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爷赶忙吼道:“住手,别打了!”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他不想闹出人命。
他赶忙跑过去抱起慧珠,摸了摸她的鼻翼,但她已经断气了。
“慧珠!”武海哭喊着,用尽力气爬过来,想看看他爱的女人,此时此刻他心里充满了恨,因为贝勒爷才是罪魁祸首!
客厅里乱成了一团,老周叫来了大夫为慧珠诊治,可已经没救了,伤口在太阳穴上一下子就要了命。
武海想摸摸慧珠的手,却被下人拽到了一边。
坐在椅子上威严贝的勒爷发话了:“把孩子给他,让他带走!”
谁也不敢违抗主子的话,兰馨就把孩子交到了被打得全身是伤的小蕊手中,让人把武海和小蕊送出了贝勒府。
慧珠的尸体也在当晚被送回了娘家,老太太哭得昏死过去,但做官多年的老头格外的安静,嘱咐下人准备了棺材,给闺女悄悄的办了后事。
虽然丑事没有大肆外传,坊间却有风言风语了,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侧福晋畏罪自尽,二格格是野种,云云……
这件事一出,载堃整整一个月都闷闷不乐,虽然他对慧珠没啥感情,可毕竟他们夫妻一场,她是罪不至死的,可恨的却是慧珠为了野男人豁出了命,难道他堂堂的一个贝勒爷还比不上粗俗的贫民?
看到挫败感十足的贝勒爷,凯尔索也很担忧,但又怕提起旧事让对方更不开心,只能变着法儿的哄,投怀送抱和色诱最管用!
“你这几天怎么这么主动?”贝勒爷抚摸着他光裸的后背问,虽然他们现在只能侧躺着做,但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神父柔声答道:“因为喜欢你,当然愿意和你欢好了。”
“哈,我知道,其实你就是怕我烦心,对吧?”也就只有和凯尔索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情才能变好,可以暂时忘了不愉快的事儿。
“人活着就是要经历悲欢离合,没有一辈子都能快快乐乐的人。”凯尔索转过身,搂住了贝勒爷。
载堃闭上眼睛,由衷的说道:“我现在倒是挺同意洋人的一夫一妻制了,一个男人无法把精力和爱均等的分给几个女人,对那些女人是不公平的,日后我也不会再娶了,有你和福晋足够了。”
“我又没嫁给您!”他半开玩笑的说。
“那我的庶福晋是哪位?”贝勒爷捏着他的下巴问,有时候调皮的神父更可爱。
“她是伊莎贝尔.希尔小姐,哦,不对,应该是伊莎贝尔.爱新觉罗夫人。”他清楚的记得那位姐妹的名字,她是他们的贵人。
载堃一边摸凯尔索的臀部,一边调笑:“每天和我同床共枕的却是凯尔索.罗勃兹,他原来是一位纯洁美丽的天使,为了爱我,折断了翅膀,而且将给我诞下孩子,在天上的伊莎贝尔小姐也希望我们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神父害羞的低下头,小声说:“您总能把羞耻的事儿说得格外美好。”
“我并没觉得羞耻,反而自豪,有那么多人仰慕的天使,最后只选择了我!”他多少找回了自信,这也让他良心好过了些。
但贝勒爷的自责却无法改变慧珠已死的事实,武海已经深深的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慧珠下葬后的第四十九天,他在坟前跪坐了很久。
“老爷,该上路了。”小蕊抱着芳莲低声说,她打定了主意帮死去的小姐照料芳莲。
武海打算带着慧珠偷偷存下的200两私房钱离开北京,打算去湖北投奔新军,重新追寻自己的梦想。在庚子之后,他看到了希望,民间对朝廷怨声载道,过不了多久,天下就能易主,他这个贫民或许可以凭借某个机遇崭露头角。
“再让我和夫人聊会儿。”坐在坟前的他说完,就点了支旱烟,在他心里已经把慧珠当成了自己的女人,因为她可是拼了命要保护他和女儿的。
寒风刮过慧珠清冷的坟头,给这座荒山平添了些许寂寥,他抽完了这支烟,才和小蕊一同下了山,往南方去了。
1902年1月,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西巡回京,浩浩荡荡的人马乘坐火车从丰台进入北京城,阔别已久的帝都早没了往日的热闹和富庶,变得冷冷清清的,这不免让随行的皇亲国戚和各位大人们感怀,悲伤,但其中的不少人都应为这副景象负全责,不过确实有人背了锅:
流放新疆:端郡王载漪(其子大阿哥被罢黜)、辅国公载澜
赐令自尽:庄亲王载勋、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刑部尚书赵舒翘
即行正法:山西巡抚毓贤、礼部尚书启秀、刑部左侍郎徐承煜
追夺原职: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刚毅、大学士徐桐、前四川总督李秉衡
革职查办:甘肃提督董福祥(护驾有功慈禧力保,本人跑回甘肃金积堡老巢直至寿终)
其他相关,或者有勾连的也都分别做出了惩处,这其中就有载雁和载渝哥俩,连降三级变成了辅国公,年俸禄由2500两变成了500两,田产也被收了一半,这对两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变故,最可气的是领了旨,他们还得谢恩!
他们被迫搬出府邸,迁入了符合自己身份小一倍的宅子,由于俸禄减少,又不得不裁减府里的仆从,这让年轻气盛的载渝更加的愤愤不平,整天在新宅子里大呼小叫的,没事儿就打下人出气。
“您快去看看吧,主子又在打人了!”奶妈匆匆跑来禀报,她知道福晋是个善良的人,不会眼看着下人受折磨而不管。
茹梅放下手里的佛珠,快步走出佛堂,赶往后院。
十九岁的她与丈夫同岁,来自完颜氏,一双灵秀的丹凤眼,配上细细的柳叶眉,看起来温婉秀丽,但身子却过于单薄,缺乏女性的丰腴,走起路来和风摆柳似的,有种林黛玉的病态美。
她赶到后院的时候,看到丈夫正举着皮鞭抽打管园子的仆人,下人被打得抱头求饶,脸上抽出了两道大血印子。
“您这是又和谁过不去呢,快收了鞭子,别气坏了!”她走到丈夫身边,巧妙的拦在了仆人身前。
载渝看到妻子赶来劝,只得扔了皮鞭,任性的喊道:“他把我的鱼给弄死了,我能不气吗?”今天早上缸里的金色鲤鱼翻了白儿,之前明明活得好好的。
“小李子之前只管院子里的花草,他不懂如何照看鱼,您就原谅他吧。”她柔声劝道。
书生气十足的载渝咬着牙说:“那就把之前的鱼把式找回来。”
“咱家得节省开销,那些个把式不是都商量好了不用了吗?”她最近正在整理账目,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了怎么削减开支,若是还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的花钱,他们可就要举债度日了。
听到这话,他更来气了,脸色发白的质问:“你是嫌我没本事,不争气了?”
茹梅微锁眉头答道:“您这是哪儿的话,咱们可是夫妻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现在你还是飞的好,你飞了,我就能痛快点儿!”他非常反感茹梅的态度,从前自己是贝勒的时候,家里吃穿用度她从来没有约束过,现在他被降到辅国公,她到横加干涉了,就连账目都要新自核对,还说不算计好了将来就要入不敷出,危言耸听,他就算是只有500两俸禄,不还有一些田地林子么,收租子也能不少钱吧?他的福晋根本不是林黛玉,完全就是市侩的薛宝钗,而他恰恰最厌恶薛宝钗了。
想到这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对站在一旁的管家老赵吼道:“备马,我要出去,不想再呆在这儿了,憋屈,喘不过气儿来。”
“是,主子”赵管家赶忙跑到马厩去牵马,看这意思主子今晚是要住外面了。
☆、伶人孙芙蓉
载渝骑马奔了珠市口,他有个相好的伶人,艺名芙蓉,本姓孙,年方二十,已有家事和一对儿女,然而两人的事其妻也不关注,每次来了还热情招呼,送上酒菜,他们两人也不是见面就会上床,大部分时候都在一起琢磨新戏。
孙芙蓉五年前还只是个戏园子里站台子的小唱,因为模样俊俏,又肯吃苦,有了固定的看官,这些人坐一块儿捧他,出钱出力,其中最大的金主就是载渝。孙芙蓉能混成今天的角儿,多亏了这位前贝勒爷。
不过自从载渝被削了爵那些以前经常走动的票友和伶人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唯有孙芙蓉还和他相爱如初,从前他总隔三差五的拿些钱过来,而现在孙芙蓉一律婉拒,这反到让载渝无地自容,最近都很少过来了。
进门后,两人在厢房里喝酒,孙芙蓉亲自帮忙斟满了,柔声问:“您这是又和谁生气了?”载渝脾气暴躁,但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有点儿鲁莽,却不是坏人。
“我的一条锦鲤死了,昨天还好好的,家里那个不长脑的下人,不会养活瞎弄。”他抱怨的喝着酒,眼前的芙蓉温婉秀美,杏眼含情脉脉,身段婀娜,不亚于任何女子,虽然比不上凯尔索神父仙气十足,却有着一股难以言表的媚态。
“您犯不上生这么大的气,做点儿开心的事儿吧?”芙蓉向他眨眼示意,天都黑了,也该上床睡了。
载渝搂着他坐到自己的腿上,捏着细腰问:“我以为你这些日子又找了新相好呢?”
“浑人,竟胡说,跑堂会都要累死我了,喝酒应酬我也不应,就那几个宅子,都是熟人知根知底,我就您这么个爷们而已。”他搂着载渝的脖子,柔声细气的说着,就帮对方解衣衫了。
两人也没上床老实的躺着,坐在椅子上折腾,全然不顾礼义廉耻。
芙蓉抱着他亲了一会儿嘴,才娇滴滴的问:“您现在不烦了吧?”
“有你我就不烦了,还是你最好!”载渝搂着他滚烫的身子,闭上了眼眸,要是能永远这么快活就好了,但这个人却是有妻儿老小的,别说永远了,就连完整的一天,他们都难拿得出,芙蓉要去外面唱戏赚钱,养家糊口,而他则要回自己的宅子继续做500两的辅国公。
“上回说让您帮着写新戏,您可别忘了?”芙蓉心里想的都是京戏的事儿,打算过了年排一出新戏,而载渝就可以谱曲,写戏词。
“你若不嫌弃,我当然会写,只是需要时日,等三月应差不多。”他想给芙蓉写一出艳情戏,芙蓉不善武戏,那些深闺怨妇,大家千金的故事到是颇为适合,聊斋里面的《聂小倩》是个有趣的故事,他拿来写出戏也不错。
“求之不得,去床上睡吧,光着膀子怪冷的。”芙蓉抬起腰支说道。
载渝抱着他进了被窝,亲热的说:“下回还是去我那儿吧,你这屋怪阴冷的。”
“您的新宅子不错,我上次路过了,过了路口就是紫禁城了。”他其实不太喜欢到载渝家里去,因为福晋总用幽怨的眼神瞅自己,让他挺难堪的。
“不错个屁,还没以前的宅子一半儿大,她还把家里的下人遣掉了一百多个,现在只有十来个人了,只留了一辆小马车,和一匹马,我那些把式也都走了,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愿意和我来往了,就你还惦记我。”他长叹一声,忽然觉得屋子里更冷了,就把芙蓉紧紧的搂住。
“您的狐朋狗友太多了,趁这次机会断了也不错,那些整天围着您蹭吃蹭喝的有几个好人,从前他们老在您跟前和苍蝇似的嗡嗡,我就没说罢了。”芙蓉认为这是大好事,载渝原是个品行纯良的人,跟着那些渣滓学了一身坏毛病。
“到是没人拉我去赌钱了,而且我也没钱可赌,我那管家婆把钱都攥在手心里,滴水不漏的,今天我本想带些银子出来给你,都要和她拿,不过我一生气就走了,兜儿比脸还干净呢。”载渝絮絮叨叨的说着,觉得特别对不住芙蓉。
芙蓉抚摸着他的胸口道:“从前您是贝勒爷的时候,总捧我,给了我不少银子和贵重礼物了,我能有今天也是因为您的支持,现在我成了角儿,您就不用再破费了,更何况您也得考虑生儿育女了,若再娶一个,也需要花费不少呢。”
“此事不急,现在也没看上眼的,只可惜你不是女子,你若是女子我纵是花上千金也要把你娶进门来。”他也想有孩子,但茹梅的身子虚弱想是不大容易受孕,他到是羡慕载堃那混蛋能找到神父那么神奇的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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