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南躺好在床上,看着门口的他妈,依然是那样笑着看了看他们哥俩后关了灯,然后带上了门出去。那感觉就像小时候每次他妈在睡前哄他们一会儿后关灯离去的模样一样。
徐向南骂自己是不是没了个脾脏后泪点也跟着低了,眼睛瞬间阴湿。黑暗里他翻身背对着他弟:“妈跟我说她和爸过一段要搬回南方老家了。”
徐向北听出他哥声音有些颤抖,坐起身:“你怎么了哥。”
“我在说爸和妈呢,你别老问我。”
徐向北贴近床边靠着床坐着:“爸那天私下跟我说了这事,他之所以不让我自己申请公司是因为他是想把他的公司交给我。”
徐向南僵直了身子继续听着。
“可我不想要。”徐向北叹气:“我那边的公司申请已经差不多了,虽然会苦累但起码是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不想不劳而获。”
徐向南翻过身枕着手臂看他弟:“所以今天在楼下和耀阳哥他们说的就是这事吧。”
徐向北点头:“嗯。”
“爸的事业就是他自己闯的,我对那些东西从来不感兴趣,而你却又不想走他安排好的路。”
一说到这徐向南便又想起他和他弟这点事让父母难做的问题上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父母都已经不再阻拦和反对而他却反倒不好受。到底是乐极会生悲,还是受宠会若惊。大概后者多一点吧。
徐向北在听了他哥的话后问道:“哥你的意思呢?希望我听爸的?”
徐向南摇头:“没有,路是你在走,想怎么走是你能决定的,我只是也怕你自己重头来会吃苦。”
坐在地板上的徐向北侧过身子趴伏在床边和躺在床上的他哥黑暗里笑着对视:“能和你在一起,我干什么都不觉得苦。”
徐向南笑着推他弟:“行了你,一边儿去。”
他这么一推不但没推开,反而手被徐向北捉住后将他从床上扯了下去。
徐向南轻声惊呼了一声后立马收声,原因是他并没摔在地板上,而是被他弟环抱着接在了怀里并安放在了地上铺着的厚厚被子上。
徐向北也顺势躺下将他哥圈在臂弯里并盖上了被子。
徐向南用胳膊肘怼身后人肚子:“这时候不怕我刀口开了?”
徐向北手臂收紧鼻子在他哥后脖颈上蹭了蹭轻笑:“你不是说如果开了你自己缝上么。”
徐向南笑着笑着慢慢平静了情绪:“你还真打算一辈子跟我这样了?”
徐向北微微愣,轻声道:“不然呢。”
徐向南调整姿势舒服的枕在他弟胳膊上:“我原本就比你大十岁,现在脾脏摘除了未来健康状况也不确定,说不定比你要离开人世好多年,你亏不亏。”
徐向北听的皱了眉:“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这个?”
“你怕了?”
“死都不怕我怕什么。”
“那咱们说点特别实在的。”徐向南继续道:“十岁的差距在现在看来确实没什么,再过个二十年三十年的,说不定我不思□□你还精力旺盛,你亏不亏。”
徐向北依然皱着眉:“你怎么那么消极。”
“啧,什么消极,我说的是事实,这些你小子都想了么,”徐向南嘟囔道:“别他妈到那时候你出去乱来我收拾你时你再怪我没提醒你。”
“我还用你提醒?”徐向北又把他哥抱紧了些:“这些我不是没想过。”
“那还不离不弃呢,不打算再好好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徐向北认真道:“余生我都会陪着你,照顾你,就算自然生命规律无法改变,我们无法扭转相差的那十年,我也会做到不浪费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的幸福,怎么会亏?”
徐向南听的挺舒爽,哼道:“算你会说,那第二个亏不亏呢?”
“当然也不亏。”
“怎么不亏。”
徐向北突然笑了:“等你老的不想那些事的时候那我就坐你旁边看着你,然后打飞机。”
徐向南一口气没吐匀,被他弟的话弄的咳嗽了两下:“咳……咳咳……我他妈服了你的答案了,我都老的没法看了你还能打的下去飞机么你。”
徐向北拍拍他哥后背帮忙顺气:“我这么说是为了表达我的忠诚。”
徐向南埋怨道:“别贫了,快睡吧,你不是说你明天早起有事吗?再说爸妈明早也走,我想早起给你们煮粥,记得叫我。”
徐向北嗯了一声后支起身子要把他哥弄回床上去,徐向南却自己坐了起来,“都说了我没事没事的呢,我自己起来。”
他爬回床上后拍了拍另一边空着的床对他弟说:“别整洋事,上来睡,地板铺多少层它也是硬。”
徐向北最后听他哥的话是在床上睡的,只不过第二天早上他并没叫醒身边熟睡的人。
他边穿衣服边看床上他哥的睡颜,他哥确实手术后比较嗜睡,昨晚入睡快,早上不容易醒,跟以前只要床稍微大幅度动一下就警惕醒来不一样了。
不知没有了脾脏的后遗症会不会太严重,他有些心疼的穿好衬衫后低头吻了吻他哥的侧脸,然后走出房门后又把门带上了。
他爸他妈早都醒了,他妈招呼他过去吃饭。
徐向北坐在餐桌前端起饭碗后看向他爸:“爸,我昨晚又想了想,我还是想要自己争取一下。”
徐文看了看小儿子沉默后点头:“爸是高兴的,这才是我儿子,你就放手去做吧,有什么困难跟爸说。”
徐向北喝了口粥后抬头看对面的爸妈,“爸,妈,谢谢你们,不管是我和我哥的事还是我要创业的事。”
小儿子的语气诚恳,让乔金玲又有了情绪,她眼睛有点红:“小北,妈没有太多要说的,妈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你哥,也好好照顾自己,爸和妈不能永远在你们身边,你们得学会彼此疼惜。”
徐文放下碗筷轻声责怪妻子:“大早上的别说了,你就是爱唠叨还眼窝浅。”
一家三口吃过了早饭后乔金玲把粥和小菜都放在了保温锅里给大儿子温着,临走时还趴在房间门口看了看还在睡的徐向南后才跟着丈夫和小儿子一起下了楼。
等徐向南醒来的时候有些转向,还以为是在医院呢,爬起来后才想起来换地方了。
徐向北不在,他喊了一声妈也没有回应,他就知道这三人是都走了。
看看时钟,都指向十点了,他瞅了瞅旁边空床后边嘟囔边下床,“都说让叫我起来,真是越来越说不听了。”
他茫然的站在客厅里看着阳光下晒太阳的小花,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什么似的。家里剩他一人,想起以前这时候他都在干什么,上班,在局里上班。
他快速的洗漱吃东西,然后就出了门。关上门后才想起来他甚至都没有钥匙。也不知道徐向北带没带。
习惯性的要走楼梯,然后摇摇头拐去了电梯。他妈选的高层多半是为了让他少一些不必要的运动量,良苦用心他怎么好意思不听话。
他深吸一口气,不管局里那面关于他的事目前是怎么定的,他都有必要亲自回去看一眼。
第六十五章
也就才几天没回局里,却分外想念。徐向南走到那大门口心情还挺激动的,他一路特别安静的走进去,到了办公室门后就像每天上班时一样自然。以至于门口有两个围着电脑查资料的警员没觉出异常,瞅了他一眼后继续忙。
还是紧接着进门的胥丽立马从后面认出来他的,“啊呀,徐向南回来了!”
这一声吸引了屋里满地忙着的同事,齐刷刷的转头看过来,瞬间噪乱了气氛。
徐向南笑了:“怎么,这几天忙啊?”
梁彬从里面走过来:“瞎忙呗,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徐向南往自己办公桌走:“昨天。”
同事们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我说徐向南,你是痊愈了没事了?”
“你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呢,反正上面给你批了长假。”
“徐警官这是回来请客来了吧?”
……
徐向南都不知该回答哪个,只能笑着坐下来。
办公桌上平铺着一面锦旗,他在那看上面的话时宋燃从斜对面办公室进来。
徐向南起身点头:“宋队。”
宋燃停在门口冲徐向南招手:“来我办公室一下。”
梁彬用肩膀轻轻撞徐向南:“看见没,那面墙上还有两面锦旗呢,都是那天几个被救乘客送来的。”
徐向南点点头后跟宋燃去了办公室,经宋燃一说徐向南才知道局里真的给他批了长假让他休养身体。
“宋队,其实我没什么事,完全没问题。”
宋燃随手拎来一把椅子示意徐向南坐:“局里也是考虑到你的实际状况,我个人也希望你能在家好好歇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宋队确实是为他好这些徐向南也知道,可再怎样也不能一歇就歇大半年吧,都赶上停职了。
从宋燃那出来徐向南又去了付静办公室,付静向来心直口快也不委婉。
办公桌前的女人简单关心了一下他身体状况后就开门见山了:“依照你目前的状况来看,我觉得你更适合做文职,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面可以申请转职,不想留在这面你就说一声,局里都会尽量想办法帮你办。”
徐向南一点儿不意外,明白这多半是局里商量好的,他徐向南确实是没缺胳膊少腿,但摘除了脾脏后出警什么的风险无形中增大了,从某种意义上讲局里肯定是不想冒着警员再出什么生死状况才将计就计,不赶你走也不留你在,全凭警员自己觉悟。
徐向南参的透彻却没多说什么,毕竟他本来也答应家里不再在这面工作了。
在付静办公室呆一会儿后他路过办公室打声招呼就要走人了。反正这次回来也就是看看大伙,看看局里这面具体是什么意思。
梁彬拿了车钥匙非要送他,徐向南无奈:“怎么你也拿我当废人呢。”
梁彬边跟徐向南往出走边说:“怎么说话呢,我这不寻思多点跟你独处的时间么。”
出了大厅来到院里徐向南站在门口等梁彬倒车,他在阳光下眯着眼打量着办公楼,恍然想起几年前作为警校毕业生分配这来那会儿了,那时候他和陈显大概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着院里,当时陈显还说,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得在这呆到退休。
徐向南想到这莫名感伤,只怪当年太年轻,世事无常,陈显殉职没能呆到最后,看来他也不能了。
梁彬停车过来:“发什么呆呢,上车。”
徐向南拉开车门坐进去,那感觉有点像跟着梁彬去出警,他没回头看,目视前方乘车离开。见梁彬熟练的拐错了方向后他提醒:“我不住那了。”
“搬走了?”梁彬笑道:“搬哪去了?”
“市中心那边。行了,别拐了,从前面绕也行,顺便还能再瞅一眼那个楼。”
“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不就调个岗不在这面上班了么。”
“你知道了?听谁说的?”
“猜的,我这么聪明,明白着呢,你家公安厅有那么硬的人,你都这样了,还不调走,在这遭什么洋罪啊。”
徐向南白梁彬一眼:“我哪样了?”自从手术后,别人一说他弱他就不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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