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隐瞒了一切,他也知道宁彩一定不会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更加明白宁彩现在对他的憎恶。但就算所有的错都在他,他也不会放手,绝对不会放手。
宁彩在冷皇熙怀里努力挣扎,曾经他那么渴望的怀抱,如今在他看来,连触碰都是罪过。只要一想到他竟然与自己的哥哥发生了关系,他就觉得自己做了世界上最肮脏龌龊的事。曾经的甜蜜如今都化作最尖锐锋利的尖刀,一刀刀地刺向他。
宁彩挣扎了半天也无果,他觉得自己现在全身都痛,从知道真相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被这一事实折磨着,他还能有力气回到别墅来,仿佛就是个奇迹。现在若不是冷皇熙抱着他,兴许他会直接晕倒。比起上一次冷纪山的隐瞒,冷皇熙这一次对他的欺骗给他造成的伤害更甚,那是一种被人捧上天堂,又被人狠狠摔进地狱的感觉。一瞬间,他仿佛掉入了无底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冷皇熙……我不怪你欺瞒我,但是你要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已经不可能。所以……放我走好不好?求求你,放我走吧。”
冷皇熙慢慢缓过神,看着宁彩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他心口被狠狠刺中。宁彩的眼神里有太多痛苦,而这些痛苦都是拜他所赐。
他缓缓抬手,捧起宁彩的脸庞。
“小笨蛋,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我不会放你走的。放你走,我会没命的。”冷皇熙无比痛苦,又无比坚决地说。宁彩早知他不会放手,可真正看到冷皇熙眼里的执着与害怕时,他的心还是那么难受。
“我不管你是我的什么,我只知道我要你。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冷皇熙……”
“不要用这么陌生的语气叫我,我会生气的。宁彩……你不是我弟弟,你只是我的爱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所以……我不许你逃跑,不许!!”此时此刻的冷皇熙,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对宁彩的执着,已经不是简单的独占欲那么简单。
“冷皇熙,你不要这样。”宁彩一把推开冷皇熙,往后退了好几步。
“冷皇熙,你看清楚好不好?我是你弟弟,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就算你不介意,可是我介意。我没有办法……和我的亲哥哥相爱,我更加没有办法……和杀害我父母的凶手的儿子在一起。就算我再怎么喜欢你,我也不可能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你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切,却还是隐瞒着我,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你就这么在意我们的血缘关系?是亲Xiong-Di就不能相爱了?就因为这个你就要从我身边逃走?”冷皇熙上前一把捉住宁彩的双手,愤怒地质问。宁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确是他在意,冷皇熙并没有做什么天大的错事。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宁彩的怯懦而已。因为他打从心底里排斥着他与冷皇熙的血缘关系,所以他无法接受,也不可能接受。
“宁彩,你现在这样和当初的黎昕有什么不同?到头来,你还不是一样要离开我。你以为只有你有罪恶感?那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我爱上了自己的弟弟,还要了他的身子,自己的母亲是杀害他父母的凶手,你以为我隐瞒这一切就很好受?你说我自私,那你又何尝不是?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放走你,可你却因为你的不能接受就要从我身边逃走,如果你早点知道真相,你是不是你要躲我一辈子,让我永远也见不到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求我放你走的样子,有多残忍!”宁彩从没见过冷皇熙如此难过的样子,他又何尝不明白冷皇熙心里的痛苦呢?这个残忍的事实对于他们来说,都太残酷,如果不是铁石心肠,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宁彩想起前几日他感受到的错觉,原来那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比他先知道真相的冷皇熙,受的折魔该是他的千倍万倍,他也心疼,他也不忍。然而,老天爷捉弄,即使如此,他也还是不能留在冷皇熙身边,因为……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他的喜欢,到最后真的走上有悖伦常、大逆不道的境地。那样,他就真的罪不可赦了。他可以犯错,可冷皇熙不行,他不能让冷皇熙陪他跌得更深。所以,就算再不舍不忍,他也只能亲手挥刀斩断这段孽缘。
“既然我们都让彼此这么痛苦,那就分开吧。”宁彩咬牙做出这样的决定,心被剜去一大块,一点一点地在滴血。
“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能?就因为我是你哥?你就要放弃爱我?你明明就做不到!你心里根本不可能放下我!”
“就算做不到,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宁彩!!你敢离开我试试!”
“怎么,如果我逃了,你要杀了我吗?”宁彩心里也是气愤,冷皇熙明知道一切,却还对他隐瞒,他现在根本就不可能还心平气和地留下来。
“宁彩……不要逃离我。你了解我,你要是敢逃,说不定……我真的会杀了你。”
宁彩心头一惊,他怎么就忘记了,当初那个掐住他脖子无数次的冷皇熙呢。他怎么就忘记了,冷皇熙有多害怕失去他。
可是现在,他也没有办法留下来。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一切都回到他们刚相爱的时候。冷皇熙不是他的亲哥,他的父母也不是被蓄意谋杀,他还是他的小笨蛋,而他也还是他的熙,那样该有多好。
只可惜,一切都回不到当初。
☆、第一百四十八章【放手】
世间有太多事都在不经意间超出了人的预期,明明前一秒还能恩爱得如胶似漆,小一秒就憎恨得如见仇敌。这种一夜之间迎来的天差地别地转换太教人接受不了,原本就有心碎综合症的宁彩,更加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明知自己所言所语同样给冷皇熙致命的打击,可他终究还是狠心说出了那些绝情的话语。
心脏仿佛被什么重重一击,被冷皇熙捉住双臂的宁彩,心痛得显些背过气去。冷皇熙见他呼吸困难,心痛难忍的模样,终是不忍对他发怒,他松开桎梏着宁彩的双手,将他揽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你疼的……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怕你会因此离开我。宁彩,原谅我好不好?如果你真的介意我们的血缘关系,那我答应你,我以后都不碰你,我只把你当弟弟,我也只是你的哥哥,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我只求你,不要逃走。不要躲起来让我找不到你,不要从我视线里消失。好不好?”先是宁彩求冷皇熙放他走,现在换冷皇熙求宁彩不要走。那真的是冷皇熙第一次用那么卑微的语气去乞求一个人。宁彩看他这样,发疼的心不但没有得到治愈,反而痛得更甚。
他怎么可能留下来,他怎么可能只把冷皇熙当哥哥,那样对他来说,才是最痛的折磨。同样的,冷皇熙也会陷入比现在更痛苦不堪的境地。
宁彩并不是一个坚强到无坚不摧的人,相反,对于那些无法承受的苦痛,他的潜意识里都会自动地选择逃避。就像这次,在他得知真相后,甚至还期盼那只是楚依漫挑拨离间的阴谋,又或者那不过是她因为嫉妒而来的胡言乱语。在他质问冷皇熙时,他多希望冷皇熙可以一口否认那不是事实。然而并没有,他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这只是一个梦,一个略长的恶梦,他想有人来唤醒他,然后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最让人他难受的,是最相信的三个人,到最后都用谎言伤害了他。他相信了、爱了、尊敬了那么久的父亲,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曾经最疼他的母亲,到最后也没有告诉他这个秘密。她让他去找冷纪山,那明明是他的生父,她却只说他是她的故友。最后,他把身心都交出去的人,到头来竟然是他的亲哥。
老天爷怎么能给他开这么大一个玩笑,他知道他不应该爱上冷皇熙,可是有必要给他这么重的惩罚吗?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得罪了什么?
这种糟糕的身世和命运,要来又有何用?为何不在之前,把他的命直接拿去,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他。
宁彩绝望地闭上眼,眼泪划过脸颊,沾湿了冷皇熙的胸膛。
曾经让他那么渴望,给他无数温暖和安心的怀抱,如今却成了带刺的武器,扎得他到处都是伤,血流不止,浑身都疼。
如果我们连彼此牵手和拥抱都已经不能够,那我们留在彼此身边还有什么意义?
【熙,原谅我!原谅我……始终没有你想象的勇敢……】
宁彩挣扎着退出冷皇熙的怀抱,望着他说:“熙……既然你不放走我,那你……杀了我吧。杀了我……这里……就不会痛了……”,宁彩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眼神悲哀而绝望。
冷皇熙环在宁彩腰间的手整个僵住,他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伤人的话,他那么冷漠霸道无情的人,竟因这样一句话而红了眼睛。
从上一次宁彩自残,冷皇熙就知道以宁彩的性格,他要是绝情起来绝对比任何人都绝情。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这次会残忍到用他自己的生死来威胁他。他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究竟是要多狠心,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宁彩这一剑,算是狠狠刺中了冷皇熙的心脏,深入骨髓,不偏不倚。
“我就……让你……这么疼?”一开口,冷皇熙自己都不相信,他的声音竟会如此哽咽。
宁彩除了掉眼泪,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冷皇熙看他什么也不辩解,悲从中来,在眼睛里徘徊执意了很久都掉不下来的眼泪,滑落下来。
宁彩猛地闭上眼,捂着嘴背过身去。不能哭出来,不能哭出来。宁彩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是的,他舍不得,他放不下,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冷皇熙伤心难过时的双眸。可刚刚他在冷皇熙眼里看到的伤痛,似要夺走他全部的呼吸。
“好……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不是现在。至少……在我毫不知情地时候再离开,那样……我不用因看到你在我眼前离去的背影而难过。”
最终,冷皇熙还是做了妥协。纵然他千万个不愿意,也还是不得不答应放手。能怎么办?难道真要杀了宁彩不成?那个宁愿被他杀死也要走的宁彩,他挽留不住,更不忍心挽留。
他舍不得他痛苦,更不想让他痛苦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人就是很矛盾的生物,一心想逃离的宁彩,为得到应允甚至不惜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可等到冷皇熙真的答应了的时候,他却又恨他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不再坚持下去。
可这一切都已经成定局,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因为心痛难忍,做妥协的冷皇熙说完最后的要求,便转身快步开。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宁彩终于放开咬住的手,捂着心脏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而逃一般离开的冷皇熙,进到屋子里,透过落地窗看到宁彩痛哭的样子,却无法再给他安慰。一拳打在玻璃上,滑坐在地,拼命忍也忍不住哭泣。
天边的云霞渐渐散去,白天逐渐被黑夜所代替,院子里七彩的灯光逐一亮起,宁彩看着那如星光一般闪烁的灯火,心仿佛被掏空一般空落。
他在池边坐了多久,吹了多久的冷风他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计算。声音哑了,眼睛肿了,腿麻了,身体也倦了累了,心……也死了。
也许真的是命吧,连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出生都没有的他,有什么资格获得幸福?
只是,如今离了冷皇熙,他能去哪里?又该去哪里?
想不到最后最残忍、最心狠、最绝情的人,竟是自己。
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惩罚一样,宁彩这一坐就坐到了后半夜,直到月亮都躲进了云层,虫子都停止了鸣叫,刮起了风,飘起了雨,他才起身回屋。
屋子里依旧灯火通明,像是怕他会怕黑看不见一样,执意地开了整栋屋子里所有的灯。宁彩在客厅没有看到冷皇熙,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睡下了,不敢上楼,却又想上楼。如果真的要离开,至少让他看他最后一眼。可想到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宁彩已经踏上台阶的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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