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黄子成扯扯嘴角,也笑了。
“你干了件蠢事。”他笑道,“现在谁也没办法阻止他了,他已经彻底被逼疯了。”
即便周围是隔音效果良好的防弹玻璃,船舱里的骚动和爆炸也隐隐可闻。刺耳的警铃声和高亢的全船广播,已经使所有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响起丁当的声音。
“韦陀,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的人已经占领了这艘船,我很快就会找到你,很快……听着,我可以在太平洋给你准备一个安静的小岛,别墅,沙滩,全年温暖的阳光……”
“如果这样你都不肯答应,那我只能送你去见上帝,或者是撒旦?我会彻底毁灭你,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我脑子很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只要你还活着一天,我就永无宁日。我的儿子,父亲,爱人……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作为代价,我要你的命。”
“我会杀了你,把你剁成一块一块,丢下海喂鲨鱼。很遗憾你没有其它的亲人,真是个可怜的老家伙,否则我一定会送他们下去见你……听说你在佛罗里达有位老情人?哈,她一定很想你……”
老人面色铁青的可怕,双手抓着椅背,肉眼可见的青筋从领口爬上脖子,他沉重的呼吸着,眼睛像钩子一样恶狠狠的盯着黄子成,似乎在其身上看见了丁当的影子。
黄子成被盯得后背发寒,一颗心沉到水底,亲耳听见了丁当的宣言,听到对方放弃了自己,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难以抑制的感到失望,和绝望。
老人多半活不过今夜,他亦同样。
老人从西装外套里取出了一只手【枪,柯尔特四寸左轮,六个弹槽,六发子弹。他抬起手臂,枪口指向黄子成的眉心,目光冰冷,打开了一旁茶几上的通讯器。
“埃文,埃文伯纳德,赫尔塔的狂犬,我亲爱的养子……或者应该叫你丁当?”
老人的声音出现在全船广播中,有如寒冰一般,残酷而决绝。
“我对你的话深表怀疑。”他说道,枪口下移,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两声枪响。
广播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黄子成的惨嚎,他双手被铐在椅背上,凄惨而无力的痛嚎着,两条腿上分别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
他的惨叫声在广播中传遍了船上每一个角落,任何人都听得出他遭到了怎样残酷的对待,丁当的声音却仿佛沉入海底,迟迟没有任何回应。
老人讥诮的冷笑出声,转过头,伸出手拿起酒杯,凑到唇边。
然后他就看见了丁当。
作者有话要说: PS:韦陀:是谁说我会死于多话的?我开枪从来不废话,哼。
☆、CHAPTER66
明明是在船舱内,气温却似乎突然降了几度,空气中透出森森寒意。
这里是举办拳赛的会场,仍旧是那个擂台,也仍旧是那个包厢。
丁当一只脚踏在观众席的座椅上,仰着头,不知从谁身上扒下来的迷彩服外套松垮垮的披在肩上,后摆沾着大片血污,看上去灰扑扑的。
他的右肩上扛着一只RPG火箭筒。
韦陀瞪大眼,方口的透明酒杯从指间无声滑落,他站起身,接着毫不犹豫的向后扑倒,整个过程没用到三秒钟,充分展现出了优秀的军事素养。
然后包厢就爆炸了。
丁当丢掉火箭筒,从观众席开始助跑,在最上方一跃而起,双手攀上包厢的金属边沿。他双手交叉着横向移动,摇荡着身体来到被炸开的包厢下方,从外套内衬里掏出两枚闪光雷往上丢出,接着双手抓住边沿用力一撑,整个人利落的翻进包厢。
闪光雷的余波未消,丁当眯着眼冲进包厢,手中的廓尔喀狗【腿刀倒翻出一抹流光,猛然间由上直下钉入地面。
他用膝盖顶着韦陀的胸膛,刀尖在地板上划出呲啦的锐响,有着完美弧度的刀身压在其咽喉上方,森冷的寒意穿透皮肤表面,冻结了韦陀的表情。韦陀左手抓着一只遥控器,大拇指死死按在显眼的红色按钮上,然而很显然,它并没起到应有的效果。
丁当讥讽的用左手敲了敲脖颈上的金属环,露出遗憾的表情,抬起食指摇了摇。
“阳光,沙滩,太平洋上的小岛……你不想要?”
丁当眼中有无奈,在话音的末尾,手上蓦然发力,然而比他更快的是韦陀的右手,保险栓被拨开的脆响在包厢中清晰无比,露出狰狞神色,老人冲丁当咧出牙齿,笑了。
他平摊在地面的右手中握着一把柯尔特左轮,枪口平平指向伏倒在不远处的黄子成的脑袋。
“我们赌一赌,埃文,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更快。”
丁当眯起眼,歪了歪头。
“我赌你赢。”他诚实道,“不过那又怎样?”
他毫不犹豫的将狗【腿刀向旁用力一抹,鲜血从被切开的喉管里喷射而出,溅上他的脸。韦陀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手中的子弹终究没来得及射出去。
他低估了丁当的冷酷,也高估了自己对死亡的觉悟。
“看来是我赢了。”
丁当冲已经无法言语的韦陀点点头,摘下他握在掌中的手【枪,站起身,来到黄子成身边,开枪击断束缚住其双手的铁铐,将人打横抱起,向包厢门走去。
黄子成虚弱的睁开眼看他。
丁当对他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如果韦陀开枪,黄子成毫无疑问会死,丁当明知道这点,却还是没有半点犹豫的下了手。一切解释都是徒劳,这就是事实。
丁当抱着黄子成走出包厢,几乎是迎面碰上了拿着枪匆匆赶来的克莉丝汀。
她愣住,停下脚步,问:“雷欧呢?韦陀……”
“死了。”丁当看着她骤然瞪大的眼睛,补上后半句,“我是说韦陀。”
克莉丝汀狠狠吐了口气,愤怒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问你雷欧呢?”
“我还在找。”丁当耸了耸肩,低头看看怀中的黄子成,“不过我得先送他去治疗……”
克莉丝汀一把将他推开。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金发黑眼的小人儿,他有点害怕的扶着墙壁,抬起头看见了克莉丝汀,惊喜的叫着妈妈,向这边跑过来。
克莉丝汀一瞬间红了眼眶,急忙冲上去迎接。
丁当嘴边不自觉溢出笑容,却突兀在半途僵住,他看着出现在雷欧身后的老管家,看着对方手中黑漆漆的枪口,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他松开抱着黄子成的手臂,举起得自韦陀的左轮手【枪,冲着老管家扣下扳机。
两声枪响几乎在同时发生。
接着,又是第三声。
老管家眉心中弹,头盖骨被掀飞,整个向后仰倒。克莉丝汀用身体护住雷欧,撑起上半身,手中的枪指着包厢门口。捂着喉管的韦陀靠在门上,手中沉重的双筒猎【枪砰然坠地,沿着门框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丁当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脚下的黄子成脸上。
后者平静的看着他。
他蹲下身,表情有些尴尬,解释道:“一时手滑。”
黄子成想笑,却没力气,只能虚弱的合上眼,不再去看他。
丁当伸手去抱黄子成,刚刚伸出手,就听见不远处雷欧带着哭腔的叫声。稚嫩的童声一声声叫着妈妈,丁当错愕的抬起眼,只见雷欧跪坐在克莉丝汀身旁,徒劳的用手去推她一动不动的身体。
他怔怔的看着他们。
暗红色的血液从克莉丝汀身下蔓延出来,浸过她金色的长发,安静而缓慢的向外流淌。小小的雷欧跪坐在她身旁,茫然的不知所措,慌张的哭叫着。
丁当恍然间似乎又回到弹火纷飞的战场。
炮弹落下来,失去了亲人的孩子徒劳的哭叫着,他提着枪走在战争制造出的废墟里,冷漠的注视这一切。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悲剧,随处可见,不值一提。
而如今,这样的悲剧也落到他自己身上。
他慢慢走过去,在克莉丝汀面前跪下,将她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扶起,搂进怀里。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情人,最默契的拍档,所向披靡的最佳组合。然而在决定离开的时候,他抛弃了她。
他一直都欠她一个解释,一个道歉。
她仍然爱着他,直到最后,也仍然在保护他。
这样的爱,他没法理解,又有些明白。
因为他总是这样的被爱着。
“头儿?”
解决掉附近的护卫,匆匆赶来的图坦等人在走廊上停下脚步,他们错愕而震惊的看着丁当,看着克莉丝汀,看着韦陀……沉默的闭上了嘴。
丁当用手臂搂紧了克莉丝汀的头颅,低下头,亲吻她紧闭的眼眸。
他深深合上眼。
………………
在船底舱的潜水艇室,图坦找到坐在台阶上抽烟的丁当。
“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佩姬,差不多该走了,头儿。”
他们面前停放着一艘足够容纳十个人的小型潜水艇,这应该是韦陀给自己准备的后路,如今倒方便了他们。丁当一声不吭的站起身,抬腿往楼上走。
“诶?头儿?你去哪?”
丁当穿过被打成一片狼藉的拳赛会场,找到正在接受紧急治疗的黄子成,他粗鲁的将被胁迫来的医生向旁推开,蹲到平躺在地的黄子成面前。
“跟我走。”
黄子成连看都懒得看他。
丁当将人的脸掰回来,盯着黄子成的眼睛,一字字道:“我再说一次,跟我走。”
黄子成虚弱的张了张嘴,艰难之极的从喉管里挤出一声嗤笑。
“请让开。”被推开的医生终于看不下去,忿然指责道,“他伤的很重,现在需要治疗,如果你还有哪怕一点作为人的良知的话,就请你让开。”
丁当抬起头瞥了一眼医生,探手入怀,掏出一包香烟。他在医生愤怒的目光中抽出一根烟,默默塞到嘴上,然后起身离开。
他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背对着黄子成,沉默抽完一支烟。他站在那里,慢慢蹲下去,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半晌,疲惫的搓了把脸。
“我爸要是问……你不用跟他说什么。”
丁当的声音闷闷的,他说着话站起身,没有回头,抬起右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攥在掌心里。
“就这样吧。”
他将戒指轻轻丢出,铂金打造的圆环从黄子成身上滚下去,在地板上打着滚,碰到一截断裂的椅背,摇晃着悄然落地。
“再见。”
——有生之年,再也不见。
人与人的际遇,相识相交,相知相爱,生离死别,都只不过是一条注定有头亦有尾的线段。过了这一段,便是下一段。
黄子成偏过头,合上眼,又睁开。
失血太多,令他的视线变得模糊,那只小小的指环在眼前忽远忽近的漂浮,意大利的定制货,全世界独一无二,设计费比材料费还贵。他也有一只一样的,却从来不戴,因为被发现了不好解释。他爱上的是个男人,不能拉出去昭告全世界,连父母也得瞒着……如果丁当是个女人,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得了吧,根本没法想象。
黄子成费力的伸出手,去摸那只戒指,他感觉自己能碰到,但怎么努力却也还是碰不到。他用肩膀抵着地,一点一点往那边挪,视线里的指尖已经好几次都与目标重叠,可却完全没有实感。给他包扎伤口的医生察觉到他的举动,有些诧异的顺着他的手望过去,看了一会才发现落在好几米外的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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