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雨究竟是要下到什么时候?一直这样下着,就好像流不尽的眼泪一样,看久了竟让人心生悲凉。
“昕儿!”楚莫抱着一束玫瑰进来,看见黎昕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他也不打扰黎昕,走过去把花放下,然后换掉了花瓶里已经枯萎的花朵。
黎昕回过神来,望着床边那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那算是洁白又灰暗的病房里,唯一看起来很有生机的东西了。从住院以来,楚莫每天都会送他一束花,每次都不重样。
今天的,竟然是玫瑰呢,果然是象征爱情的花朵啊,美得让人心醉。只是这么美的花儿,看久了,他怎么也觉得心疼起来了。
这一次,它能撑多久呢?三天?五天?又或者明天就会枯萎凋零?如果生长在地里,会活得更久吧,纵然凋谢了,落入土里也算是有个安生之处。零落成泥碾作尘,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何尝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可自己呢?枯败了,埋藏了,就消失了。也许一年之后,就不会再有人记得,曾经那些存在于这世界上,那么鲜明活过的证据,也会随他腐烂的身体一起,从这人间蒸发。
多年以后,他也就真的不存在了。就像从来没有到过这个世界,地球会继续转动,而他已然化作了一缕烟,一阵风。人世间或许,再也不会有他留下的丝毫痕迹。
这就是人生啊,无论多耀眼辉煌,最后的结局还不都一样,竟是如此可悲。
如果,那些婴儿在出生之前就直到总有一天他们会死亡,会不会他们就不来这个世上了?又或者,他们其实是知道的,知道那不可抗,逃不掉的命运,所以才会一出生就大哭一场。
如此想着,黎昕心头像是千根针在扎一眼,眼泪代替了血液,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昕儿?怎么了?”
看到黎昕哭了,楚莫万般心疼,以为他是哪里疼着了。
“莫……你说,我会死吗?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会记很久吗?”黎昕哭着望着楚莫,如同害怕被丢弃的孩童一般,惧怕着死亡。
“你不会死的,你还会活很久很久。不要瞎想了,不是已经找到心脏捐赠者了,你怎么会死呢。放心吧,手术一定会很成功的。不要胡思乱想了。”
“真的不会死吗?”黎昕还是不确定地问。
“不会的。你这么善良,老天爷不忍心带走你的。”
“我不善良,我一点也不善良。不然,老天爷也不会让我患上这种病,他一定是在惩罚我……”
“昕儿……”
“莫,你带我出去走走吧。这里面太闷了,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黎昕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转而对楚莫说到。
“好……我带你出去。”楚莫起身,把黎昕抱了起来,放到一旁的轮椅上面,替他盖上薄毯,推着他走了出去。
因为在下雨,没有办法走到外面去,楚莫只能带着黎昕在住院部的长廊上,走走停停。一路过来,黎昕也碰上了不少病人,他发现他们都有家人和爱人陪伴在身边,尽管身体生了病,可他们的脸上却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没有半点不开心。
他不知道那是真的乐观还是故作坚强,他只是羡慕他们,生死面前,还能有那样开朗而豁达的笑。
雨水从天而降,落进开满荷花的池塘,雨点打在荷叶上,好一副动人景象。
黎昕看着池塘里摇曳的荷花出了神,因为隔得有些远,又下着雨,不然他一定会走近去看看,池塘里,一定有许多鱼儿游得欢畅。要是在以前,他也许早就拿起了画笔,把这美好的场景,记录在他的画作里。
“莫……”
“嗯?”
“如果,我手术成功了。你……带我回法国吧。”
推着黎昕的楚莫停了下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说什么?”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许,宁彩说得没错,我对冷……只是单纯地执念罢了。因为是一开始认定的人,所以就不想改变。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有病,也许……再过三年,或者无数个三年,我都不会回来。我大概……只是现在临死前……完成那唯一一个没有实现的梦想罢了。我只是……不甘心,也想弥补过错罢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回来。不应该回来打扰冷的生活,不应该回来……看到他已经和别人相爱。所以,莫……等我好了,你就带我回法国好不好?我们,好像从前那样,我还是你的昕儿,你还是我的楚莫。什么都没有变!”
事到如今,黎昕也不得不放弃,当他看到那些病人身边总有家人陪伴时,他才惊觉自己身边,已经只有楚莫一个人,他不想到最后……楚莫也离他而去。
他以为他这样说,楚莫一定会无比开心地答应下来,不曾想,楚莫竟然迟迟没有给他回答。
他转过身去看他,发现他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有些悲伤。
“莫……你……不愿意吗?连你……也要放弃我了吗?”楚莫的反应无疑刺痛了黎昕,他回过头,觉得心口有些发疼。果然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太过任性,现在……连他的楚莫也不要他了。
黎昕抑制住想要哭泣的冲动,他拿开楚莫放在轮椅上的双手,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他不想看到楚莫那样的表情,也不想楚莫看到他难过失落的样子。
没推多远,黎昕就听到身后响起的追赶他而来的脚步声。他想快一点,无奈自己只是个病人,而现下,他更是没有一点力气。
楚莫追上去,拉住轮椅的扶手,不等轮椅停下来,他就绕到黎昕面前,捧着黎昕的脸,吻了下去。
黎昕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楚莫在做什么时,忽而瞪大了眼睛。
楚莫竟然在吻他,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来来往往的都是医生和病人,他竟然那么毫不顾忌地吻他。
黎昕挣扎起来,楚莫却没有放开他的打算,越吻越深。黎昕推拒了一会儿,也就放弃了。罢了,他要吻就吻吧,本来……他早就已经是楚莫的人了。只是一个吻而已,如果能留住他,又有什么关系。
楚莫虽然有些不顾场合,但还是知道分寸,黎昕便反抗之后,他只吻了他一小会儿,就放开了他,然后在他面前半跪下来。看着他有些发红的嘴唇和微红的脸蛋,眼里还有泪花,这个样子的黎昕,美得就像是一幅画儿一样。楚莫微微笑了起来,握住黎昕的双手。
“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又想逃跑吗?”
“我……”
“昕儿……我答应你。等你好起来了,我就带你去法国。然后,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莫……”黎昕感动得想哭。
“不许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黎昕总算是没有哭出来,而是含泪微笑。他不知道这一个约定会不会有实现的那一天,毕竟……他说的是如果他好起来。那被他忽略了的,还有一个他们谁也不想去提起的结果,那就是:如果手术失败,他再也不会好起来。
所以,有楚莫的承诺就够了。至少,这能够让他撑到动手术时。
楚莫站起来,把黎昕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啊,这么多人看着啊。快放我下来!”
“刚刚都已经当着他们的面法式热吻了,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吧。反正,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是恋人这一事实。”
“你……”
黎昕羞红了脸,干脆把头埋进楚莫的胸膛,不去看过往的人对他们投来的异样的目光。黎昕埋下头之后,楚莫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他看了看怀里的人,把人抱回了病房。
楚莫把黎昕放到病床上坐着,然后起身把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花都取了出来,拿纸包住花*。黎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在一旁看着,直到楚莫拿着花束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黎昕被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楚莫。
“莫,你……”
“昕儿……嫁给我吧!”
黎昕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楚莫竟然向他求婚,还是在医院的病房里面。这个人刚刚在外面吻他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来。
虽然很吃惊,可黎昕又觉得开心。
“昕儿?你不愿意嫁给我?”
“哪……哪有这么求婚的,竟然用探病的花。还有……我……我又不是女的,说……说什么嫁……不嫁的。”黎昕不好意思地开口,又害羞又无奈。
“那……我们结婚吧。你的回答呢?”
“欠我的玫瑰花和戒指,你可不许赖掉。等我好了,你要补给我。”黎昕把玫瑰花接了过来,算是答应了楚莫的求婚。
“好,等你好了,一定补给你。”楚莫欣喜地站起来,坐到黎昕身旁。
黎昕看着手里的玫瑰,又想哭了。他总算想起来,楚莫为何会在今天送玫瑰,今天……是他们相识三周年纪念日。
求婚,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这么痴情的人呢?而他竟然辜负了他这么久。
“莫……”黎昕站了起来,走到楚莫面前,手里捧着玫瑰,对他绽放出无比灿烂而感激的微笑。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等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黎昕俯下,身,凑上去,吻了吻楚莫的唇。那是感谢之吻。
直到现在,黎昕才终于明白,他的心也许早就是楚莫的了。而,冷皇熙,不过是他放不下的过去,是他一味地执着罢了。
离开楚莫的唇,黎昕微微一笑,笑得犹如那画中的仙子一般。楚莫看得出神,连黎昕就那样倒在他面前,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黎昕昏倒在地,玫瑰花也散落一地。
“昕儿!!”
窗外的雨,怎么还不停?那雨声,怎么听起来那么悲伤呢?是谁在哭吗?是谁呢?为何,已经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一章【错觉】
宁彩有一个错觉,而且是很强烈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他与冷皇熙有了实质性的恋人关系之后,冷皇熙就越发的宠他了。没错,就是宠。之前确定关系之后,冷皇熙对他就已经很好,而现在,冷皇熙对他好得已经不能只是用“好”来形容。他觉得自己一瞬间好像成了冷皇熙的心头肉。
就比如现在吧,他也不是真的一点也动不了,可是不管他要去哪里,冷皇熙一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将他打横抱起,坚决不让他的双脚落地。
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宁彩当然会觉得很不适应,可无奈对方是他喜欢的人,他也不能表现出不适来,只能由着冷皇熙了。仔细想想,被人这么当珍宝一样的对待,也并不是什么坏的体验。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被冷皇熙抱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宁彩,感觉到身后圈住他的温暖身体,心里觉得无比幸福。
“熙……”
“嗯?”听到爱人唤自己的名字,冷皇熙收回看向电视上的目光,低头去看宁彩。
“你以前……和黎昕交往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去哪里都……黏在一起吗?”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7_27975/432711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