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一响,原本三三两两的座位都坐满了人,毕竟已经是第二学期了,来的人都是上学期的学生,有几个是补修学分的。林清还是讲了一下规矩,尽量不要迟到,记好老师的邮箱,课业问题可以通过邮箱问,电话号码也给你们,不过基本找不到人的,因为他是不怎么用电话的人。最重要的一点,他指了指坐在第一排的未未:“拍我就算了,千万不要拿着手机对着他拍,他很害羞内向的,一旦吓到他,连我都安抚不了,为了世界的和平,忍吧各位!”
其实学生们还好,偷拍的情况有之,但是太过明目张胆,影响到私人生活的事还是比较少的,毕竟现在年轻人的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以前轰动过,冷却之后就不会再火起来了,之前确实有过困扰,好在忍下来了,风头过去也就浪静了。
林清教文学的,学文科比学理科更不需要条框,一本书,一千个人看有一千种看法,都是大学生了,需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不要再像中学那样规定死一个标准答案来回答,要懂得思考比回答更有意义。
所以林清这门课的期末考试采用的是小论文形式:“不存在划范围这回事,书本你们也可以不带来,但是课上提到的书籍最好回去自己看一遍,有可能期末小论文就是其中一篇,课上我说过的话,你们最好也记一下,对小论文还是具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考试模式很多种,有人就喜欢死记硬背的,有人喜欢这种开放式论文的,班上女生居多,如果是背的,好像还更好一点……
上午课还没有上完,李教授他们的重要会议就开完了,三老开开心心的来听林清的课,一下课就把未未带走。
林清总算能安心上课了。上完一天课,准备去李教授家接未未的时候碰到蹦蹦跳跳的林少汀,林少汀远远的就对林清招手,跑到他身边的时候反而小心翼翼的附在他耳边,开始念:“日落月升,数遍星辰,夜空下还有谁在痴痴的等……我对你一往情深,夜有那么深,心就多么冷。嗨林清,小叔公回来了,周末我把车给你开回去。”
林清说不急,又问他周末要不要过来吃顿饭,小静还在念叨上次有些话没跟你说全呢。
林少汀紧张兮兮的说:“我知道我三叔回来了,不去不去。”
林少汀对林博越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了,林清无奈的叹息,有这么恐怖嘛,他这两天还问过你呢。
林少汀脸都吓绿了,还念叨我?这是不得不去面圣的意思啊!林清好笑的拍拍他的肩膀,这是‘认命吧’的意思。果然,周末就乖乖的来朝圣,帮未未带了一个力不从心的礼物,全程都战战兢兢,林博越也没跟他讲话,林少汀是开着车来还给林清的,回去的时候林清在门口看到久未谋面的林雨,林雨下车跟林清打招呼,然后把耷拉着脑袋的林少汀带回去。
那天晚上林博越突然来了兴致,两人一番酣战之后,林清问林博越,干嘛老是要折腾林少汀,林博越干脆利落两个字:“好玩。”,林清都忍不住翻白眼了,林博越才说:“他不能老是长不大,要吃亏的。”林清拍拍他赤果的胸脯以示安抚。
龚峻行要结婚了,新娘是某行业巨头的千金,叫陈静茹。非常有学识涵养的一个女生,刚刚从国外回来,但是一点都没有国外人的外放,反而中国味十足,典型的温良恭俭让。两人是由双方父母介绍认识的,放大了说,算是联姻,强强联手。
林清感觉得出龚峻行对这个妻子还是相当满意的。他们去年认识,现在谈了有十个月,两人都对彼此印象不错,相处起来也没有太大的障碍,步入婚姻好像是迟早的事。年龄也差不多了,龚峻行他奶奶早就盼着他结婚,等着抱曾孙,上个月看到说这个月有好日子,让两人赶紧把事办了,两人也有点海外做派,真就去把证领了,还计划旅游结婚,把蜜月一起渡了。龚峻行毕竟身份特殊,不打算大搞婚宴,就在自己家摆几桌请客便是了,请帖才印了几十张。
其实龚峻行结婚于事业上是一件大好事,中国人毕竟传统,男人向往上走,结婚是一定要的,结婚会使人安稳,也算是个软肋。
龚峻行打算跟陈静茹环欧洲游,回来再把婚礼的事补办了。临行前通知已经领好证了,林博越给了一个数额离谱的红包,把在法国的一个酒庄送给他们当贺礼,就算了事了。
林博越这次回来没几天又飞去英国了,这样两地来来回回的飞估计得要持续半年。
所以每次回来,林清总要有一个晚上是不能消停的,可怕的年轻人啊。
龚峻行和陈静茹环欧洲游回来后就要补办婚礼,为了能在他们摆宴那天拨出时间,林博越飞的更勤了。临走前的一个晚上是周末,林清老老实实一早就把未未哄去睡觉了,如果林清隔天要上课的话,林博越还能收敛一点,其实,收敛的时候也够林清受的了。遇到隔天没事的,林博越折腾起来能要了林清的命,林清心里苦哈哈的默念,年轻人啊年轻人。
今晚的林博越异乎寻常的起兴,林清被颠过来倒过去的翻,最后再坐着来了一回。尽兴的时候,林清连坐着都没办法了,全靠林博越撑着,林博越也不出来,就着这个姿势,两人休息了一会,林清此刻还在晃神,林博越有些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要不,我们再生一个?”
林清一吓,全醒神了,他脸色有些煞白,还好正抱着林博越,林博越看不到他的脸色,不然就冲着林清这一脸惊慌,能把林博越点着了。林博越现在还会知会林清一声,那是他心情好,他要是发起火来,才不会这么好声好气的说话呢。
林清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才虚弱的说:“别吧……未未这边我都带不过来。”
☆、初遇
好在林博越只是一时兴起,也没再纠缠,林清从他身上下来,一身黏腻。林博越抱着他一起去洗澡,这时的林清乖觉着呢。夜里林博越睡着之后,林清瞪着眼睛胡思乱想一直睡不着,刚刚那一句话,把林清吓得够呛的。
外人看林清,都觉得他一身仙气,超凡脱俗似的,其实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林清跟别人不一样,他是个有残缺的人。
林清自小被谢女士小心翼翼的带在身边就是因为他的残缺,谢女士不让他跟人有过多的交往,也没打算把他塞进林家,因为她知道林清是个不正常的孩子。
当年谢女士是自己在医院生的孩子,林清的到来并不受任何人的欢迎,林清是谢女士的一个意外,更是林书棠的一时疏忽。林书棠对于林清的存在一直心存芥蒂,林书棠心里还是有他太太的,他觉得在外养人归养人,子嗣还是要跟明媒正娶的太太生养。所以谢女士从怀着林清的时候就是自己一个人,产检医生是谢女士的好友,她跟谢女士说这个孩子可能有点问题,意思是问谢女士,留不留?谢女士觉得无论这个孩子是怎么样的,毕竟是林书棠的孩子,于是她毅然决然的留下了。
生的时候她没有去医院,而是将这位医生请到家里来,从接生到后续的一切都是医生帮她弄好的,包括林清的出生证明和身体健康状况。
林清既有男性鬮殖器官,又有女性鬮殖系统。但是他的女性鬮殖系统发育的不完整,那个医生的建议是,等到林清成年的时候,手术做掉就好了。基本女生的那套东西是没用的,因为根据以往同类的病例,两套系统总是一强一弱的,这孩子还是男性性症表现的更明显。
林清长大一点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他比别人多了些东西。谢女士跟他说,不要怕,你是个男孩子,长大就好了。林清小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奇怪,但他心里对多出来的东西是排斥的,他希望就像谢女士说的那样,长大了就好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一点上跟人不同。直到小学三年级,学校有游泳课,他在看到其他男孩子换衣服的时候,才赫然发现他到底跟别人有什么的不同。好在他早慧,也好在谢女士耳提面命,不要在别人面前换裤子。所以即便吓到了也没有惊慌失措,他向老师请了病假,谢女士匆匆到学校来接他,之后他就退学了。他太害怕了,恐惧在人群中出现,不知道再回学校还会不会有同样的情况发生,之后他的整个童年基本都是在家度过的,谢女士为他请家教,直到高中即将来临,他到其他中学借考,高分上了高中,才再次进入校园生活。
从小,林清一直都是独自一人。这让他对让素未谋面的林博越存在许多幻想,关于朋友和兄弟的。他看过别人家两个孩子是怎么相处的,他偷偷地学习,等到遇到林博越的那天,他会像每一个在弟弟受欺负时,如同英雄般降临的哥哥一样,保护他。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他,将所有好的一切都跟他分享,自从遇到邓墨染之后,他就一直存在这样的念头。
可他毕竟还小,甚至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他不知道每一对兄弟都是不一样的,甚至每一个人也都不同,身份地位,父母涵养都决定孩子的性情甚至他们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怎么定义的,林博越就没遇到会欺负他的人。
直到邓墨染去世了,林书棠在她去世的那天晚上来到林清家。距离林书棠上一次过来,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了。林书棠像个孩子一样在谢女士这里寻求安慰,似乎在面对邓墨染的事情时,他总是不像个成年人,他甚至没有想到家里还有一个正在经历丧母之痛的儿子,他只是一味的逃避到谢女士这边。
没过多久,林书棠就跟谢女士结婚了,搬出了林家,带着林博越一起到谢女士家里来。那是林清第一次见到林博越。跟他想象中的弟弟完全不一样,他们说他心脏不好,但是林博越一点都没有病人的羸弱,他普通的身量,可能正在长身体,即便少运动也是个高瘦的男孩子。他跟林清只差一岁,这一岁在身高上没让林清占任何便宜,两人差不多高,只是因为不被允许做剧烈运动,也少见光,所以林博越白的有些不正常,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下雪天的时候感觉都跟雪融合在一起了。
林博越长得很漂亮,少年时期的他还没张开,脸上的线条非常柔和,不是女性柔弱的美,而是少年轻柔的漂亮。可他似乎天生不爱笑,永远冷冰冰的样子,很多人背后都叫他冰美人。林博越对林书棠没有任何感情,即便是林书棠在他丧母的时候没有在他身边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差别,对林书棠,林博越任何爱恨都没有。
林博越是个对感情有点淡漠的人,别人一天能产生的感情,他得一年,就算有了感情,别人是100分的浓度,他只有50分。龚峻行说,他这是把情感值攒起来,都花在林清身上了。林博越最开始跟林清一起住的那两年,龚峻行和高旗才知道他不是个冷血的人,他似乎很黏林清,除非必要,不然没人能约到他,其实也不是不能出来,只是他想跟林清待在一块,又不想让别人看到林清,所以干脆拒绝了所有的探访和外出。
作为一个对自己的妻子有扭曲心态的男人,注定林书棠在当一个父亲的时候也不可能尽职到哪里去。林书棠或许也很爱林博越,可是不懂得要怎么去面对他,面对他与他母亲相似的性格和长相。林书棠总是不自觉的将妻子对自己的态度投射到儿子对自己的态度上,觉得林博越看待他,就像邓墨染看待他一样。这使得他不能自然的面对林博越,事实上他想的没错,有时人就是这么的没缘分,一家三口,可林书棠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他从来都被排除在外,并不是邓墨染和林博越两人有多么的感情深厚,而是他们感情需求度比别人要低,只能说林书棠只是个普通人。
林清第一次见到林博越的时候,觉得林博越身上有光,大门打开的时候,门外是白茫茫的雪天,站在门口的林博越被光圈笼罩着,身上还有淡淡的光晕,林清在他冰冷的脸上居然能看出暖意,要不说那个场景实在太有欺骗性,无知的林清就是这样傻傻被骗了。
☆、初次
林清主动去牵林博越的手时,林博越没有抽回去,因为他也没想过有人会做这么唐突的事,他身边就没有这样的人。大家都规规矩矩的,无论大人小孩,就算是龚峻行,他们都很少有身体接触,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其他人玩的再疯,一遇到他就不自觉规矩下来,在大人的警告中,林博越就是个纸人,一碰就坏,遇水就融的,久而久之所有人不但对他有距离感,还因传言对他的神秘感产生了莫名的崇敬。
林清和林博越的声音都是有些低的,但是林博越是低而沉,而林清是低而温的。
林博越永远也忘不了林清第一句跟他说的话,林清拉着他的手,有些紧张的确认:“弟弟?”
林博越没有马上回答,林清亮闪闪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期待他的回答,当时他们就站在玄关,林书棠和谢女士站在林清身后。谢女士很紧张,怕林清太唐突了,想上前把林清带回来,哪里知道,林博越居然笑了,他的眼中发出光亮,微微的。林书棠都很少见他笑,更何况是这么不带恶意还有些天真的笑,他跟林清说:“我是林博越。”他未曾有过如此人性化的一面,脸上如雪融化般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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