来,说:“公主来了。”说完用一条长毡铺在地上,从门外一直铺到床前。安大业正在惊疑之际,一位女郎扶着婢子的肩头走了进来。她的容貌与衣服的丽彩,光照四壁。婢子赶快将刺绣的垫子铺在床上,扶着女郎坐下。安大业见此情景,仓皇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施过礼便问:“何方的神仙,光临寒舍?”女郎微笑,用袍袖掩着口。婢女说:“这是圣后府中的云萝公主。圣后看中了你,想把公主嫁给你,因此让公主自己来看看你的住宅……。”他给孩子讲的是聊斋当中的一个故事,大概的内容便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有趣的地方却在于公主是天上来的,和人间的书生结成连理,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儿子聪明孝顺,另一个却是作恶多端,大阿哥听得十分入迷,竟然老实的坐在一边不说话,也不闹,安安静静的。
故事讲完之后,贝勒爷到先发言了,他笑着说:“你在教堂里也看《聊斋》?”
“这些故事都是在教堂做事的老妈妈给我们偷偷讲的,那时候虽然穷,却没什么烦恼,现在兜里有钱了,烦恼却更多了。”刘影哄着二阿哥睡着了,奶妈马上就把孩子抱回了后院睡午觉,等一觉醒来又要吵着吃奶了。
“人长大了,烦恼就多了,你在教堂里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如今已是大人了,人活于世哪儿有没烦恼的?”载堃放下英文的百科全书,伸了个懒腰。
溥瑛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就坐不住了,连忙推开房门跑了出去,金凯在花园里耍拳呢,他总是跟着模仿,但毕竟年龄还太小,所以大人们也没仔细教导,等再过一年就应该正式开始习武了。
“其实子爵就是您的云萝公主吧?”刘影见四下无人,就干脆的问道。
“好像还真是,只不过他回英国是为了生意,也为了他的家族,当然更多的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他为我付出的太多,现在想起来,当初的埋怨是不应该的。”说完载堃就点了支洋烟,抽了起来,凯尔索在的时候,他很少抽烟,怕熏着对方和孩子们。
“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就算有缺点,子爵也是个非常好的人了,您也如此啊,您是个体贴的男人,有担当,敢于承担责任。”他说完就低下了头,对于自己的事儿,贝勒爷已经在努力补救了,他感觉得出来,平常对自己的关爱超出了友情的范畴,是带着其他感情的,可他们又不能变成情人的关系,那样对谁都不公平,更何况他也不想偷鸡摸狗的。
载堃边抽烟边道:“对你而言,我做的还不够,我只是不想把你给卷进来,之前福晋她们还在的时候,家里闹出了多少是非,我如果再把别人也害了,就天理不容了。”两个女人的悲剧,他是始作俑者,怪不得他人。
“我明白的,您不用费心解释了,我想睡个午觉去,昨天晚上玩太晚了。”他只是不想再谈这件事罢了,于是便夹着尾巴逃跑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凯尔索还高兴的和贝勒爷说:“方才我和小影子聊过了,他说过了年就收拾东西去上海,我还担心他不想离开北京呢,今年要给他涨薪水了。”
躺在炕上的载堃一激灵,连忙问:“他答应了?”不是说好了不去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嗯,他怕自己做不好,今年我可能得多往上海跑,你不要抱怨,等他的事都做熟了,我就能少CAO心了。”他放心不下老二溥薆,孩子太小,没有断奶,需要自己的悉心照顾,但为了往后的日子能轻松些,现在也唯有多努力了。
载堃有些无可奈何,只得说:“你应当多让底下的人做事,慢慢的就能轻松了,不然啥时候才能解脱呢,现在应当多花时间陪陪孩子们,我到是没事,反正你也不可能三五个月不回来。”
“到上海办事,最多一个来月我就回来了,不会呆久的,我这么拼命也是为了咱们以后嘛,用不了几年,我们的钱就足够两代人吃穿用度了。”子爵信心十足的说着,看着银行的存款日渐增多,他觉得很安心,也很踏实。
贝勒爷冷不防的来了一句:“其实现在就完全够的,我有那么多地和古董,别说两代,三代都够了。”
“万一变了天,这些财产当真能守住吗?”凯尔索把顾虑和盘托出,这是对方最不乐意听到的。
载堃的脸沉了下去:“他们还能一个子儿不剩的全拿走了?”
“历史上这种例子屡见不鲜,史记上就写了不少,大清国还是专制的帝制,没有民主共和呢,重新划分社会阶级和财产的事肯定会发生,到时候会怎么折腾还不一定呢,您也是看过庚子拳乱的,我差点儿就死了,如果有一群别有用心的人煽动着百姓闹,无知的百姓再被利用,来个“劫富济贫”,我们该怎么办呢,或许我们是看不见了,但咱们的儿子,孙子当如何应对?”这几年,他考虑的特别多,尤其是继承爵位之后,对政治上的事也很敏感,因为政治上的波动,往往会影响到民间,尤其是他们这些经商的人,要看好风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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